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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智勇斗三奇 ...


  •   刘靖扬骑乘“追风”良驹赶途,日夜兼程,此刻来到了稻香村,只要过了这稻香村,再东行五里,便可到达临安。他一路纵辔疾行,途中观摩《诗情剑典》,领悟各中的心法妙诀,又以梦蝶心法导气,逐渐调和体内的两股真气,如今已能控制自如,功力更胜往昔。
      村里头没什么可以添置之所,只有歇脚的茶棚,刘靖扬下了马,想到:“这里和临安相隔不远了,赶路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先在此歇会儿!”他想起从前在衡山脚下的茶棚与醉酒仙喝烈阳酒那一情景,那时程姝瑶也在身边,能和她一起,实感快意无穷,而如今却是形单影只,既无人陪同自己尽酒纵歌,也无自己所爱之人在身边,让人好不寂寞。
      刘靖扬这时走入茶棚,却见一个白须大和尚以“提壶功”斟满了一碗碗的茶水,摆放在桌上以供人取饮。刘靖扬见他这提壶的本事,也不由得心自一惊,那茶壶有人的身躯那般大,自是沉重异常,没想到此人竟能轻易把它提举起来,斟茶倒水时却不流溅一滴,桌上每一碗茶水都是等量的,果真是半滴不多,半滴不少,就是以规尺度量而斟,恐怕也无这般精准。刘靖扬对此人的手劲赞叹不已,想必他外功卓绝,内力也是第一流境界,一个在茶棚边为过路人斟茶倒水的和尚能将武功练到如此地步,也着实罕见。
      见白须和尚一身僧侣服,神情和蔼,目上那两道长眉随风而动,很是飘逸,大有超然物外的风采。刘靖扬见之便生了好感,心里作想:“这和尚的功夫好生厉害,不知又是哪一路高人?”他上前作了一揖,说道:“大师好本事,这手‘提壶功’使得巧妙,真令晚辈大开眼界,佩服佩服!”只听那白须和尚微微笑道:“阿弥陀佛,施主谬赞了!武艺再高,到头来不过是场虚梦罢了,世人有的恃武逞能,有的以武救人,是非善恶,存此一念!”刘靖扬点头,说道:“一念超生,渡人自渡!在大千世界中,心中的一个念头令人顿悟,或能解救芸芸众生,亦或使人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欲渡人,必先渡己,亦要教化世人,可令他人自渡,远离苦海,方是解难!”那白须和尚欣然笑道:“呵呵呵,施主天生一副好佛性,年纪轻轻而通晓禅理,能得此悟,慈悲之心诚可贵矣!”刘靖扬随即笑道:“自己渴了要来此喝碗茶,别人渴了也要到这来喝碗茶,自己饿了要填饱肚子,别人饿了同样要填饱肚子,饮茶解渴,填饼充饥,也便如此!”那白须和尚合什道:“阿弥陀佛,可惜世人有的念了一辈子经,也不及施主片刻所悟。”刘靖扬言道:“大师过奖了,我辈习武之人,绝非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妄动兵刃,更理应尽己之所能来为天下百姓造福。”那白须和尚微笑不语,只见他转过身去,才缓缓说道:“心念万物者,武功愈高,武功愈高者,愈念万物。万物无念者,功高徒然。”话音甫毕,他便离开茶棚。
      不久,只听远处传来一阵清响:“即心即佛,即佛即心。心明识佛,识佛明心。离心非佛,离佛非心!”话语间,只见村中的树叶随声微微颤动,却不掉落一片,那人内力雄浑而又柔和之至。刘靖扬心想:“这位大师不但佛法高深,内功也有此造诣,想必是少林的得道高僧!”
      刘靖扬喝得几口茶水,便听有路人叫道:“顽童老祖,神通广大,逍遥自在,赛过神仙!”正是周神通和史留香二人,那史留香一路上都在为周神通叫喊着口号,自我吹嘘着门面,以此哄他高兴,他们二人此刻也恰巧经过稻香村。刘靖扬轻笑道:“顽童老祖,神通广大,逍遥自在,赛过神仙!”那周神通听到茶棚那边有人说话,似乎是对他的这句口号极有高见,他相当好奇,立时欺身过去,对刘靖扬笑道:“喂,小书生,怎么样,你也觉得我顽童老祖神通广大、赛过神仙是不是?”却见刘靖扬以极快的身法忙闪到一旁,周神通没料到他会闪开,更想不到他竟有这等快捷的身手,脱口道:“哎呦!看不出你这小书生还挺厉害的嘛,不过跟你祖爷爷我比起来就差远了。”又是身形一掠,接着展开“双足挪移术”跟上,忽见东边一个周神通,西边也是一个周神通,迅影潜移,交替互施,欲教刘靖扬瞧个眼花缭乱。但刘靖扬混不理会身边有几个周神通,纯当是几只浑球滚过旁道,便以高妙的身法躲闪,点步穿行在这狭小的茶棚间,只不想让他沾到。周神通那“双足挪移术”使的是一流步法,用以闪躲对手突如其来的进攻,确是无上的保身妙术,但若用来追击对手,恐怕还稍逊于寻常人疾步行走。他二人在这茶棚接连几个起落,谁也没粘到谁。
      原来刘靖扬最不喜污脏邋遢之物,怎奈这周神通污衣暗黄,浑身臭气,似乎是粘染了什么污垢臭物,那双破了洞的鞋子下还露出两根大脚趾,瞧他这身邋遢的样相,恐怕天底下的花子见了都要称其一声“老大”。刘靖扬适才让周神通欺近,听他吐气说话,只觉他口臭无比,实在难闻,隐有屎蛇堆坑、死蟆烂肚之气,当真令人难以忍止。
      此时刘靖扬和周神通二人相站十步之隔,刘靖扬又缓缓坐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那周神通却兀自发愣,忽道:“唉,罢了罢了!不跟你玩了,我问你,我顽童老祖是不是神通广大,赛过神仙?”刘靖扬这时纵声长笑,说道:“为人者,自知之明贵乎!若只一味地往自己脸上添金,岂不等同于无耻之徒?”史留香差点没笑出来,他强忍笑意,又听刘靖扬说道:“天下间谁有你这般厚颜无耻?胡乱吹嘘,招摇过市,实可谓欺世盗名!”周神通当即气红了脸,急道:“气煞你祖爷爷我也!”刘靖扬又笑道:“真是可笑,还妄想当别人祖爷爷,也不称称自己有几斤几两重,说不定被风一吹,你就倒下了!”他从不与人说嘴,怎知这时与那周神通对骂,是愈说愈觉过瘾,刘靖扬实在忍不住要多损他几句,且看他究竟有何后着。
      周神通心里来气,急得像个丢了玩偶的孩童,就连唯一看起来还算看得过去的胡子也被他抓乱了,忽对史留香道:“小子香,他在侮辱你师傅,还不赶快替为师教训此人!”周神通每次呼唤他,叫的名字也是千奇百怪,不是什么“屎很香”,就是叫他“放屁香”、“你真香”等,这回又呼他作“小子香”,似乎是对他的名字极有兴趣。周神通只要遇上这好玩有趣的乐事,连别人的名字也要玩弄一番,如此好过把瘾。
      史留香上前摆好了开功的架势,马步一站,便将拳头握得“格格”作响。刘靖扬却淡淡一笑,又微微摇头,轻轻“哼”了一声,说道:“你若打我不得,就算拳头握得再响又有何用呢?”那史留香忽然“喝”的一声,一拳打在了刘靖扬肚中。刘靖扬于小腹间提气,流转丹田,真气片刻间在他的体内上下迂回,随即以内力迸出,将史留香的拳劲反震了回去。
      原来周神通自己中了毒,担心毒素侵入五脏六腑,不敢轻易运功催劲,更不敢出手,便让史留香代劳。史留香怎可是刘靖扬的敌手,他被真气一震,疾退了数步,却未受伤,但正巧踩中了周神通的大脚趾,便听他“啊”的大叫。史留香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似乎对周神通的痛嚎置而不闻,他缓缓说道:“师傅,他好厉害,我打不过他!”没想到周神通的脚竟被史留香一脚踩陷了泥中,那大脚趾沾满了泥垢,在土中一动一翘。
      这时听周神通颤道:“厉厉厉……厉害,松松松……松脚!”史留香猛然惊觉,立时松开了脚,忙道:“师傅,弟子不是有意的!”心里却想:“哇!这回赚到了,下次有机会再多踩他一脚!”周神通喜欢拿他名字作乐,更让他饱闻那恶毒难忍的气味,史留香对此一直不满,心里郁愤却不发作,此刻有机会反戏于他,心中也是欢喜得紧。奇怪的是,周神通对此居然不以为忤,只对刘靖扬道:“你这小书生倒是有趣,天下还从未有人敢如此说我顽童老祖,江湖中就是少了一号像你这么有胆识的人,世间净是些无趣的废物,我说你一定很好玩,要不是你祖爷爷我中了毒,我今天非陪你玩玩不可!”周神通喜怒无常,他如今变怒而喜,全因自己觉得找到了可施弄的新奇对象,对他来说,越难作弄到的人,他反倒越觉过瘾有趣。
      刘靖扬笑了笑,说道:“不但要解毒,还要洗干净身子,若你做不到,我就不陪你玩了。”周神通喜道:“好好好,等我找到妙手神医解完毒,洗好身子以后再来找你玩!”说完,便和史留香一同离去。刘靖扬等他们远去后,心忖道:“这老头也是个高人,适才他若出手与我相斗,我未必能赢得了他!”也便离开茶棚,纵马而去。
      走不多时,刘靖扬便看到一处方池,池中立有九九八十一根梅花桩,那木桩有碗口粗细,很是结实,却有八尺之高,只能以轻功纵跃而上,站在上面的人甚有不慎,都会摔将下来,寻常人根本无法上得去,然为何稻香村中会摆设有这些梅花桩?原来这里在数百年以前,曾出过一个叫金台的武学奇人,此人号称武功天下第一,再无人能与之颉颃,便有了“王不过霸,将不过李,拳不过金”之说。后来金台摒弃功名,隐匿于少林寺修佛,从此参悟佛法,成为了藏经阁的一名扫地僧人。如此说来,这口方池内摆设有梅花桩便不是什么稀奇之事了。可惜金台之后,稻香村里再无武学高人,所有的村民都是寻常者,就连一些壮汉也只是空有一身蛮劲,更别说会武功了。
      细细望去,梅花桩上面似乎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衣着褴褛,一身乞丐装扮,瞧着定然是个花子无疑,极有可能是丐帮中人;另一个是年轻的光头,虽穿着僧侣服,却也不像和尚,更不像是少林的俗家弟子;还有一个是女的,前额竟垂着一撮鲜绿的秀发,她看着容貌姣美,只可惜左半边脸有一块难以消褪的花状毒斑,似乎是因练毒功所致,要么就是被毒物所侵染,更妙的是这块毒斑竟成了她美貌的点缀,如果少了这块毒斑,那真不知道她还有没有眼下这般明丽,或说这块毒斑就算长在脸上也毁不去她的美貌。
      只见他们各站其桩,此三人的年龄都与刘靖扬所差无异,却不知他们围站在梅花桩上为了何事?听那小叫花说道:“我们从村西打到村东,又从村东打到了村北,眼下三人各赢一局,你说我们到底谁的武功第一?”那小和尚便道:“臭叫花,我明明打赢了你,所以这个武功第一你是要不得的!”小毒娘却道:“臭和尚,说话真不害臊,你还不是也败在了我手上,那么第一就归我了!”小和尚说道:“小毒娘,你借用毒物,算不得本事,按理说凭真本事取胜者,才有资格当第一,所以我才是武功第一!”原来这小和尚、小毒娘和小叫花三人打遍了稻香村的东西南北,也分不出个胜负,此间两两相持不下,一定要在此争什么武功第一。这本可说胜负早已分明,三人的武功亦不相上下,但因其各有所忌而让对方克己之短,以至难分胜负。那小毒娘以毒物克制住小和尚,而小和尚又凭以真实的外门功夫打败了小叫花,那小叫花却又以花子们独有的捉蛇拿毒手法,反制住了小毒娘。如此一来,三人更是纠缠不清,到底谁胜了谁,谁才是武功第一,实在教人难以定论。
      说过片刻,三人竟争吵了起来。那小和尚急了,嚷道:“臭叫花,你讨饭的争什么武功第一!”小叫花说道:“好个假和尚,你是出家人,出家人好勇斗狠本不应该,争强好胜也就罢了,贪嗔痴三毒无一能免,还想来争武功第一,真是可笑,可叹,可悲啊!”小毒娘道:“你们一个吃斋念经,一个讨饭乞怜,真没用,还有脸在这争第一!”小和尚朝那小毒娘粗吼了一声,说道:“喂,我是吃肉的,也从不念经,除饮酒破戒外,还杀过人,抱过女人,什么狗屁佛门戒律,我全破了!”小叫花道:“我喝酒吃肉,从不讨饭,更不会向人乞怜,别人嫌我脏,我就去抢他们的东西换钱花,嘿嘿,乐得自在呐!”小毒娘全当他俩放屁,又见那小和尚最是张狂,明明败在自己的手中,偏说什么毒功算不上真本事。小毒娘此刻自夸毒功妙处,她笑道:“你们争来争去,还不如我用毒杀人,总好过江湖上那些成天舞刀弄棒的家伙,看他们用刀棒挥砍猛砸的杀人场面实在血腥残忍,这种死法太令人痛苦了。我用毒功造福世人,让他们无声无息成为我的傀儡,并在快乐和安逸中死去,真可说是功德无量啊!”小和尚道:“荒谬!你可知中毒之人简直生不如死,还不如用我的分筋错骨手,捏碎敌人的骨头,令他们痛苦不堪,成为废人,哈哈哈!”
      小叫花摇头道:“再争下去,我们也只是吵嘴第一,终究不是武功第一!”这时看到刘靖扬御马而来,便喊道:“这位兄弟留步,想必我们刚才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就请你过来评评理,我们三个究竟谁才是武功第一?”
      刘靖扬见他三人互不相让,颇觉有趣,便下了马,走到那九九八十一根梅花桩下,站在那口方池边上,只听他说了一句:“你们都不是武功第一!”随即腾身一跃,纵到了中央的梅花桩上。小毒娘初见刘靖扬施展这手绝妙而潇洒的轻功,再看他那俊逸清雅之貌,心中登时一震,眼前这男子怎生这般俏美,他那张脸如似中秋夜空的皎月,唇色如细雨浇沐的春花,两道剑眉若染墨痕似的自然生雅,飘飘然像个望世绝俗的仙人那般,又生得风流韵致,想必是个文武双全的佳才。
      小和尚和小叫花的轻功都算不弱,但看到刘靖扬纵上这梅花桩时,轻描淡写,竟浑不费力,心中都自忖无他这般潇洒。那小毒娘朝刘靖扬看了好久,还对他盈盈作笑,希望让他瞧自己几眼,但刘靖扬却对她的美貌视若未见,脸上端的是一副冷傲非凡之色,反而更令人神往不已。那小叫花问道:“我们都不是武功第一,那谁是武功第一?”刘靖扬只是淡淡一笑,以剑指捋过秀发,言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谁是第一,比过之后不就知道了么?”小和尚道:“还用得着说,那定然是我们三个中的一个了!”小毒娘提议道:“既然他也是个习武之人,不如我们三个和他各打上一架,看谁赢得多,谁就是第一,你们看怎么样?”小叫花高兴道:“这个主意不错,只是不知这位兄弟的功力怎么样,要一个打我们三个,是不是有点难为他了?”那小和尚道:“我看不行,兄弟模样生得太俊,又像个文弱书生,没点杀气,估计我大力金刚拳一挥,他就得跌下梅花桩了!”
      刘靖扬心想:“那死秃驴居然觉得自己很厉害,臭叫花怀疑我的功力没他高,真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过小毒娘这招果然够毒,先让叫花和尚两人耗我功力,她最后一个上场,岂不稳操胜券?我眼下何不趁他们尚未恢复,一举将他三人击败?”他转念又想:“只是这样,也未免太乘人之危,决非大丈夫行径!”便对他们说道:“你们要我来评理,可真教兄弟我为难!谦虚一点,你们又看不起我,不谦虚呢,好像又看不起大家。小毒娘的主意虽然不错,只是车轮战术有失公平,最后上场的人说什么也不会落败,所以你们还是三人同时战我一人的好,我自然能分辨出你们武功的高下。但你们三人既已斗过一场,想必功力有所损耗,兄弟我就不捡你们便宜,等你们恢复好了功力再说。”
      小叫花醒觉道:“这位兄弟真是个正人君子,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我们再三怀疑,反倒显得不识抬举了。”小和尚道:“小毒娘果然阴毒,我就说你怎会想出这么个鬼主意,你想争第一,我就偏不如你愿!”小毒娘道:“总之你们两个都不是第一!”
      他们盘坐在梅花桩上,自行运功调息,刘靖扬以前从未在梅花桩上与人动手,此刻正自思寻对付他们三个的法子,他心中想到:“这小毒娘既能以毒物克制这小和尚,想必她的用毒功夫高明了得,此人最是难缠,她若真施毒,我便以梦蝶心法运转内息。那小叫花的武功很一般,他手中长棍难及我三尺青锋,任凭他棍法再好,也没酒仙大哥的‘打狗棒法’精妙,我唯一忌惮的,就是他那身污脏发臭的衣物,最好还是别让他碰到。这小和尚一身横练,筋肌强实,也算是个练外家拳的高手,我且以柔克刚,以静制动,教他见识一下内家气劲的威力!”
      半个时辰过去,三人都已恢复好功力,刘靖扬也已想好了应对的法子,他说道:“兄弟我不知自量,以一敌三,倘若真败在你们手上,也是活该了。”忽而英眉冷改,一道如电的精光扫视过他三人,极具神威,三人似要被他的威势逼退,听他喝道:“请赐招!”
      那三人互各对望一眼,呼应道:“注意了!”话音未过,三人已齐齐递招,只见他们一步紧接一步踏出,虽在梅花桩上穿行,却与平地行走无异,三人端的是迅捷巧妙。刘靖扬不懂桩法,但既已上得这梅花桩,想必在桩上拆招切磋能对自己的修为更大有提升,又怎能错此良机?刘靖扬素来认为万法相通,既要一举打败他们三个,眼下更没理由被这梅花桩难倒,便凭着奇门五行的妙法走桩,三人见此一惊,没想到他竟是个走桩的高手。
      只见刘靖扬左步挪到另一桩上,右步跨将出去,稳稳当当站在了另外的梅花桩上,轻易躲过了他们三人的进招。小和尚、小毒娘、小叫花三人几乎是同时施招,攻向中央桩位的刘靖扬,这般围攻夹逼之下,刘靖扬竟能脱了出来,他反手拍出一记“君应有语”,呼的一声夹带着凌厉的掌风,往小毒娘后心袭去,她中了一掌,并未受伤,也没掉下梅花桩,显然是刘靖扬手下留情。那小毒娘最喜欢武功高甚自己的俊美男子,她轻轻笑骂道:“好不怜香惜玉,不过你对我出手越狠,我就越喜欢!”刘靖扬压根没听到,一面迎着那小叫花的长棍,身后那小和尚的铁拳又欲攻来,万般情急之下,他猛然想起了《诗情剑典》中的“引字诀”,他这时左掌一递,接过了小和尚的大金刚拳,好大的一股拳劲。那小和尚以为刘靖扬会就此跌落梅花桩,却哪知他已迅将拳劲移至了右掌,把劲力隔空逼出去,推向了小叫花,他这一式“引字诀”借力用力,那小叫花长棍未及,便已被逼回原桩位。又见小和尚一击而不得手,正欲打出第二拳,他挥舞双掌,拳掌交替互施,威力之强劲,胜有金刚伏魔神通,果然好本事。
      刘靖扬一边走桩,一边以君瑶掌法与之周旋,那小和尚紧随其后,只听“喝”的一声,他双拳奋力一击,袭向刘靖扬两肋,刘靖扬左步跨出,躲了过去,心想:“哼!既然这臭和尚争强好胜,出手不留情面,我又何必与他客气!”当下挺步拔足,潜运碧海神功,使出内家的绵劲。那小和尚刚猛的一拳打来,刘靖扬轻轻抵住他手肘,斜切他右腕,马步一沉,右肩已在他胸口一撞,见他正欲移步退桩,刘靖扬又迅拿他手腕,将他拉回,顺势一掌打在他左肋,小和尚被这股细柔而有穿透性的绵劲击得站乱了步子,眼看要摔将下去,他立时便以双腿夹住了梅花桩,翻身一攀,又快速站上了桩去。岂料刘靖扬一脚蹬出,实实踢在了小和尚的小腹上,又接连翻身一记“旋风腿”扫出,捺过他的脸,几下兔起鹘落般的迅捷教他如何能躲过?要不是这小和尚练过一些似金钟罩、铁布衫一类的功夫,恐怕这时已被刘靖扬毙于当场。
      小叫花移桩探步,舞动着手中长棍,挟着刚猛有势的棍风欺近他身前。刘靖扬纵身跃开,正腾身未落之际,小叫花一棍斜上,往他腋下戳去,幸好刘靖扬反应迅敏,一脚踢在那棍身上,长棍便反弹了回去。他借着这一脚之势,蹬足再跃起,扑向小毒娘,欲施掌将她击落梅花桩。怎料那小毒娘竟不避不闪,似要故意让他打自己一掌,刘靖扬见她毫无防备,连忙收势,却已不及,斜斜推开一掌,击空了去。这时小毒娘抢身扑上,百忙中竟欲投入刘靖扬怀中,伸臂一挥,想抱他到这边的梅花桩上来。刘靖扬见势,迅地擦闪过去,不料身子一斜,险些掉落梅花桩,他双手抵住桩身,双足用力蹬住另一梅花桩,整个人横在了两桩之间。小叫花见机甚好,一棍往刘靖扬腰身劈落,小和尚这边又连发几招大力金刚拳,闭住了要户,他二人同时进招,要将刘靖扬击落,欲叫他再上不得那梅花桩。
      刘靖扬心念电闪,忽想起在天王岛闯机关木人阵时,那五行木人的相生相克之法,既然他们三人也是一物克一物,何不来个借力返施的打法?他这时横在两桩之间,当下以双足夹住其中一根梅花桩,松了抵桩的双掌,只见他头朝池水,双足朝天,紧夹梅花桩,身躯一荡,撇开了小叫花攻来的长棍,后心用力在桩柱上一撞,借力用力,整个人便弹了上去,刚巧往小和尚的面门撞去,顺势一掌将他退开。小毒娘射施毒针,却不是射人,她将毒针掷洒而出,只见针尖银光一闪,竟已牢牢钉在了桩面上,针头朝天,谁若不慎一脚踩中,且不说如何疼痛,单是那毒素随血气运行,侵入五脏六腑,就已教人头痛。此时九九八十一根梅花桩,已有六六三十六根上面附着有毒针,谁都知道这些毒针的厉害,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站在梅花桩上行动受阻,已然不知进退。
      便在此时,刘靖扬运起内力,接连拍出数掌“望尽天涯”,却也不是打人,是将桩面上那些竖立的毒针尽数摧毁,小毒娘见他掌风凌厉,失声赞道:“好本事!”刘靖扬只淡淡一笑,又见那小和尚乘势以“罗汉伏虎拳”击出,这拳来得刚猛无俦,刘靖扬右步跨出,擦身闪过。怎料这拳劲道太猛,直直奔往小毒娘,啪的一下,小毒娘避无可避,娇弱的身躯被刚猛的拳劲击到,怎能不受伤?她口吐鲜血,摔下了梅花桩。却听那小和尚喜道:“我早说你的毒物不算真本事,现在还不是败于我手,我的武功才是第一,哈哈哈!”刘靖扬这时摇摇头,说道:“你心浮气躁,利欲熏心,怎么能赢?”那小和尚说道:“这小毒娘对你好像有点意思,不如你也下去陪她罢!”说着左挥一拳,右挥一拳,脚上踏着梅花桩,拳风呼呼,直往刘靖扬逼去。待那小和尚双拳挥出,刘靖扬步子一沉,已稳稳站在了梅花桩上,双掌同时迎他双拳平推送出。刘靖扬轻触他双拳背面,疾拿他手腕,便即以掌心在他的腕肘吐劲,猛地震出,他手骨顿时断折,随着“哇”的一声惨叫,小和尚败迹明露。刘靖扬立时又跨上一步,接连两记“刹那芳华”分各拍在他胸口和左肋,这一掌隐含着碧海潮生的阳脉气劲,只要吐将出来,小和尚必死无疑,但刘靖扬还是止住了念头,既已打断他手骨,又何必痛下杀手?便翻掌将小和尚推下了梅花桩。
      此时梅花桩上只剩小叫花和刘靖扬二人,小叫花借着棍械之长,攻刘靖扬空手之短,他虽背有春风剑,如今却不拔出鞘来,因为比武较量并非生死决斗,一旦出剑便要损血,也不劳“春风”动驾了。刘靖扬起先觉得小叫花的长棍难及自己的三尺锋芒,兼之自己掌力及远,未必便输于他棍械之距。那小叫花使出一招“沿门托钵”,长棍回旋,左点右敲,虚招迭出不穷,舞得一团棍影包守要户,他忽而中途变招,令长棍转扫而出,呼地劈往刘靖扬右肩。刘靖扬见识过何世通的“打狗棒法”,论天下棍棒精妙之术法皆尽于斯,又怎会不知小乞丐那招“沿门托钵”的去势?只见刘靖扬以手腕在棍身一拂,暗暗催发着绵劲,接下了他这招“沿门托钵”,左掌顺即在棍端一搓,整根长棍竟旋颤起来,紧接着以掌背反托递出,劲力透过棍身,将整根长棍弹了回去,内劲且强,实实撞在了小叫花身上,他登时跌下了梅花桩。三人都已在方池之外,只有刘靖扬还站立在梅花桩上。
      刘靖扬这一仗果真赢得漂亮精彩,他此时站在桩上,白衣飘飘,端的是潇洒无比。那小和尚虽断了手骨,仍不忘武功第一究竟花落谁家,叫喊道:“喂!怎么样啊?你分辨出来没有,我们三个到底谁是武功第一?”刘靖扬冷道:“哼,你说呢?”小叫花指了指刘靖扬,诧道:“是你?”小毒娘道:“自然是你!”刘靖扬摇摇头,笑道:“你们三个都打不赢我一个,就算争了武功第一又能如何?顶多是做宵小的头头罢了,遇上真正的高手,还不是照样打不赢人家?不过幸好是遇到我刘靖扬,否则敌人痛下杀手,你们哪里还能保得住小命?”小叫花道:“原来是刘靖扬刘大哥,我看你做第一,我小叫花比较服气。”小毒娘说道:“我也服气!”那小和尚说道:“我拼了性命也不是你对手,服了服了!”刘靖扬道:“看,这下问题不都解决了么?争个第一死活不肯相让,还弄得自己白白受伤……”他话未说完,便见那小叫花吐出了一口淤黑的毒血,看来他已中毒不轻。原来小叫花适才在桩上不慎,避退之时踩中了一枚毒针,才被刘靖扬打落下来。
      刘靖扬立时飘纵下来,问小毒娘拿了解药,也顾不得小叫花那身脏臭的衣服,喂他服下解药。他们三人,原本是小叫花克制小毒娘,小毒娘又克制小和尚,小和尚再克制小叫花,眼下却如反过来算计一般,先是小毒娘被小和尚刚劲所伤,小和尚又被刘靖扬断了手骨,最后小叫花被刘靖扬打退,脚上却踩中了小毒娘的毒针,总之他三人为了在此争第一,如今也都受了伤。
      那小和尚痛苦不堪,刘靖扬去为他点穴止痛,找些药草,再拿些树枝来帮他接好断去的手骨,并告知他此一年内都莫要再动武,那小和尚深感惭愧,说道:“刘兄弟啊,我摩尼司空真不是个东西,过去总是争强好胜,恃武凌人,这回终于吃了苦头,要不是你把我打醒,可能我这辈子都要重倒祖师爷的覆辙了。”刘靖扬奇道:“哦!此话怎讲?”小和尚说道:“我的武功是学自吐蕃国的大雪山大轮寺,我此次来到中土偷学少林寺的功夫,所幸学得一招半式,就自以为天下无敌。祖师爷曾是吐蕃国师,也是本寺的大轮明王,正因他当年痴迷武学,所用不入正轨,强行修练少林寺的《易筋经》,又以别派的内功心法来催使少林绝学,导致练功走火入魔,幸得旁人及时为他吸去内力,才挽住了性命,但也因此而武功尽失,成为废人。”原来这小和尚叫摩尼司空,是个吐蕃人,他刚才所说的是吐蕃国大轮寺之事,外人所悉不过一二。刘靖扬点点头,笑道:“是啊,贪嗔痴三毒比小毒娘的毒还毒啊!”看过她一眼,那小毒娘竟娇羞起来。摩尼司空从兜里掏出一本书,递给刘靖扬,他合什说道:“这是少林寺的《大金刚拳谱》,希望刘施主他日能替我交还少林藏经阁,这样我的罪孽也得以减轻,就有劳施主了!”刘靖扬接过拳谱,承应此事。
      刘靖扬又过去替小叫花逼出体内余留的毒素,他问道:“适才见你所使的功夫,有丐帮棍法的路子,敢问小兄弟可是丐帮中人?”小叫花笑道:“刘大哥果然好眼力,我排行第六,那群花子都叫我洪六。”过得片刻,刘靖扬收功,洪六体内的毒素便已清除,听他说道:“要刘大哥耗损真气为我逼毒,小弟真过意不去,这样吧,小弟我在这附近埋了一坛好酒,就挖出来孝敬大哥你了!”说罢,洪六便走去挖酒。
      刘靖扬摇摇头,走到小毒娘身后,说道:“你的伤势并无大碍,不必装了!”原来那小毒娘虽被刚劲所伤,但外门功夫只易伤筋骨,却难伤内气,她瞧刘靖扬胜后对那二人多番照顾,自己也想得他关怀一下,便一直在装着身受重伤的样子,怎料刘靖扬一眼识破,对她这般冷言冷语。小毒娘道:“你过来抱抱我,说不定我马上就好了。”刘靖扬微微点头,笑道:“好啊!”便走过去,拉了她的手,将她一把抱起,却也不正面瞧她一眼,小毒娘便即想问他一句:“我美不美呀?”正当她心欢意乐之际,话未说出,忽被刘靖扬翻手疾地一抛,自己便给甩了出去。
      小毒娘果无大碍,她还反应迅敏,立时翻腾而起,随即从口中吐射出一枚毒针,往刘靖扬飞去,这才稳站落地。刘靖扬两指一接,夹住了那枚毒针,却不是歹毒的暗器,只见针上刺着一纸条,他将其拿下,打开一看,见纸条上写着“尹彦馨”三个字。听那小毒娘笑道:“刘靖扬,你既已抱过我,可记住我的名字了?”刘靖扬也笑道:“尹彦馨?果然好名字!”尹彦馨转过身,正要离去,刘靖扬却叫住了她,喊道:“请留步!”尹彦馨回头笑道:“怎么样?舍不得我走了么?”刘靖扬道:“我只是好奇你的头发,好端端的怎么会长出一颗草呢?还有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脸弄成这般模样?”尹彦馨说道:“那不是草,我前额的头发天生就是鲜绿色的,我小时候也很好奇,便问我爹,他说我娘是名毒医,修炼过星宿派的毒功,她孕我的时候常以身试毒,我出生后便用药水泡我,从此让我变得百毒不侵,后来这撮绿色的头发也长出来了。”叹了口气,她又缓缓说道:“但我出生不久,娘就虚耗过度,再抵受不住过去因练毒功沉积下的毒素,就算我爹医术高明,也救不了我娘,她很快就死了,只留下一本《五毒奇经》,可惜我学之不得其法,脸上便长出这块讨厌的毒斑。”刘靖扬道:“毒功害人害己,我看你以后还是少练为妙,若反噬其身,受害的终究还是自己。”尹彦馨泣道:“你以为我就真想去练毒功么?自从娘死了以后,我只想跟爹学医,随他悬壶济世,父女俩相依为命,从此过着平平淡淡、与世无争的日子。但乡里人都视我为灾星,他们把我爹赶走后,又跑来欺负我,我心里很气,想报复他们,可我不会武功,又打不过他们,逼不得已,只能练好我娘遗留下的毒功来保护自己了。”说着,她掉下了眼泪。
      尹彦馨所言,刘靖扬字字听入耳中,她似有百般苦楚,更觉她身世可怜。刘靖扬此刻在心底暗暗叹息,既无奈,又不忍,为何世间苦命的女子就如此之多?程姝瑶如此,自己眼前的尹彦馨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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