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因缘（民国）》木一繁

5、周乔乔的朋友

　　几个女孩儿都是小汽车接送上学，几个人碰头后就上了各自家的小汽车往城东的咖啡馆驶去。很快几辆车就相继到达了目的地，几个女孩儿兴高采烈地结伴进入咖啡馆。
　　咖啡馆环境清幽，馆内有人弹着钢琴，乐声悠扬，更增添宁和气氛。几人没有订包间，在侍者的引领下选了一处靠窗的位置。宝仪把菜单递给几个女孩儿，示意他们随便点，心想钱包里的钱应该够付了，实在不行还有周家垫上。
　　“哎呀，都是英文呢。”其中一个女孩儿看了看菜单说道，其他几人纷纷凑了上来，“真的哎，梦曦，你的英文好，你来点。”
　　“我只会简单的日常会话，这些咖啡名我也看不懂呀。”瓜子脸的清秀少女认真地把菜单看了一遍后表示不会。
　　“那我帮你们点吧。”这家咖啡馆应该是以上流社会人群为目标顾客的，菜单只有英文和法文，进来后看到的侍者都是西崽，都充分说明了这一点。问清几个女孩儿的口味后，宝仪叫来了侍者，用流利的英文报上需要点的咖啡。谁知这个西崽一脸抱歉地用法语说自己听不懂。还是个法兰西人？宝仪又用法语重复了一遍。侍者便优雅地退下了。
　　几个女孩儿脸上写满了惊叹和不可思议。“乔乔，你讲的是哪国语言？不是英语吧。”“你真的变了好多呢。”“乔乔，你不是不喜欢学英语吗？你还说过学外语不需要闭门造车，到国外留学几年自然就会了。”女孩儿们你一言我一语，像叽叽喳喳的小鸟。
　　“停，先听我说，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宝仪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女孩儿们面面相觑，等到她们安静下来后，宝仪才说，“我失忆了，什么都记不得了，包括你们的名字。”没等对面的女孩儿们做出反应，宝仪继续道，“你们都知道我出了车祸，受了重伤，家里人本来都以为我死了，丧事都办了，但是我运气好，又活了过来，只是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所以现在我需要重新认识你们。”
　　场面顿时一片沉默，宝仪没有出声，等着女孩儿们消化这个信息。因为周家在平成的地位，还有周乔乔今年年初闹出的事，她本来就是学校里备受关注的学生之一，所以即使她不说，熟悉周乔乔的人迟早会发现她的变化。比如刚才自己在课上还有网球馆里的表现以及会说法语，已经让几个周乔乔的几个朋友们产生疑问了。与其等到周乔乔的朋友们发现不对，还不如现在先说自己失忆。
　　直到侍者端来了咖啡，几个女孩儿好像如梦方醒。“先做个自我介绍好吧？”宝仪对着最先认识的圆脸少女说道。
　　“我叫李罗兰，是你最好的朋友。”李罗兰说着有点扭捏的看了其他几个女儿，“我们的爱好基本是一样的，都喜欢国文，喜欢打网球，喜欢拉小提琴。我们选修的课程都是一样的，所以从来都是一起上课下课的。从你十岁开始，你每年的生日宴都会邀请我，我也是。”说着还羞涩地笑了笑。
　　几个女孩儿一一作了自我介绍。瓜子脸桃花眼的女孩儿叫黄梦曦，家里和周家在生意上有合作关系，黄梦曦的祖父是前朝一品大员，也是闻名华国的鸿儒，和周乔乔的大哥有师生之谊，所以时常和长辈上门拜访，自然而然就认识了周乔乔，两人渐渐发展成好友。
　　棕色卷曲头发的女孩儿叫陈静瑜，另一个五官精致的女孩儿叫陈静懿，两人是年龄相近的堂姐妹。陈家姐妹祖籍河北，前几年才搬来平城定居，先是与黄梦曦相交，通过黄梦曦认识了周乔乔。两姐妹性格活泼外向，与周乔乔意气相投，很快就成了好友，原本的三人行变成了五人行。
　　周乔乔因为周家在本城地位超然，所以在学校虽不能说众人追捧，但也是一举一动备受关注。周乔乔这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儿虽然有些傲气，但待人真诚，而且课业优秀，人也长得美丽，所以很是有一批簇拥者。周乔乔在学校里创办了话剧社，自己找来西洋剧本请人翻译后再改编，演出效果非常好，还得了个“小才女”的名头。因为向来有主意有胆气，所以在这几个女孩儿中也是中心。
　　宝仪心里有了一个更加鲜活的周乔乔形象，小姑娘有些小脾气，但人品上佳，国文优秀，喜爱戏剧，极有主见，有时候也会热血上头有些冲动。现在换了路宝仪，她从前做的那些事自己是不会再做了。周乔乔还办了戏剧社，宝仪想到这里就觉得处理这事有些棘手，路宝仪以前的生活就是一场狗血大戏，而且她年龄阅历都和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一样，不喜欢也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得找个机会解散了戏剧社，或者找个人替换她。
　　原来的周乔乔最亲近的是李罗兰，细细观察下来李罗兰和她的感情最好，两人应该到交心的地步。黄梦曦是因为两家大人的交情才保持着亲密度，实际上只能算一般的朋友。陈家姐妹对周乔乔更像是拿出了讨好的态度，处处迁就迎合周乔乔，虽然不着痕迹，但是习惯了他人讨好的路家小姐很轻易就能察觉到。
　　宝仪又点了五份蛋糕，主动谈起女孩儿们都喜欢的话题，很快几人间的气氛就变得轻松起来。宝仪平日不爱与人交际，但是头脑聪明，对人情世故有自己独特的理解和深刻的洞察力，此时有意拉近距离，很快关系就升温了。周乔乔的朋友们本就是开朗外向的性格，说起服装，打扮，八卦等话题就有一股简直三天三夜都说不完的势头。到后来，宝仪不再插话，只是静静地听她们交谈。
　　“前阵子我家隔房的堂姐从国外回来，给家里的姐妹带了好多国外的裙子和帽子。你知道吗，国外现在正流行一种裙子，叫mini skirt，裙摆短的都快到腿根了，这可怎么好意思穿出去呢。”陈静瑜一副好奇又跃跃欲试的样子，陈静懿听到堂姐的话在一旁不停地抿嘴笑，“我妈妈和姨妈她们平时连新式的开叉旗袍都不穿呢，这下看到那样的裙子一直说可臊死人了，不许我和阿瑜穿呢。还骂我那堂姐胡来，国外呆几年没学了好，坏风气倒跟了十成十。”
　　“我就爱洋装，总感觉洋人的衣裳比华国的好看多了，样式也新潮。”李罗兰眼睛晶晶亮，“乔乔以前到每次到沪市玩回来都给我带百货公司的洋货呢。”说着斜睨了一眼宝仪，一脸‘看我们关系最好’的小傲娇样。
　　“我但凡在家都得穿旗袍的，祖父最是怀念旧朝，家里的东西能用旧式的就不用新式的，连电灯电话都是家里人做生意才不得不装的。”黄梦曦小女生一脸向往洋货的样子。
　　“今年年初的时候，沪市那边的女明星好多都剪了短发，发边烫起卷来。据说是和美利坚那边的好莱坞明星学的呢。拍起照来太摩登了呀。”李罗兰越说越兴奋，“今年买的几本杂志封面照都是玉露，听说也才15,6岁，和我们差不多大，明明长得也不是很美，但是去年风头最健的沪市女明星就是她了。”
　　“她确实不算美，但是歌唱得好，现在是百乐门最受捧的歌手，今年应该要升台柱吧。我家里几个叔叔都捧过她的场呢，在家里说起她来还惹得太太们甩脸色。”陈静懿接过话头，津津有味地聊起来，“要我说呀，沪市最美的女明星还是卢晓蝶，那真是一个国色天香啊......”
　　宝仪掌握了不少关于时下风气和各种八卦信息，感觉和史书上说的差别不大，这是一个新旧交替旧中有新的时代，旧的统治阶级刚推翻不久，西方的文化传入国内且很受进步年轻人的追捧，但是有些旧的观念和秩序依然存在，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的消除。而她路家的祖先，正是新时代的开创者之一，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