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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水帘坛试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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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山上的雪已然下得小些,渐渐的却停了,雪后云空千万里,叠峦坐望十八峰。刘靖扬和程姝瑶走出大牢,离开了衡山禁地,二人此刻正前往祝融峰。
衡山山势雄奇,绵延数百余里,号称有七十二峰,其中以祝融、天柱、芙蓉、紫盖、石禀五座最为有名,而祝融峰是衡山的主峰,那祝融峰便是根据火神祝融氏之名而命的。相传祝融氏是上古轩辕黄帝的大臣,乃是火神,世人发明出钻木取火后却不会保留火种,也不会用火,而祝融氏亲近于火,通晓其用。于是祝融便成了管火用火的能手,他被黄帝任命为管火的火正官。因为他悉晓南方的情况,黄帝又封他为司徒,主管南方一切事物。
唐代文学家韩愈诗云:“祝融万丈拔地起,欲见不见轻烟里。”此两句诗述写了祝融峰之高峻,万千雄奇之景致一览无余,后半句则突显了衡山烟云的美妙,便如仙气弥漫,颇有烟云雾里之感。登临其上,可见北面洞庭湖烟波渺渺,若隐忽现;南面群峰罗列,如障似屏;东面湘江逶迤,宛如玉带;西面雪峰挂顶,银涛翻腾,万千景象,尽收眼底。
刘、程二人行经一处偏僻之境,俯下远看,便是那水帘坛。他二人来到水帘坛,便看到此时衡山众弟子比剑的境况。
……
“师兄,这场比试明明是我胜了!你却出其不意,攻我无备,我不服!”一个衡山弟子叫道。
“诶!师弟,正所谓兵不厌诈,江湖上尔虞我诈、人心险恶,你若连这都招防不住,又如何能继承掌门人的衣钵,接任衡山派的下一代掌门呢?”另一名衡山弟子却道。
这时衡山派的大弟子封叔阳站出来,听他喝道:“够了,你们两个给我退下!”那封叔阳是衡山派掌门冯云枫的首徒,在派中颇有名望,辈分且高,按理说应当由他来继承掌门的衣钵。
封叔阳、莫江豪、俞正莲、钟禄、冯柏五人在场,算上先前已被舒琴所杀的王云峰,他们几人皆是衡山派的首席弟子,武功由衡山派掌门冯云枫亲授。可惜的是此中竟无一出类拔萃之人,这一层着实令冯云枫心灰意懒,后来冯云枫为他六人创下一套名曰“天华七十二剑阵”的阵法,盖御强敌。此阵法乃是冯云枫根据“烟云七十二绝剑”的剑招变幻所创,其招共有七十二式变化,是将三十六路“凌烟剑法”融成了三套十二路变化极快的衡山剑法,又将三十六路“柔云剑法”融成了三套十二路变化柔缓的衡山剑法,故此剑阵须六人同使衡山剑法,分各占无妄、中孚、明夷、同人、既济、归妹六个不同的方位,依据阴阳相生之理对剑法展开变化;形一受其生,神一发其智,烟煴交感,变化不穷。
那套剑阵不可缺守一人,王云峰死后,其余五人只能另寻一人以代,剑阵的威力自是大大不及从前。冯云枫如今年事已高,已逾百龄,虚度一百一十四春,他欲在众人之中选出一个武功卓绝、德才兼备的弟子来继承自己的衣钵,日后也好将衡山派掌门之位传与他。此次衡山派“比剑夺帅”且不论辈分,人人皆可上台比试。先从辈分最低的一辈比试,再是辈分较高的一辈比试,从中选得数名胜出者再进行下一场比试。如此一来,人人皆有机会继承衡山派掌门的衣钵。
众位衡山弟子心下皆知,“比剑夺帅”这名头说的好听,表面上众弟子是在相互切磋剑法,实则人人皆想争夺掌门之位。此一来可以得到冯云枫的真传,习得衡山派的高深武学;二来“丹心剑”是名震江湖的旷世神兵,历来由衡山掌门保管,人人觊觎此剑神威,欲将其据为己有。如此看来,衡山弟子各有其心,难怪五岳剑派之中的弟子就数衡山派最为平庸。
这时,听封叔阳叫道:“下一场比试,由第三代弟子的罗凤山和第三代弟子的胡云英上场!”
—嗤—
只见水帘坛上闪过两道剑影,剑身寒光凛凛,竟是罗凤山和胡云英施展轻功纵跃上去,她二人虽是女弟子,但瞧她们的轻身功夫也颇了得,身法亦不逊于衡山派的寻常男弟子。
胡云英作了一揖,拱手道:“罗师姐,还望你手下留情!”
那罗凤山还道:“胡师妹,请了!”
话音刚落,罗凤山便即使开衡山剑法中的“南岳支天”,欲以稳求胜,只见她平刺出一剑,忽的剑尖上挑,迅疾下劈,一道剑气直奔胡云英。胡云英入门虽晚于罗凤山,但总算她见识不浅,使出一招“冬雪入眠”来迎架罗凤山的剑势,她摆出截剑式,力抵右腕递送而出,将罗凤山的剑架开,接着又以一招“风雪来客”封她剑路,听得唰唰唰数响,那罗凤山竟被她逼退数步,一时近欺不得。罗凤山却似乎想出了应对之法,推剑画弧,连劈带削,呼呼呼三下,接着提剑上撩,挡开胡云英的长剑。岂知胡云英顺应罗凤山的剑势,将她的剑路带开,一道剑花划过,那罗凤山立时闪开。胡云英随即提步刺剑,挪步上移,嗤的一剑,那罗凤山的衣袖已被划开一道口子,此刻她已按剑直指罗凤山。
胡云英运剑回势,便道:“罗师姐,承让了!”
罗凤山还礼作揖,二人退下水帘坛。
一场比试接着一场比试,胜负之数,其尤未定。而刘靖扬此刻看着水帘坛上的比剑,只觉那些衡山弟子各居其心,私欲互庇,对此大感厌烦。程姝瑶扫望过几眼,这时却看到水帘坛中的一处石台上,只见石台上坐着一老者,那老者龟形鹤骨,扬着仙鹤羽毛般雪白的须发,轻风挂摆,白眉飘飘;他身着银蓝道袍,似极了一位老神仙,伴有一身脱俗之气,可谓仙风道骨。那老者正是衡山派掌门冯云枫,他正瞧望着水帘坛上众弟子的比剑。
程姝瑶看到冯云枫这副神相,是时心中一凛,便想到:“这白发老者形貌相奇,倒像个老神仙,不知当年可是此人应允要帮我师父找回女儿?可惜如今我不能再运寒灵功,不然我一试便知!”
忽听得冯云枫道:“二位年轻高手既然驾临蔽派,何不到水帘坛上来指点指点老朽这些弟子?”这一声柔缓之极,内力却是沛然,入耳如似春风化雨般的滋润,在场众人听到此声后都说不出的受用。
刘靖扬和程姝瑶相视一眼,便即以轻功跃出,二人飘身半空,正往水帘坛中移去。衡山弟子看着刘、程二人的轻功,无不瞠目骇然,二人飞跃的身姿,便似一对天造璧人从天而降,极是好看。
衡山派的领巡弟子走到了冯云枫身旁,他轻声细语,暗暗对冯云枫言道:“掌门,就是他二人擅闯我衡山派的禁地!”
却见冯云枫点点头,听他说道:“嗯!既然入了本派的禁地,便瞧瞧他二人的武功亦无妨!”
刘靖扬和程姝瑶此刻已立于水帘坛上,他二人料知此番必有一场恶战,既是由衡山掌门冯云枫亲自坐镇,二人却也不敢大意。刘靖扬当下拔出背负身后的春风剑,程姝瑶也便即抽出罗伞柄中的折柳细剑,剑身亮光嗤的一闪,二人双剑齐齐指向冯云枫。
那封叔阳即刻挡在了冯云枫身前,以防刘、程二人对冯云枫不利,听那封叔阳举手指喝道:“哼!休得胡来,本派弟子今日在此比剑,你二人若是肆意妄为,莫怪我剑下无情!”
这时却听冯云枫叫住了他,言道:“且慢!叔阳,他二人并无敌意,不过为师却想看看他们的武功,你便使出自己平素所学,也让为师瞧瞧你平日所练,但切莫伤他二人!”
那封叔阳道:“谨遵师命!”当即大喝一声,从身后取过一柄三尺来长的巨剑,那柄巨剑重沉,剑身宽厚,运此巨剑,威力虽大,动作未免僵缓,似乎与衡山派轻灵巧捷的武学心法背道而驰,却不知那封叔阳为何会使这等沉实厚重的巨剑。衡山派武学一贯主张以气行剑,其神运剑,想是那封叔阳已自悟他法,此刻对敌欲一显其能,想在衡山众弟子中树立威信,好让冯云枫传他衣钵,这才使起了巨剑。
刘靖扬侧头看了程姝瑶一眼,对她道:“姝瑶,小心!”程姝瑶点点头,嗯了一声,她随即取出绫缎抛掷空中,忽然唰的挥出绫缎,攻向封叔阳面门。那封叔阳忒也托大,竟不闪不避,对程姝瑶的绫缎是视而不见,他疾探出右手,往外一抓,已将程姝瑶的绫缎抓住。程姝瑶立时将折柳细剑半裹于绫缎内,她随即递出纤指一弹,点中折柳细剑的后柄,剑柄受力,那细剑即刻沿贴着绫缎向封叔阳飞去,好不凌厉。眼看细剑飞来,那封叔阳倏地将手一松,退开两步。这时那细剑柄端一紧,便已定住,原是程姝瑶已用绫缎将细剑缠住,把细剑拉了回来。那封叔阳此刻运开了那柄宽大的巨剑,向刘、程二人抢攻而来。刘靖扬当即掠到程姝瑶身前,挡在她前头,那封叔阳正要一剑往他二人头上劈落,岂料刘靖扬早已欺至封叔阳身后,右肘一探,封叔阳只能侧身闪过,当下挥转剑势。忽听嘭的一声,地上被巨剑砸出了一道缝,那缝深有余寸,这一剑倘若劈在人身上,却哪里保得住性命。刘靖扬轻轻笑过,似是已看出封叔阳使剑的破绽,他当下施展那套在衡山禁地中所习得的“凌烟剑法”与封叔阳周旋。程姝瑶却不闲着,见刘靖扬已将三十六路“凌烟剑法”使开,自己也立时使出三十六路“柔云剑法”,刘、程二人此刻便以水长东的“烟云七十二绝剑”来与那封叔阳斗上一斗。
那封叔阳膂力甚强,巨剑虽沉,却挥舞得呼呼生风,他外功卓绝,一时将巨剑舞得是密不透风,可谓攻守兼备。刘靖扬这时见攻他不得,便使开轻功,腾身半空,直贯封叔阳头顶百会,程姝瑶也一剑直直刺出。那封叔阳只觉头顶那一剑来得厉害,急忙举起巨剑挡格,他立时踢出一脚,脚尖点中折柳细剑那细圆的剑身,细剑一弹,程姝瑶倏地顺势转身,忽又递出一剑,嗤的划破了封叔阳的左袖。那封叔阳登时大喝一声,将刘靖扬和程姝瑶逼退数步,他使开了衡山剑法中的绝技,以一招“灵剑幻花”刺出,剑气径直奔向刘、程二人。刘靖扬点剑截撩,还了一招“碧烟流影”,直取中宫,一时全身真气化成火焰;程姝瑶捺剑回撩,凌空施展开“凤舞动云霞”,登时如九天凤舞盘云,其势一飞冲天,二人凭借这两式剑招已封住了对方的凌厉剑势。封叔阳横剑挥砍,迫运真力,剑气齐齐逼射而出,与刘、程二人斗得难分难解。
水帘坛上斗得是剑气纵横、石破天惊。众衡山弟子瞧得入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精彩的比斗,实在令人瞠目愕然,此次难得一见,众人自然要用心观剑,无不凝神注视。
冯云枫看他三人斗剑之际,只觉刘、程二人的剑法确实远在本派弟子之上,不愧为水长东之传作,尤其那套“烟云七十二绝剑”更是厉害,但似乎是初学不久,未能领悟其要。刘靖扬和程姝瑶二人只是初学乍练,如今临敌之际各施“凌烟剑法”和“柔云剑法”,剑法尚未使熟,但他们此刻双剑合璧,威力竟有这般火候,实在不简单。
斗得数百余招,刘靖扬这时运起了阳脉真气“碧海潮生”,贯注剑中,便要施展“风烟雷鸣”;程姝瑶将绫缎捆在剑柄上,以使开“云空隐蝶梦”。只见他二人递张右臂,剑剑互架,相交触抵,此乃双剑合璧之势。刘靖扬以内力贯通双剑,便即同程姝瑶一剑递刺而出,一道强横霸道的剑气破空而发,那剑气一时凌厉刚猛,一时缓和柔慢,劲力之强,绝非世间寻常宝刀利剑所能抵挡。可那封叔阳偏偏就是以那巨剑提架上挡,便听铛的一声,剑气击在了那巨剑的剑身上,那巨剑登时破裂。刘靖扬和程姝瑶双剑合璧所施展的剑气实在太强,封叔阳被剑气震伤了虎口,手中巨剑持拿不稳,已掉落于地。这时只听那封叔阳大惊道:“啊!不好!”却见那巨剑裂开以后,里面竟另藏有一柄剑。那柄剑的剑身呈红色,通体发冷,似饮尽万人之血以砺其锋芒,剑刃锋寒而拒人于千里,此剑正是衡山派的至宝“丹心剑”。
此时封叔阳的巨剑被破,众人见此大惊,皆想那丹心剑素来由掌门保管,眼下为何会落在他手里,此事实在令人费解。
莫江豪、俞正莲、钟禄、冯柏四人瞧见本派至宝“丹心剑”,心中一愕,四人齐齐惊道:“封师兄,你……你竟盗取本门的丹心剑?”莫江豪看了看封叔阳,便对他指喝道:“封师兄,非本派掌门不得擅自取用丹心剑,否则便触犯本派门规,从此成为我衡山派的弃徒,这是本派历代掌门所定,难道你不知道么?”冯云枫瞧在眼里,却不知封叔阳到底是何居心,只因冯云枫自己苦心孤诣栽培了他数十余载,见封叔阳天性纯良,便亲身教授他武功,此刻见他触犯门规,心下麻乱,但一时也想不出他究竟有何意图。
这时听封叔阳嗔了刘靖扬和程姝瑶一眼,怒道:“可恶,两个小鬼,竟坏我大事!”他接着放声说道:“哼!既已败露行迹,我也不怕把真相告诉在场的众位同门。不错,本派的丹心剑正是我盗走的,云岭镇上的盗匪也是我杀的,我等这一日等的实在是太久了,我受够了这口鸟气!”封叔阳取出了藏于巨剑中的那柄丹心剑,悬举半空,只见那丹心剑红光闪闪,耀眼夺目,锋寒逼人。原来封叔阳包藏祸心,他先前早已盗走那柄丹心剑,只留下一柄假的丹心剑以掩人耳目,他将真剑暗藏于巨剑的剑身之中,好瞒天过海。却怎料今日竟被刘靖扬和程姝瑶二人双剑合璧,以剑气损毁了自己那柄巨剑,坏了他的好事,让自己行迹败露,落得如此不堪。那封叔阳心中好生懊恼,恨不得即刻将刘、程二人毙于丹心剑下。
封叔阳狂笑了数声,接着道:“告诉你们,其实早在五年前,我便已归顺了金国天忍教,效忠于燕教主。我本欲将本门的丹心剑盗出,将其献上燕教主以示忠心,却怎料又来了个叫龙湖的家伙到我派盗剑,当真时不与我。我只能将盗剑之事暂缓,让其平息风波,寻待时机再行动手,我本欲一举得手,今日竟杀出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哼!这笔账我暂且记下,日后我再找你们慢慢清算,反正如今丹心剑在我手里,等我将此剑献给燕教主,她便封我为教中护法,岂不比什么衡山派掌门威风许多?哈哈哈哈!”众衡山弟子谁也料想不到,眼前这大师兄竟然有如此大的野心,归顺了天忍教,卖命于金国,从此成为金人的走狗。还真是平日未觉,一发则覆。
是时,冯云枫摇摇头,听他出言道:“执迷不悟,终究是养虎为患!”不待话落,人影一欺,封叔阳登时只觉右肘被托了一下,那丹心剑便已离手,就像是被翔鹰掠去了到嘴的肉食那般,他一时失惊,心中大骇。可不知怎的,那柄丹心剑此刻竟已落在了冯云枫的手上,但冯云枫仍坐于那石台上,似乎未移半步,便如神仙施使法术那般将丹心剑夺了过来,着实令人匪夷所思。封叔阳眼见势不利己,当即跃开,施展轻功飘身离去,半会儿不见了人影。
然衡山众弟子见封叔阳盗取丹心剑,又投靠了金国天忍教,从此便认定他是衡山派的叛徒了。冯云枫站起身来,走到水帘坛中,他传言莫江豪,告之他这次比剑就此作罢,莫江豪已会其意,便让众弟子回去。
刘靖扬走前两步,言道:“冯掌门,我二人……”话未说完,却见冯云枫举手悬上,刘靖扬和程姝瑶二人擅入衡山禁地,实是无礼擅闯,他本想说几句歉仄之言,冯云枫却缓缓摇头,他仰天长叹了一声,便道:“天意,天意,你二人随我来罢!”刘靖扬和程姝瑶二人相视了一眼,却不知冯云枫这是何意,但他既如此说得,便随他去亦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