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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古怪郎中 ...


  •   刘靖扬和沈怜香进得城里,随即往客栈行去,不多时,二人便走入城北客栈。
      那掌柜见了沈怜香,如见财神,赶忙接迎,道:“啊呀!沈小姐光临,让小店蓬荜生辉呐!”二人只交谈数语,客气得几句。听掌柜道,这年头生意难做,如今客栈里头住的都是些不寻常的路客。果不其然,只见横梁上卧着个浑身酒气的怪人,混混糊糊,半醉半醒,嘴上还喃喃道:“酒,酒,快给我酒!”那掌柜轻声道:“这位客官大醉了数十日,前些时候有人来找他看病,他却说什么丢了方子,医治不得,真是个怪人呐!”沈怜香仰头看去,见那人分明已喝得烂醉如泥,便叫道:“喂!郎中伯伯,快下来呀!有人病了,正等着你去医治呢!你再不救他,他就要死啦!”只听那醉郎中苦笑起来,说道:“那就快去死罢!给我酒,给我酒啊!”横梁上全摆满了酒坛子,但都空空如也。
      沈怜香再细看去,见他满脸愁容,苦口苦面,看来不是给人痛殴了一顿,就是家里刚死了亲人,旁人只要看到他脸上的神情,几乎要替他伤心落泪。沈怜香又说道:“郎中伯伯,医者父母心,你怎么可以见死不救呢?”醉郎中漠不关心,只当她的话如耳旁风,他悲嚎道:“完咯,完咯,我的方子!快给我酒!”右手一挥,酒坛子便往沈怜香砸去。那掌柜惊忙跑开,刘靖扬忙道:“沈世妹当心!”万想不到他会出手施袭,立时推她到旁处,右手接过酒坛,大喝一声:“还给你!”劲力吐出,将酒坛推送而至。醉郎中左手疾探出,接回酒坛,道:“好小子!”飞腿连环,又踢出两个酒坛,去势刚猛,这脚腿劲虽大,却能不让酒坛破裂,可见力道拿捏极好。
      客栈中的酒坛你来我往,一个踢出,一个便回接返打,引得众客惊喊:“打起来了,快跑啊!”纷纷逃奔了去。以刘靖扬的功夫,要将这酒坛子送回并非难事,奇的是他每推一掌,那酒坛子便旋转飞回,坛口总是朝上,更让那醉郎中接得手臂发麻,显是自己功力精进,施劲奇巧。醉郎中也不遑多让,他只一出手,便若狂雷惊闪,端的是龙精虎猛,不再是烂醉如泥之态,前后判若两人,实有天壤之别。
      醉郎中翻身下梁,指了指沈怜香,说道:“功夫这么好,还说他病了,你这小丫头可真会骗人啊!”沈怜香见他终肯搭理自己,喜道:“我没骗郎中伯伯,我这大哥哥确实是病了,他得的是心病,且病得不轻呢!”刘靖扬知她机灵,不知眼下她要以何法子从这醉郎中身上拿得“玄龟茯苓”。听醉郎中道:“既然病得不轻,那为什么还没死呢?”刘靖扬笑了笑,说道:“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只不过遇到郎中前辈,便也死而复生了嘛!”听到“死而复生”这四个字,醉郎中“啊”的一声,心中猛然一震,惊忖:“什么?死而复生?难道他们身上有我要找寻的方子?”
      那醉郎中疯疯癫癫,嘴上一直说丢了方子,其实他早已把想要找寻的药方当成是自己的物事,仿佛世上所有药方都是自己的,这才说是自己丢了方子。他总是满面愁容,原来却是为找不到药方而发愁,他的脸上早已满布皱纹,但每寻得一张方子,他脸上的皱纹便又少了一道,竟有如斯怪事!醉郎中此刻听刘靖扬说自己死而复生,不由大加猜疑,莫不成是那极罕见的“回生方”?传闻“回生方”是一张记载着配制起死回生药物的方子,但世上究竟有无此方,谁也无从得知,就连“妙手神医”尹长生也未得见此方。
      沈怜香接道:“我早日经往药铺,曾看见过一张方子,捡起一看,发现其中就有一味叫‘玄龟茯苓’的配方,不知是不是郎中伯伯丢的方子?”醉郎中大吃一惊,道:“啊!那别的配料呢?”沈怜香摇头道:“我把方子扔地上,后来也记不清了。”
      这时,醉郎中立从药囊中拿出了“玄龟茯苓”,只见那物长得奇特,寻常茯苓都是块粒小状,这“玄龟茯苓”却形如其名,像是多块茯苓聚成的龟壳一般,更奇的是这如龟壳般的茯苓表层竟形成九宫易数,上面依次长着小点,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五居中央,表壳上共四十五小点,果然是极罕见的药材。醉郎中道:“你们看,这就是‘玄龟茯苓’了!”沈怜香笑道:“这么说,我日前看到的那张药方,就是郎中伯伯丢的方子咯!”醉郎中点头忙道:“对对对,正是!”欲求一览那方子,问道:“不知那方子现落何处呢?”沈怜香道:“那日有个人捡走了方子,说是要去什么碧霞岛,从此安度余生,钻研医理。”醉郎中诧道:“这么说方子在碧霞岛?是哪个王八羔子,捡了我的方子就想躲在碧霞岛隐居?门都没有!”一掌劈去,木桌顿裂开两半,那掌柜只吓得魂不附体。刘靖扬心想:“沈世妹当真机灵万变,如此一箭双雕之法我也难想到哇!”
      忽听醉郎中叫道:“贾老实,贾老实,快带我去碧霞岛!”那贾老实也是个生意人,且是个与众不同的生意人,他底下做的都是些船运生意,也只有他的商船,才足以抗抵海上的风浪。醉郎中心知寻常的船只无法抵达碧霞岛,便只能求助这位朋友。
      但听掌柜说道:“那位贾客官今日去城东渡头了。”醉郎中闻听此话,正欲离走,却听沈怜香道:“郎中伯伯,我们随你一块去罢!”醉郎中苦笑道:“只怕你们心有所图罢!是也不是?”沈怜香道:“郎中伯伯求的是药方,我们却想要一样东西。”醉郎中道:“说来听听!”沈怜香笑道:“我们只想去碧霞岛看看夕阳便了!”三人走离客栈,行往城东渡头。
      街上只见一群官兵围着个铁匠铺老板,那领头的正是马文才,他手底下少说也有五十来号人,却不知他们想作何?听那马文才道:“老头儿,近来又炼出什么新家伙了?不妨亮出来让大伙开开眼!”那群官兵附和奉迎,连声道是。那铁匠一脸不屑,道:“呸!你们这群狗官,要杀就杀,还废话什么?”那马文才道:“胆敢辱骂朝廷命官,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罢!”一掌掴去,那铁匠口吐鲜血,眉头也不皱一下,鲜血尽数吐在马文才脸上。
      那铁匠骂道:“被你们这些狗官欺压,我早就不想活了!看看岳元帅抗金杀寇,你们却到处欺压百姓,简直是王八蛋!狗杂种!来啊,杀我呀!”马文才一急,怒道:“我干你娘的,反了反了,既然这样,老子就成全你!”刷的抽刀拔出,朝头砍落。
      忽听“嗤”的一声,一颗飞石撞去,单刀立时断成两截。正是刘靖扬出的手,他上前说道:“这位铁匠说的都是真的,马将军为何要杀一个忠厚老实、敢于明言的大好人呢?”马文才道:“怎么又是你这毛小子?哼!上回带的兵少,才让你有机可乘,这次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刘靖扬喝道:“上次饶你一回,还敢胡作非为,在此欺压百姓,你目无王法,就不怕天理报应么?”马文才有恃无恐,只悠悠说道:“我是秦相爷的亲戚,皇上也要留他三分脸面,我能怕什么?”忽看到花容月貌的沈怜香在他身后,便又说道:“这不是沈家的小美人么?不如到我府中来做我的小妾,你看怎么样?”沈怜香没有理他,忽听有人“啪啪啪啪啪”鼓掌,却是那醉郎中站了出来。
      马文才笑道:“你也赞成啊?那就更好了!”却听醉郎中道:“哦!原来你有病啊!看来要赶紧医治才是。”挥了挥手,衣袖里像飞出些什么细小的物事。马文才道:“我得的什么病?若能诊出,重重有赏!”醉郎中摇摇头,说道:“你得的是疑难杂症呐!兴许是王八羔子病,不过你别担心,我这就给你医治医治。”马文才笑道:“哈哈哈,我看你还是先医你自己罢,给我上!”醉郎中道:“你笑的好讨厌哇,等会我就把你打到哭出来!”
      马文才一声令下,那些军兵竟呆若木鸡,一动不动,似将他的话当耳旁风。马文才气急败坏,敲他们头盔,吆道:“都给我上啊!吃屎还没吃饱么?要不要我再放几个屁给你们闻闻?”当堂“噗噗”两声,将臭屁放将出去。沈怜香只看得“哈哈”发笑,却听刘靖扬道:“蠢人笑屁,你一笑不就吸进去了么?真笨!”沈怜香便即止笑,好在二人离得远些。
      原来方才醉郎中挥手摆袖之际,已将九九八十一根金针同时射出,刺在那些军兵的穴位上。那些官兵此刻全都动弹不得,如被施法定身,让荆藤套牢了双足,寸步难移。刘靖扬却瞧得明白,暗想:“医武同通,医者能武,以医行体,以针为用,此不失为一项高深法门。这郎中果然厉害无比,不但出手如风,且认穴奇准,他以金针施为,谈笑间竟能同时封住他们身上几处穴道。”
      醉郎中骂道:“放你奶奶的狗臭屁,王八羔子,看我不把你□□缝起来!”当即纵身掠去,金针一闪,疾刺马文才目下承泣穴。马文才一个踉跄,急忙躲闪,但被自己的断刀绊倒,便摔滚在地,慌乱之下,随即蹬腿踢他小腹。醉郎中手操金针,疾刺他脚底涌泉穴,虽有鞋层之隔,刺入却是浑然无阻,可见醉郎中手法奇妙,施针极迅。便听马文才“啊”的惨叫,道:“敢打秦相爷的亲戚,我要少了一根头发,叫你全家死光!”醉郎中酒力发作,怒道:“有何不敢?告诉你罢,我要刺的穴从没有刺不中的!”翻手一扬,金针飞闪,顿从马文才的承泣穴穿入他左眼,又是一声惨叫。
      马文才左眼已瞎,就地打滚,苦苦哀嚎:“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醉郎中哈哈大笑,道:“被我弄瞎了,但还是可以医回来的。”走了过去,马文才心想他真会为自己医治,不敢再说出一句不逊的言语。却见醉郎中一脚踢飞马文才顶上的头盔,吐他一脸口水,骂道:“还医你个头啊!王八羔子病是怎么也医不好的了,你这欺压百姓的狗官,仗着那秦老贼是你亲戚就在这横行无忌,当老贼底下的走狗居然也叫得这般大声,看我敢不敢动你的头发?”一手抓他头发,疾地用劲扯下,鲜血立从他头皮渗出,怖状可畏。
      这醉郎中性情暴戾,行事古怪,此刻让那马文才“哇哇”痛滚在地,那些军兵只瞧得提心吊胆,看着马文才的惨相,几欲吓出了魂。刘靖扬和沈怜香将铁匠扶过一旁,看着却是大快人心,沈怜香闭上了眼,不忍再看。刘靖扬便道:“沈世妹,睁开眼睛,瞧清这些欺压百姓的狗官是怎样的下场!”她心中害怕,眼睛半张半闭。
      醉郎中愈是起兴,又笑道:“你个王八羔子想放屁是不是呀?放你娘的王八蛋屁,屁股那么臭,我才不缝你□□呢!”说着,在马文才屁股上一按,左右各是一针,只痛得他大喊大叫,哭将出来。
      马文才苦苦求道:“快杀了我罢!折磨人算什么英雄好汉?”醉郎中又骂道:“王八羔子也会哭?平日作威作福的时候不是笑得很大声么?你倒是给我笑啊!”金针一递,刺他笑腰穴。那马文才登即哈哈大笑,又痛得眼泪直流,当真是哭笑不得。
      街上霎时围满了人,似乎都是赶着来观看这位将军的报应,瞧瞧到底是哪路神仙来惩罚这个仗势欺人的狗官?更有人难忍激愤,站出来对马文才拳打脚踢,众人一拳一脚,尽数往他身上招呼。醉郎中扒下他身上的衣物,以金针在他背后刺字,只是片刻之功,众人看着马文才背上的字,齐声读道:“官逆百姓者,时运不久矣!”
      醉郎中拿来长绳,将这鲜血淋漓的马文才吊挂在青楼上,好叫那些终日匿身青楼、贪享淫乐的官员瞧清他的死相。街众一片掌声,纷纷为醉郎中喝彩,那铁匠道谢数言,三人便再往城东行去。
      沈怜香回想适才情状,实在心有难安,说道:“郎中伯伯,你刚才出手好狠啊!”醉郎中道:“小妮子,对付这些狗娘养的王八羔子何必讲留情面?”刘靖扬却正自思索醉郎中的施针之法,颇觉厉害,赞道:“神针制敌,前辈好本事!”醉郎中拍拍胸膛,说道:“我老郎中最厉害的就这手本领了,你想不想学?”刘靖扬道:“若我没猜错,这是一门叫‘金针渡血’的功夫。”醉郎中拇指一竖,赞道:“好眼力!”便又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啊!要想救人,先学杀人,但要想杀人,也必先学救人,救人即是杀人,杀人也是在救人,有些人确是该杀的,有些人也是救不得的。”刘靖扬想到:“狼若回头,必有缘由,不是报恩,便是报仇!”醉郎中又道:“江湖上的人都称尹长生是‘妙手神医’,医术如何高明,而我只是个郎中,要行医济世,那也太过麻烦,怕的是今日救得一个,明日便死去一个,我医武双绝,又搜寻得药界无数方子,懂的医理更甚于他,为什么我偏偏就不是神医?”他饱经人世的喜怒哀乐,尝尽苦辣酸甜,更以身试毒,只为能寻遍天下名方,用以钻研医术,以便救治更多的人。这醉郎中虽然性情古怪,却有此情怀,着实让人敬佩。
      刘靖扬见他若有所思,便道:“郎中如何?神医又如何?天下恶疾,又怎能和践踏我大宋江山的匪寇相比?岳元帅抗杀金贼,却能救得万千百姓,又何尝不是一个神医呢?也无非是杀死了人,救醒了人罢!”醉郎中仰天长笑,觉他悟性极高,便对刘靖扬道:“你说的不错!今日我就传你这门‘金针渡血’的功夫,望你日后能用以正途!”他硬碰硬的功夫并不在行,但金针刺穴的本领却极厉害。
      醉郎中一边走,一边和刘靖扬讲解这门功法的精要难处,刘靖扬每逢听到妙处,就暗自在脑中思索,只领悟得七八成,熟记下口诀,却未能了然于心。过不多时,三人便来到临安城东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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