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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伴君尽酒登明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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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刘、程二人离开岳麓书苑以后,随即纵辔前往洞庭湖,一路跨马而行,这时已来到了岳阳。听刘靖扬言道:“范文正公曾在此地写下过一篇《岳阳楼记》,他在文中说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么一个先忧后乐之人,不管文才武略,都是并世无双。若我大宋朝内能再有此良材,那么金人又岂敢来犯?”程姝瑶点头道:“英雄豪杰固当如此胸怀!”瞧着刘靖扬,又道:“只不过……”刘靖扬一奇,问道:“只不过什么?”程姝瑶言道:“天下何谓忧患?何谓安乐?若是忧患来得多了,岂不是一辈子也乐不成了?”刘靖扬笑道:“哈哈哈哈!姝瑶,你说得对,我们上那岳阳楼去一睹洞庭湖的风采,且不管什么忧患得失!”程姝瑶嗯了一声,便随刘靖扬行去。
刘、程二人上得岳阳楼来,叫了些酒菜,一边放眼观望洞庭的风景,那洞庭湖果真有衔远山、吞长江,如斯大派之气象。眼前是一片浩浩汤汤的胜状,蔚为大观,难怪当年范仲淹感叹:“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非身临其境而不觉其感,此刻刘靖扬和程姝瑶登临此地,看着眼前一番奇秀的光景,却也能感受到前人那种宠辱偕忘的心境。过了一会儿,酒菜已到,刘靖扬仍望着洞庭的景致出神,听他缓缓吟道:“岳阳之东江满雾,飞尘望霞映红都。两岸山河今朝醉,伴君尽酒登明途。”程姝瑶对刘靖扬笑道:“好一句‘伴君尽酒登明途’,可是靖扬,我不会喝酒啊!”
忽然听到一声传来:“她不会喝酒,我来陪你喝!”人未见,声已传至。这时一个褴褛的灰袍客走上楼来,程姝瑶斜斜瞥过一眼,见他腰间系着一酒葫芦,悉知此人正是那在衡山脚下候了数日,和刘靖扬喝烈阳酒的醉酒仙。刘靖扬见了他,喜不自禁,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原来是酒仙大哥!”那醉酒仙笑道:“刘兄弟,怎么每次见你,都有妙句佳作?还有美人相伴啊?哈哈哈!”刘靖扬涨红俊脸,为他引见了一番,醉酒仙认得程姝瑶,听他道:“哦!原来是程姑娘,可别以为我醉酒仙记性不好,这不是上次那美得跟天仙似的姑娘么?刘兄弟怎么今日才为我引见,真不够意思!”刘靖扬将话头岔开,道:“唉呀!上次跟酒仙大哥你喝烈阳酒喝得兴起,意犹未尽啊!”那醉酒仙一听到“酒”字,什么都忘了,什么烦恼忧愁也都抛却了,他这时心中一喜,言道:“对对对,今日喝它个痛快!”程姝瑶道:“太好了,靖扬,有人陪你喝酒了,我想到城里去逛逛。”那醉酒仙笑道:“哟嚯!程姑娘不耐烦了,哈哈!”刘靖扬随即点头道:“好,姝瑶,要小心!”程姝瑶嗯了声,便转身行去,走出岳阳楼,在城中闲逛,去瞧瞧城里的新鲜玩意儿。
醉酒仙在饭碗中满满斟了一碗酒,仰脖子一饮而尽,道:“哈哈哈!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刘靖扬笑道:“是啊,英雄豪杰总是性情中人啊!”醉酒仙又端起了一碗酒,言道:“来来来,干了它!”刘靖扬道:“好,痛快!”说毕,二人引颈就饮。两人对饮得数碗,高谈阔论,旁若无人。刘靖扬问道:“对了,不知酒仙大哥因何事来此?”听醉酒仙道:“我在途中听闻此处有一个人称‘洞庭怪盗’的家伙,闻说此人杀人放火、打家劫舍、强抢民女、无恶不作,我听说他骚扰一方百姓,所以过来看看。”刘靖扬一怔,惊道:“王霸钧?”醉酒仙点点头,道:“不错,正是此人!刘兄弟也听说过这个人?”刘靖扬言道:“我在云岭镇曾听说过此人,说是一群强盗和一群恶霸为了争夺一张血书而相互拼杀,只斗得你死我活,而那群恶霸的首领正是‘洞庭怪盗’王霸钧!”那醉酒仙低声自语:“哦?血书?这就奇了!”他心中思索,想到:“那血书不是在燕绛雪手里么?可她已自毁血书,令得吴庄主、老孟和阮秋云这三人无功而返,莫非那血书是假的?刘兄弟口中的血书和燕绛雪毁去的血书又有何关系?既然那血书引得世人有争夺之端,想必其中是藏着极大的秘密。啊?不对,莫非燕绛雪要借机扰乱武林,让江湖中人为了争夺此血书而自相残杀?”种种疑虑来得突然,却无一能解。刘靖扬见他迟疑,问道:“酒仙大哥,你在想什么呢?”醉酒仙猛地回过神来,言道:“不瞒兄弟,那血书可是关系这我大宋的国运啊!”刘靖扬一惊,问道:“哦?此话怎讲?”醉酒仙将“天忍教主”燕绛雪密谋攻宋的事情以及血书一事告知于刘靖扬,又说道:“那血书本是一块残黄的布匹,那布匹的料子却又不是普通的布料,大异寻常。据说那种布料只要一沾上血,那些血就会消褪,谁也瞧不见血迹,只有将那块布放在冰上,血迹才会重新显现出来。燕绛雪她绝顶聪明,也亏她能想出这么个法子,只是血书上的内容除了燕绛雪自己,谁也没瞧见过,她在各派安插眼线,但叫江湖中人不得不防。或许那些强盗恶霸误以为血书里有宝藏,这才拼杀抢夺,斗得你死我活。”听到强盗恶霸云云,刘靖扬便问道:“那些强盗恶霸在此横行无忌,尤其是那‘洞庭怪盗’王霸钧,他既然无恶不作,扰乱一方百姓,难道官府就不管吗?”那醉酒仙闻听此话后登时发笑,道:“哈哈哈!刘兄弟,你可以想想,这凶巴巴的人也无非两类,有钱的和有势的。那些有钱的人呼风得风,唤雨得雨,要什么有什么,平日为非作歹,寻常百姓也奈何他们不得。而有势的人就更多了,官府衙门里的官员差役,有皇粮养着他们,手中还操有百姓的生杀大权,看谁不顺眼就抄谁家,拷打囚禁他们。江湖中的小帮小派,山寨里的那些草寇喽啰,对于他们而言打家劫舍更是家常便饭,整日里斗殴杀戮,如豺狼虎豹一般,这些人都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刘靖扬点点头,又听醉酒仙叹道:“唉!官府哪会去管这事,他们不敢管,也不会去管,官差若是碰上了草寇,就会像你我坐在此处一块喝酒。自古官匪一家,又时逢乱世,那更是如此了。为官清廉则百姓安康,百姓安康又何来草寇呢?为官奢腐则百姓贫苦,百姓贫苦也就贼寇横行。对百姓而言,官便是贼,贼便是官,是官是贼又有什么分别?”刘靖扬自语道:“自古官匪一家,官即是贼,贼即是官,二者有何异乎?”刘靖扬似乎明白过了些什么,顿时大悟,对醉酒仙说道:“对啊,酒仙大哥所言甚是!”醉酒仙笑道:“好,干!”二人又对饮了数碗。
是时,一个乞丐疾步走上楼来,看他的衣衫比醉酒仙更显褴褛,这人似乎是个丐帮弟子。他走到了醉酒仙的身旁,见他拱手对醉酒仙言道:“回禀帮主!我大智分舵来了一个手持板斧的粗人,他自称是什么‘九字断金斧’孟延威,说有事相商,要见帮主,有意让我来请帮主你过去。”听醉酒仙说道:“好,你先下去罢,跟他说我即刻过来!”那丐帮弟子便道:“是,帮主!”便即快步走下楼去。
刘靖扬本见醉酒仙通晓世故,听他的言话句句在理,自然是个江湖阅历甚深的人,想必他是个大人物,此前曾对他猜疑,却一直不知他的身份,此刻得知他竟是丐帮帮主,心中不由一怔,惊道:“莫非酒仙大哥便是江湖传闻‘降龙玄掌却胡虏,打狗神棒丧金魂’的丐帮帮主何世通?失敬失敬!”作了一揖,便听何世通道:“江湖朋友谬赞,不过是多杀了几个金狗罢了!呵呵,刘兄弟今日盛情,请了我何某人喝酒,我们现在可算是扯平了。何某本想与刘兄弟在酒量分个高下,再一起去教训教训那王霸钧,眼下分舵却来了客人,未能得见刘兄弟厉害的武功,实乃憾事!”何世通贵为丐帮帮主,何等身份,刘靖扬听得他这么说来,心底却也乐乎。刘靖扬这时说道:“既然酒仙……”随即止住了口,想到他是帮主,若再称“酒仙大哥”岂不套近乎,想想不对,便改口道:“既然何帮主有此兴致,那么我刘靖扬办完正事以后,改日定当登门拜访,再与帮主你喝个痛快,顺便请帮主指点在下数招!”何世通笑了笑,还道:“刘兄弟过谦了,好罢!既是如此,那就一言为定,后会有期!”语音甫毕,何世通走下岳阳楼,便前往大智分舵与那孟延威会面。
此刻刘靖扬独坐岳阳楼上,空守寂寥,他吃着菜肴,喝着美酿,端着悠哉自得,一边又观望洞庭湖奇美的景致,听他口中吟道:“醉卧青天笑云间,蝶舞花飞落红颜。今日湖山相伴饮,难得一聚醉长眠。”心里却道:“嘿嘿,可真别喝醉了,姝瑶还没回来,我便在此候着她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