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执戈者》郁闷如雪乱

2、慧儿

　　见空菊想开口，她马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而且，付了钱就不算偷吧”，她有些得意的笑：“你付过钱了的，我刚才在门外全看见了”
　　一时间，空菊有些哭笑不得，“嗯，那是我的钱好不好，”
　　女孩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见她想离开，空菊反倒有些不放心：“你住哪，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要不，你说下家人的号码，我帮你打个电话”
　　女孩回过头咯咯的冲他笑：“啊，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大叔呢，你倒提醒我了，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呢”
　　大？大叔？？
　　空菊一呆，愣怔间女孩已跳到他面前向他摊出一只手：“大叔，行行好给点钱钱吧，也不劳烦你送我回家啦，我坐计程车回去就好”
　　“大叔，你叫我大……叔？”空菊满脑子都在纠结这个称呼，晕头晕脑掏出了钱夹也还在发愣。
　　一眼瞅见钱夹里的几张大钞，女孩下手快狠准“刷”的一下就用两根手指全部洗劫一空。
　　“当然是大叔啦，和我比起来你好老哦”她嘻嘻笑着，把钞票在空中一扬：
　　“谢啦，拜拜”
　　“喂，等……”当空菊反应过来追出去时，只见空荡荡的街道上早已没了女孩的身影。

　　当空菊一脸倦意的终于回到家时，刚打开门，一个抱枕就迎面砸来。
　　他略一侧脸，躲开了。
　　“好啊，你还敢躲”一个身形姣好的女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满面怒气：“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平日里工作忙也就罢了，今天明明休假也挨到这会才回来，你究竟什么意思？！”
　　“慧儿，对不起，有点事耽搁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空菊脸上堆着笑，见慧儿扬起了手，急忙张开双臂一下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搂在了怀里。
　　这招最管用，既给了女友一个大大的拥抱，又防止了挨她的拳头，真是一举两得。
　　他有些得意于自己这个百试不爽的小伎俩，可是今天的慧儿明显不吃他那一套，一个闪身躲开了。
　　“我的晚饭呢？”她恨恨的问，见空菊一脸尴尬，便明白了。
　　“我就知道在你心中我永远没什么位置，恐怕哪一天我死在你面前了你才会多注意我一眼罢”
　　她轻飘飘的丢下这句话便往卧室里走。
　　本来她出乎意料的冷静下来没有发火，空菊内心就反倒有些不安，现在听她这样说，他真有些急了。
　　“慧儿，你听我说，我……”
　　人还没走到门口，卧室的门“砰”的一声已重重反锁上了，随即里面传来了隐隐的哭声。
　　空菊急得直拍门：“慧儿，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开开门啊，我有话同你说的”
　　可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他在门外站了半天，腿也酸了，腰也僵了，再好的脾气也变坏了。
　　他重重往沙发里一躺，皱紧了眉毛。
　　不就是晚回来一会么，不就是忘记买晚饭了么，怎么把什么死呀活呀的话都扯出来了？！明明只是一点小事就非说得这样严重！根本不相关的事也居然可以联xi起来，真是搞不懂女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说我不关心她，可是从相识以来她贪靓爱名牌，常常把我的信用ka刷爆我吭过一声么。爱美爱享受也就算了，自己的女人嘛，多心疼一点也是应该的，可是她十指不沾阳春水，为自己的男人连顿像样的饭都不曾做过，是不是我也该在她面前死一次她才会注意到我啊？！
　　空菊左思右想，越想越气，真想干脆一走了之万事皆休。
　　可是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无数圈，最后决定：
　　进浴室洗澡。

　　水淋在皮肤上的温度刚刚好，与汗水和灰尘一同被洗去的还有满身的疲惫。
　　氤氲的水雾在小小的浴室中弥散开，一切都朦胧得不太真实。
　　空菊抹去镜子上的水气，镜中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已被淋湿了的黑发正朝下滴着水，那水珠沿着他光洁的额头滑下，滑过修长的眉毛，滑过挺直的鼻子，在线条分明的唇角稍作停留，最后顺着下颌滴落在胸膛上。
　　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男子，好看到每一个初认识他的人都以为他是个明星，而绝不会猜到他竟是一名警C。
　　男人长得帅并不是坏事，但长得太帅反而会造成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从小到大因为太受女性欢迎吃过不少同性的苦头，少年时代更曾被内心阴暗的人盯上过，所以，为了保护自己、证明自己，他从小到大打过的架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多得多。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没有什么职业能比警C更适合他了，但是，最终促使他成为一名警C的真正原因没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望着镜中的自己，很久没有仔细照过镜子了，竟然对镜中那个人有了一丝陌生的感觉。
　　真是个爱管闲事的大叔呢，和我比起来你好老哦。
　　脑中突然浮现小女孩促狭的笑脸。
　　空菊心中一动，急忙把脸凑在镜前，鼻子都快触在上面。
　　大叔？我居然已变成小朋友眼中的大叔了么？
　　他仔细观察着自己，不看没什么，一看倒反而真看出毛病来。
　　居然，鬓角长了一根白发？！啊，眼角笑起来皱纹怎么那样明显？！
　　冷汗从他额头慢慢渗了出来。
　　天啊，不会吧，不过才刚过完25岁的生日，怎么看上去真就沧桑了不少呢？
　　都说干警C这一行压力大，老得快，现在看来前辈们说的话真是一点都不假呢。
　　他很无语的望着镜子，倒不是在意自己的美貌开始减损，他根本不在乎这个，他只是有点小小的难过，有点小小的耿耿于怀。
　　和那个看上去最多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相比，大她近十三岁的自己还真是个名符其实的大叔呢。

　　洗完了澡，时针已静静的指向了凌晨一点。
　　空菊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扭了下门的把手。
　　“咔嗒”一声，竟然开了。
　　一瞬间，空菊心中涌起一片感动。
　　慧儿终旧还是舍不得让他独自去睡客厅的罢。
　　轻手轻脚掩上房门，他屏息慢慢蹭到床前。
　　屋内光线很暗，只有半掩的窗户外斜斜射进一缕月光映照在床上。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么？
　　他的目光顺着月色流淌，最后缠绵在正被月光亲吻的那具美好的身躯上。
　　慧儿的肤色本就很白晢，此刻在月光下宛若被笼上了一层轻纱，柔美得近似一个梦幻。
　　这个梦在他初见她的那一刻就种在了心里面，虽然现在早已对对方的一个眼神都熟悉无比，可是，他还是不得不发自内心的赞叹她的美，珍惜她的情。
　　他俯下身，轻轻亲吻她小巧的耳垂，然后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她柔美的脖颈上，光洁的裸肩上。
　　她的气息甜蜜而妩媚，就像夜色中绽放的玫瑰，轻易就能让人迷失了神智。
　　“慧儿……”他轻声呢喃。
　　她一动不动，仍侧身睡着，可是他知道她一直醒着。
　　他吻向她的脸庞，在黑暗中轻易就寻到了她的唇。
　　他吻着她，发出了一声叹息：“我们结婚好么”
　　她终于回过了头，眼睛在夜色中流动着淡淡的光华。
　　“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她问。
　　空菊将脸埋进她发间，“难道不好么。在一起这么久了，彼此都需要一个婚姻，对罢”
　　他的手指摩挲着她光滑的肌肤，那美好的触感就仿佛一匹上乘的绸缎。
　　他在黑暗中微笑：“慧儿，你发觉没有，从离开学校踏入社会那天开始，人就迅速在衰老，也许外表看上去还很年轻，可是心态却已染上了暮气”
　　慧儿猛然坐起了身：“老？哪里有变老，我现在也不过23岁，”她停了停，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又和缓下来：“我上月去上野公园赏樱花时遇见几个同学，她们说我和大学时一样几乎都没有任何变化呢。”
　　空菊勾起了唇角：“当你特别在意某个字眼时，恰恰说明你……”
　　“行了！”慧儿打断他的话：“我不想结婚”
　　空菊坐起了身，“为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别过脸：“在东京买一套房子需要多少钱你算过吗？凭你的薪金，我想那会是一件永远都不可能的事”
　　一瞬间，有一种chi痛深深扎在空菊的心上。
　　他无法反驳慧儿的话，可他仍挣扎着问了一句：“为什么非要在东京定居不可，其实我们可以回……”
　　“我决不会跟你回去”仿佛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慧儿甩了甩头，将一头长发用手指使劲撩到脑后去，然后重重吁出一口气，说：
　　“空菊，你知道我喜欢东京。我就是喜欢一切你认为浮华的，不切实际的东西。也许你认为我很物质，可是如果物质能够给我带来快乐，那我又何乐而不为呢。你不要再给我讲人生还有许多别的意义之类的大道理，这些年来我听够了，也不想再和你争吵。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睡觉！”
　　她重新躺下，将被子蒙在身上不再言语。
　　空菊默默注视着她的背影，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终于感到累了时，便也在一旁躺下了。
　　很奇怪，他居然连生气的感觉都没有，也许是这些年来该生的气早已生完了。
　　他只是感觉有些冷，也许是这秋雨绵绵不绝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