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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千杯不醉洒江湖 ...


  •   这时,白古成眼见雁愁峡上的金兵,都被司马天承杀得铩羽而归,再无威胁,便从那些尸身下面爬了出来。
      白古成见得这条魁梧大汉屹立此处,瞧他三十来岁年纪,神貌端容,虎目生威,一脸络腮胡更显其豪迈之气,神勇无畏的英雄胆色不禁自露。白古成本想上去攀谈几句,既已见着了司马天承,他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却又不知该如何与这等大英雄般的人物论交,只匆匆上前问道:“你就是司马天承?”司马天承精光如冷电,顾盼之际,极有威势,看过他一眼,在自己胸前一拍,言道:“在下正是司马天承,不知这位兄台有何见教?”此话说得是豪气十足。白古成万不敢相信,自己竟是在和这位大英雄说话,一时全将陆天遥的嘱托抛之脑后,想要与司马天承结交。
      白古成也装出一副豪气的样子,说道:“大恩不言谢,今日你救了我一命,我要请你喝酒!”司马天承一听到“酒”这个字,顿时放声豪笑,言道:“好,这位兄台倒爽快,不过既然是喝酒,当然要去喝好酒,你随我来!”他向来爽直,对白古成的恭请是毫不客气。白古成见他爽快答应,心中喜悦,回顾之余,已见司马天承飞身数丈之外,白古成一急,忙道:“等等我!”随即发足疾行而去。
      司马天承刚离开苏州,巧在雁愁峡遇上了白古成,又历经了激烈无比的一战,此刻正想饱餐一顿,以消疲意,听他说要请自己喝酒,便一口答应了他。眼下二人正往无锡的方向行去,是要一尝无锡松鹤楼上的惠泉酒。
      那周神通击败了小道士王中阳后,欲上承天剑派讥嘲欧阳胜一番,怎料得白古成半途溜遁,只剩史留香一个,没人为他抬轿子上山,心里好不是滋味,正自寻思该不该和这个放响屁的史留香走上山去。便在这时,听到“嘣”的一声,竟是周神通自己放屁,那史留香笑道:“师傅不愧是师傅,放的屁果然比我还响!”周神通连连忙道:“啊唷!不行了,不行了,我要出恭,我要出恭……”立即躲到了一棵树后,解落裤带,就地蹲下。史留香便在远处等他出完恭,自个儿打坐。过了些时,周神通已蹲得有些火候,心想:“放屁香这个小子,居然敢说我放的屁比他还响,嘿嘿!既然他叫史留香,不如就让他尝尝,看看是他的香还是我的香!”想至此处,心中甚觉有趣,他两眼一转,便即伸手从屎堆里捻起些物事,搓成了一粒小丸,竟还有点硬,放近鼻间闻了闻,兀自吓了一跳,惊道:“哇!没想到我拉出的屎居然这么臭,不过话又说回来,臭即是香,香即是臭,嘻嘻,反正是越臭越香啊!”这时见史留香打了一个哈欠,张开大嘴,周神通便想:“史留香啊史留香,这回真的是屎留香了,正好让你尝尝我这粒为你特地炮制的‘顽童留香丸’,吃了包除百病,功力大增,万古留香!”欲将那枚“留香丸”弹到史留香的嘴里,忽听周神通“啊”的一叫,猛地滚地,颤道:“蛇!有蛇!”一边张嘴直吐,似乎是误食了什么东西。
      原来那周神通正准备弹出“顽童留香丸”之际,忽被草丛里窜出的毒蛇咬了屁股一口,他一愕之下,心中迫切想得到能解百毒的丹药,竟误将那枚“留香丸”弹入了自己的口中,咽了下去,直到他闻出了腥臭味,才醒起却是自己留下的杰作。周神通天不怕地不怕,却极怕虫蛇,被咬了这么一口,又咽下了自己的一粒“留香丸”,简直就像要他的命那般,差点没晕过去。
      史留香听到周神通叫喊,立时跑去,抓起脚下的毒蛇一摔,要了它的命。他本要去为师傅吸出毒血,但恰巧不巧,那伤口在周神通的屁股上,他又这么就地一滚,滚过了自己的那堆杰作,竟粘得浑身屎尿,此时狼狈不堪,史留香哪里敢吸?周神通中了蛇毒,但他功力深厚,一时半刻也要不了命,便以内力暂时镇住蛇毒,但他误食了自己的“留香丸”却是怎么也吐不出了。听史留香问道:“师傅,我们还上不上承天剑派?”一边却用手捂住了鼻子。周神通道:“这是‘八步赤眼蛇’,毒性很强,被它咬了,八步之后必见阎王!要不是你师傅我内功精湛,赛过神仙,哪还活得成?”史留香又笑道:“师傅厉害,那我们还上不上承天剑派?”周神通急道:“还上你个头啊,你师傅中了毒,想我早点死么?眼下当务之急,是去临安找到‘妙手神医’尹长生帮我解毒!”他以树枝刮去身上的污物,用树叶擦干净屁股,伸了个懒腰,似乎很是畅快。
      临安是南宋的国都,史留香听周神通说要去那里找什么“妙手神医”尹长生解毒,又担心路上被他折腾,但想既已拜他为师,便随他一同下了紫金山,前往临安。
      待司马天承和白古成来得无锡,上了松鹤楼,二人便找了桌席就坐。司马天承胸膛一挺,大声道:“给我打二十斤惠泉酒来!”他吩咐酒保取来碗筷。白古成且不管自己的钱够付不够,更不知二十斤惠泉酒量有多少,只是被司马天承的豪气所震,顿然兴起,便也随他叫道:“拿酒来!”
      其余桌席也都坐着几个大汉,他们神情庸钝,目愣无光,却没一个能如司马天承这般豪情满怀,有大英雄大豪杰的本色。那些大汉听到司马天承说要打二十斤惠泉酒来,皆被吓得虎躯一震,莫不是个疯子,如何喝得下那么多酒?那酒保听后也是一颤,笑道:“爷台说笑了,这么多酒哪能喝得完?”却见司马天承精光暴露,仰天豪笑了几声,指了一指白古成,说道:“这位兄台请客,何怕他付不起钱,不痛快地喝它个三天三夜,又如何尽兴?”酒保无奈,只得依言做了,过不多时,取过两只大碗,一大坛惠泉酒,放在桌上。
      白古成心里乐极,此刻能交识这么一位英雄人物,也是多得了陆天遥交托自己帮他办事,待要说明事情端由,却见司马天承举手悬上,他举起大碗,道:“兄台不必多言,待得你我各自喝下三十大碗之后,若脑中依然清醒,再自报名号也不迟!”话毕,司马天承仰起脖子一饮而尽。白古成感觉自己还真被小瞧了,他本不喝酒,只一闻酒味便有刺鼻之感,确实不好受,从前欲与刘靖扬对饮,没喝得几口,便喷吐出来,但想这时和大英雄对饮,怎么也不能输了面子,让人小瞧。白古成当即胸膛一挺,硬着头皮,斟满了大碗,说道:“酒逢知己千杯少,醉又何妨死便埋,干啊!”说完,便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没想到一个原本全无酒意之人,在这关键时刻竟也喝得这般豪爽,白古成更没想到,他居然将这一大碗的惠泉酒全都喝了下去,司马天承见他爽快,拍手称赞,道:“好,兄台果然好酒量!”便又为他斟满了一碗。白古成此间与司马天承对饮上几碗,好结交这位英雄,他毕竟是头一回喝下大碗的酒,若有酒无菜,很容易就醉倒,便夹过两块牛肉咀嚼起来。司马天承吃喝也是这般豪迈自在,别席的那些大汉瞧着他喝酒,一大碗一大碗地饮尽,人人心里自忖都无他那酒量,果真是英雄剧饮千杯醉不倒。
      白古成道:“好,干!”
      司马天承道:“爽快!”
      喝到第十碗,白古成醉意微露,司马天承见他醉态可掬,心里觉得可笑,知他再这么和自己喝下去,非当场醉倒不可。白古成未斟第十一碗酒,忽觉身体五脏翻转,待会酒入腹中,更感烦恶欲呕,他强行忍止,不让腹中酒水吐呕出来。突然丹田之气一动,便感真气贯涌全身,在体内不时激荡,该情景前所未有,此间酒气竟与真气相混,融在了一起,白古成当下拔出了云腾剑,借着这股酒劲挥舞起来。司马天承见他喝得一副醉态,竟还可以剑舞助兴,心下极是好奇,便瞧瞧他醉酒之余还能使出怎样的剑法。
      白古成把春秋剑法一一使将出来,唰地刺出一剑“春华秋实”,引剑回撩,横剑一削,又是一招“春花秋月”,如新月含勾,接着平平递剑前刺,忽而剑走游龙,银光闪耀,似江河素练。司马天承看到这似曾相识的剑法,心下一奇,暗想:“他怎么会使春秋剑法?”司马天承竟识得这套剑法,到时一定要问他个明细。却见白古成一剑挑起了斟满的酒碗,一手接过,饮了一大口,越舞越是起兴,但醉意在不觉间竟已消却了大半。他将酒水半含口中,把手中云腾剑回引,酒水一吐,全洒在了剑身上,果然还真有几分诗仙太白的豪情,这也正合了司马天承的心意。
      司马天承夹过一块牛肉,以掌风击了过去,白古成长剑一抖,精准地刺住了牛肉,将其送入口中,嚼了起来。他二人这一举动,震惊了整个松鹤楼的人,楼上楼下的酒客,就连那老掌柜、灶下的厨子、火夫,也都纷纷上楼来,抢围在他们二人席旁观看。
      在座的客众见之,无不暗暗称奇,心想江湖中处处都可遇到奇人,可是天下间竟有这等巧合之事,那更是奇上加奇了。松鹤楼二楼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只见画中有一条大汉和一位年轻公子堵酒,那大汉画的是豪迈飒爽,那公子画的是温文有礼,席上摆满了足足四十斤高粱酒,地上摔破了数百只碗,场面极其壮观。那时的松鹤楼与现在别无二样,那老掌柜从前是松鹤楼里的跑堂,他对过去的往事记得依旧清楚,此间见他二人斗酒的豪举更恍如昨昔,此画便是留记当年二人斗酒的壮观场面,却想不到如今事隔五十余年,松鹤楼也来了这么一对人,竟似重演了当年的一幕。
      白古成舞过剑之后,只觉内息匀和,醉意全消,对春秋剑法的领悟又更进了一层。纵使他清醒之时用心研习也无这般进展,没想到在半醉之下,他竟能凭着酒意得此提升,实乃无心之功。他坐了回去,又端起酒碗一饮而尽,每当微感醉意,就以春秋剑法来消磨醉眼,借惠泉酒无意提升功力。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酒消愁愁更愁,喝酒又岂会提升功力,只不过白古成本着与英雄豪侠对饮之心,激发了自己内心所往,眼下不受拘束,变得心境空明,心中畅快淋漓,自然就可悟已往之所不得,行已往之所不能。白古成如今酒也喝得,功夫也有所长进,对他自己而言,实是行走江湖以来最大的喜事。
      又过了半个时辰,席上除了一坛子一坛子的惠泉酒,更无他货,白古成和司马天承你一碗,我一碗,又借以酒兴舞剑,竟喝了个旗鼓相当,大伙看得高兴之余,两人已然各自喝了三十大碗。白古成自知以剑法遣除醉意,这惠泉酒便在自己体内流转一周,瞬即从毛孔渗出,尽染在了白衣上,他弄得自己浑身酒气,像极了醉汉,但其实真正喝下腹中的酒水,也不过只有十余碗。而司马天承却全凭真实本领,他连尽三十余碗惠泉酒,兀自面不改色,略无半分醉意,端的是虎目生威,豪情依显。那老掌柜心下好生钦佩,见司马天承神情豪迈,英风飒爽,气度非凡,隐有那画中大汉的风采,而白古成也像画中的秀士,于是便免了他们的酒钱。众人都不由为他二人鼓掌喝彩,这才散去。
      忽听街上有人叫喊:“大家快让开,这匹马发狂了!”原来竟是匹大宛马在市集上横冲直撞,刚巧经过了松鹤楼,司马天承闻听马声嘶叫,他反应迅疾,立从松鹤楼一纵而下,落在了马背,两足一踏,双腿一夹,拉住了缰绳,便听“吁”的一声。这马果然是匹烈马,性子急躁暴虐,又被司马天承一骑,似乎比刚才更凶了,它狂跳直窜,欲将背上的生人抛落,然后疾奔出城。此马的主人已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它狂奔去,且看马背上的大汉能否将它驯服。白古成在松鹤楼上看着,如瞧热闹那般,倚在栏边,扮得是一副潇洒之状。
      只见司马天承在马背上引驰,他奋力急拉缰绳,欲让烈马就此停歇,哪知这马愈是暴虐,竟带着司马天承疾奔起来。往城东奔行数里,司马天承随即把缰绳一扯,左牵右引,迅将此马拉回,这马终于调回了头。却正巧过了铁匠铺,不料里面竟飞出了一柄废弃的□□,欲将那匹牲畜的前腿割断,那马一惊,吁的嘶叫,司马天承从马背上一纵,立时以一招“疾风探龙手”抢出,迅将那□□夺过,又稳稳落在了马背上,再一看□□,刀口钝圆,并不锋利,已然成废铜烂铁,就算真的被砍中,也不能削断马腿。
      司马天承便想,原来是那铁匠好意相助,此刻他心中更有分寸,已想到了法子。他用□□在马头前一晃,翻手一扬,便将之抛掷了出去,登即一记“大阴阳掌”施出,将那□□震断成了两半。他既拿定主意,这一下出手当机立断,场面百惊而无一失,那马似已平息,无先前那般惊惶,或许是畏惧□□会夺去性命,此刻刀既已毁,如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却是司马天承救下了它,令它重获新生。
      白古成在楼上候着,忽见一位醉客要跳楼自尽,竟是因情负气,便要自寻短见。他连忙过去劝阻,指了指楼下那匹大宛马,对那醉客讲道说理,就是一头牲畜也能明白,在生死大事面前,一时的骄躁忿怒又算得了什么,何况我们是人,试想古来有哪个帝王不是忍辱负重,无论受到任何屈折,决计不可轻言生死,否则连勾践、韩信都不如,只要能保住性命,以图东山再起,日后何愁大事不成?那醉客心中猛然惊醒,甚觉此话有理,顿即消了寻死的念头,从怀里摸出一本书,说是日前在街上捡到的,可惜他自己目不识丁,看不懂书中内容曰的是哪门子道理,便将此书赐赠白古成,以报他劝慰之恩。白古成将此书收下,忙一看去,面上写着《醉仙云笈功诀》,竟是一本记载着内功心法的秘籍,他翻看起来,但不知这《醉仙云笈功诀》是哪门哪派的内功心法,各中内容似乎全是道家的内功,总之他得到这本内功心法,喜不自禁,心想:“果真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虽然之前被那姓周的老头子戏弄,在雁愁峡还险些送了命,但终究是遇上司马天承这位大英雄,能和他饮酒结交,眼下又误打误撞得到了这《醉仙云笈功诀》,再加上那位老伯伯送我的《春秋剑籍》,一本是剑法,一部是内功,我白古成内外兼修,以后必会成为一代高手!”白古成将秘籍收起,打算日后慢慢研读。
      过不多时,那匹烈马果然被司马天承驯服了。市集上众人赞道:“这位大侠真是好本事!”司马天承将那大宛马交还主人,那主人作了一揖,言道:“在下乐水寒,兄台好本事,驯服得此马,免去了这牲畜暴戾横行的祸患!”司马天承也还了一揖,说道:“兄台过奖,在下司马天承,也是头一回遇上性子这么刚烈的马,刚才若非得人相助,恐怕也难驯服此马!”乐水寒拱手道:“原来兄台就是承天剑派的司马大侠,难怪难怪,此马性子虽烈,却最喜与英雄好汉斗上一斗,司马大侠斗得赢它,足见你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好汉!”司马天承仰天豪笑几声,说道:“我司马天承不过一介草莽,又岂敢与天下英雄相提并论?”乐水寒见他豪气干云,打从心底佩服,说道:“过谦了,今日在此相遇,承蒙司马大侠相助,实是在下之幸,我如今尚有要事在身,须速赶往临安,他日再会自当以礼答谢,告辞!”说完,乐水寒便“驾”的一声纵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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