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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货真价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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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有一处小渔村,三人来到渡头,进了渔村小屋。醉郎中便喊道:“贾老实,我管你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快给滚我出来,要不然我一把火烧光你的商船!”
忽听一艘商船传声而至:“好你个臭郎中,没在客栈醉死,怎找我这来了?又想打架不成?”只见一团灰影随即飞入屋中,那人摆开了功架,却一脸奸笑,没个正经,两根手指还搓捏着右脸上的痣毛,痣中那根黑毛似乎是他的一身精华所在,正是贾老实无疑。
刘靖扬心忖:“从船到这小屋也有十余来丈,他一句话说完便已入得屋里,看来这个叫贾老实的家伙功夫还不错!”沈怜香瞧着贾老实这副怪样,不禁失声大笑。那贾老实看她一眼,觉她可爱,便也故作娇柔,兰花指一递,说道:“哎呦!小娃娃不许笑!”他这句话说得声尖如刺,且态度大异。只让那醉郎中听得毛骨悚然,直起鸡皮疙瘩,他道:“装腔作势,不是扮这个就是扮那个,人家还以为你是唱戏的!”贾老实没个正经,笑道:“既然你来了,不如就陪我唱一出‘关公斩华雄’罢!”一语东流,言犹在耳,手刀却已刮至醉郎中身畔。
只见醉郎中不闪不避,贾老实的手刀兀自定住,不再发掌,原来醉郎中的金针已朝他手腕的“神门穴”指去,贾老实的手刀若再微移半寸,恐怕就唱不成戏了。贾老实道:“臭郎中‘金针渡血’的功夫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佩服佩服!”醉郎中笑道:“谁让你这年头生意兴隆,连功夫也落下了,不然我老郎中未必是你对手啊!”听贾老实道:“得了得了,你我半斤八两,说话还酸溜溜的,明知道这些年来生意难为。你今日到此,找我何事?”
三人将事由与贾老实说了一番。贾老实捻着右脸的痣毛,沉吟道:“就为了张药方,你要坐我的船去碧霞岛,那我有什么好处?”醉郎中道:“朋友多年,相交一场,你还想要什么好处?”贾老实道:“那当然!这年头没好处的事情连傻子都不会去做,何况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是知道的!”沈怜香“嘻嘻”一笑,问道:“你要多少银子?我都给你!”便拿出一百两银票,正欲交递去。却见贾老实连连摇头,只对沈怜香说道:“小娃娃,这天底下有多少人为了银子谋财害命,银子是王八蛋,银子是狗杂种……”愈骂愈起劲,在他眼里,银子似是敌人那般,却不知怎么得罪了他。
贾老实顿了顿,说道:“我没做过亏本生意,就是因为我从来都不用银两结算,我只要能拿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就够了,须知这世上有很多非同寻常的东西是银子这种俗物买不到的,但我要是得到了,又怎么会亏本呢?反倒还大赚了一笔啊!”刘靖扬此刻若有所思,暗想:“这种做买卖的手段还是头一回见,贾老实果真是货真价实!他这招不以银两结算的方法却高明得紧,是要对方即刻应承他开出的条件,以获致所图之物,如此一来便无账银可欠记,更不致银货盘失,比之魏三爷一笔勾销的境界还要高!”
醉郎中颇不耐烦,问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载我们去碧霞岛?不如我在你屁股上扎几针瞧你意下如何?”贾老实奸笑道:“嘿嘿!我贾老实是从不受人要挟的,除非……”醉郎中见他眉色稍改,定会开出些教人为难的条件,但为了药方,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上一闯,便急道:“快说,别卖关子了!”
贾老实捏着脸上那根痣毛,眯着眼睛,笑道:“我想要她身上的一样东西,她身上那香味至今我都难以忘怀。”醉郎中道:“哇!不知哪家姑娘被你这大色鬼给盯上了?”贾老实仰头一点,说道:“你懂个屁,她可不是寻常人家,而是‘临安四美’之一的虞彩虹!”沈怜香怔道:“那不是风月阁里的花魁么?”贾老实笑道:“嘿嘿,正是!虽说她是风月阁里的花魁,但从来都是守身如玉,卖艺不卖身,因而人人都敬称她为‘虞美人’!”醉郎中一拍大腿,说道:“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假老实’,老不正经的,明知道风月阁是烟花之所,你还让我去那,这不是为难我么?”贾老实悠悠道:“总之条件就这么一个,去不去碧霞岛你自己看着办罢!”
刘靖扬忽上前道:“此事交由我去做便了!”贾老实喜道:“男子汉大丈夫,到那玩一趟乐乐,这才像话嘛!”刘靖扬只淡淡一笑,说道:“我正有此意!”沈怜香道:“刘哥哥,我也要和你一同去。”贾老实道:“诶,那种地方女孩子家是去不得的,你和这老郎中就在这陪我好了。”他捻着痣毛,对刘靖扬道:“是不是她身上的东西我一闻便知,休要拿其他臭女人的来骗我,快去快回罢!”
刘靖扬加紧步程,回往城中,此时站在风月阁前,心中万般思虑,他从未到过这种去处,如今为求食材,却要到这索取一件姑娘家身上的物事,如何使得?心里只想:“刘靖扬啊刘靖扬,这刻你也终于尝到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滋味了。”他缓步走进去,那老鸨便过来道:“啊哟!好俊的公子,这下姑娘们可要乐翻了!”刘靖扬涨红了脸,只微微点头,苦笑了一声。那老鸨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是温柔一点的,还是泼辣一点的?看你还像个童男,怎这么害羞?干脆老娘亲自来陪陪你,意下如何?”刘靖扬全没将她的话听入耳里,想到:“我既心无邪念,又何会与世人一般庸俗?我若畏畏缩缩,那和凡夫俗子有什么分别?”
那老鸨叫唤他数声未理,忽见刘靖扬胸膛一挺,只举手悬上,他说道:“不必了,我是来找虞彩虹虞姑娘的!”那老鸨道:“哎哟,公子可真有眼光!很多人到这里都是冲着她来的,只不过我们家的‘虞美人’价钱可高了,公子要出多少呢?”
刘靖扬不以为然,只觉来者尽是些偷香窃玉、寻花觅柳的庸俗之客,自己实要做出些惊人壮举,以引得虞彩虹现身相见,他轻笑道:“哼!价钱再高,高得过我么?”当即纵上高台,鼓足内力,大喝道:“我非世间凡夫子,自觉尘俗无佳人!”此声内力充盈,如雷震响,宛同一记晴天霹雳,顿时让那些正自寻欢的嫖客消却了欲念,淫乐罢止。
风月阁里的嫖客被刘靖扬这一声惊吓,傻的傻,疯的疯,方才还乐不思蜀,眼下只当这所有的姑娘都成了豺狼虎豹,各自纷纷逃奔了去,只急得老鸨七窍生烟。
忽见数根长绫飞出,红、黄、蓝、青,各从四面飞向高台,便有一位红衣女子御绫而步,走到了高台上,她笑道:“好一句‘我非世间凡夫子,自觉尘俗无佳人’!不知小女子算不算得上是佳人呢?”看她一身华丽,炫彩飞虹,端的又是皓齿明眸,艳美非凡,眼前这个尽施粉黛的女子,似乎任何妆容化在她的脸上,都独显神韵。世人别说是能正面看她一眼,就算当即死在她的裙下,也是心甘情愿。
刘靖扬见她姣容,笑道:“比之佳人,你又更胜了一筹!”那红衣女子笑道:“公子好会夸人,果然不是凡夫俗子!”刘靖扬道:“人如其名,若我所料不错,你便是虞彩虹虞姑娘了!”虞彩虹笑道:“惭愧的紧!小女子初来没几日,便受众人抬爱,不知公子这次来找我,却是何事呢?”刘靖扬看她身上也不戴些多余的物饰,仅以发上的一根九宝明珠钗作饰,便道:“我只想取走姑娘头上的发簪!”虞彩虹笑道:“小女子这回可真被你吓得娇躯一颤了,彩虹还以为公子要来取走我的人头呢?”刘靖扬拱手道:“在下冒昧!吓着虞姑娘了,实因有要事在身,不然万不敢惊扰姑娘,在下愿出双倍的价钱买下这簪子。”虞彩虹便又笑道:“好大方的公子,但这发簪倒也不是那么贵重,不知公子要来何用?”刘靖扬便将事情原委告述与虞彩虹。
听虞彩虹道:“这世间竟有这般可笑之人!刘公子,不如你陪我睡上一宿,发簪便由你拿去,你瞧如何?”江湖中不知有多少英雄好汉仰慕她,更别说是能陪她睡上一晚,听她说出这句话就算为她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却听刘靖扬笑道:“我睡觉时常做梦,总梦到和人打架,一不小心就会将身边的人踹下床,所以从来没有姑娘敢上我的床。”虞彩虹也笑道:“呵呵,刘公子真有趣,彩虹是在说笑呢!”她缓缓取下发簪,说道:“我的发簪总不听使唤,一不小心便会把人刺死,刘公子怕么?”刘靖扬轻笑道:“不怕!被虞姑娘的发簪刺上一刺,不知有多痛快?”虞彩虹笑道:“那就试试罢!”金钗影动,尖光一闪,疾刺向刘靖扬眉心穴。
刘靖扬才在醉郎中身上学得“金针渡血”的功夫,他即学即用,此刻与虞彩虹交手也只施使得三四成,苦于手无金针,唯有以指为针,但难发挥针法的奇妙,威力更大打折扣,而临敌时际招法又妙变万千,自觉使出的针法和醉郎中所教又是别样,一时间虽不能融会贯通,却足以应敌。虞彩虹手中发簪划动,飘飘乎宛若鳞羽,劲力却似铁坚沉,四周的桌椅全被她击毁。她轻功一展,如燕轻飞,身法之迅敏,已看不清她身在何处,只是几道红影晃动,形同鬼魅,一时上蹿下跳,往复穿梭于这高台上。刘靖扬“金针渡血”的功夫尚未练到火候,更碰不到她裙角半分,他万没想到虞彩虹一个青楼女子竟有如斯身手,自逢寒灵宫主以来,武功最高的女子当属她了,单是这如鬼如魅的身法,便可与当世第一流高手比肩,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忽听刘靖扬赞道:“好功夫!”虞彩虹笑道:“你也不差!”刘靖扬赞她,意在引她吐气说话,好趁此间赢得一丝微变之机,待她说话,刘靖扬立时抢身欺上,抓她右肩,施展三十六路小擒拿手,欲将其擒服。哪料虞彩虹右肩一抖,将内力递送出去,顿即弹过刘靖扬右手,但肩头的衣衫却已被扯下,见她香肩玉背那露出了小块莲花刺青。刘靖扬看到她右肩上的红色玉莲刺青,那“姝瑶姐姐”四个字顿在脑中一闪,脱口便道:“是你?”只是两眼瞪大瞧她,看着这个自己和程姝瑶一直在途中苦苦找寻的人,此刻终于站在自己面前。
虞彩虹晃动衫裙,以衣角遮掩右肩,顿即跃离高台,如箭离弦,飞出窗外。只听刘靖扬一声高喊:“你别走!”拔足追了出去,展开轻功,飞身直上。只见空中一道红影,一道青影,二人同时腾身飞跃在临安城上空。虞彩虹回头笑道:“你看过我的肩,可是喜欢上我了么?”虽开口说话,脚速依然半分不减,如疾箭飞驰,劲势无可抵挡。
刘靖扬不答她,免得开口泄了真气,当下鼓足了劲力,疾步追风,奋起直赶。却听虞彩虹道:“刘公子,发簪送你,我们后会有期!”纤指一弹,那九宝明珠钗便飞了过去,刘靖扬回身转劲,接过珠钗,红影已离他渐远,纵然奋起拔足,却也再追赶不上。
刘靖扬心想:“没想到这位虞姑娘就是姝瑶的姐姐,难怪也是位绝色女子,眼下好容易找到她姐姐,我却未能留住她,武功还不如她,好生惭愧!”他心里念着程姝瑶,正痴痴看着手中的珠钗,又想:“总算是拿到了这簪子,但这是姝瑶她姐姐身上的东西,我怎能把它交给贾老实?”便去杂货铺买了个香囊,返回渔村。
贾老实拿过刘靖扬手上的香囊,立时凑到鼻间闻了起来,还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极是享受,他反复把玩着那香囊,心中喜不自胜,笑道:“没错,没错,就是这香味,虞美人身上的东西,果然货真价实!嘿嘿,大丈夫言而有信,我这就载你们去碧霞岛!”
刘靖扬也想不到,这贾老实拿得香囊以后竟会这般糊涂,他自己也难辨真伪,一脸没个正经,还说什么香味自己一闻便知,其实也不过是想闻闻女子身上的香味罢了,刘靖扬只在心中笑而不语,随醉郎中和沈怜香他们上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