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梨花如云酒似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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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带来窗外荷田的香气，一小片水塘，大半边水面被荷叶铺满，荷花一小朵一小朵，玉玉亭亭，娇憨纯净而又清艳雅致。
素清流看着看着便晃了神，思绪飘飞间，脑海中隐现出一道女子的身影，袅袅如烟，长身玉立，可却背着身看不见面容。
正待她努力想看清时，手腕上一丝凉意沁肤，她的思绪便被拉了回来。
这才发现，原本嘈杂地酒馆此时异常地安静，对面的活江湖张着嘴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她循着众人的视线方向望去，一名女子正入了酒肆大门而来。
那人一身素白轻衫，白纱斗笠遮住了面容，身形修长，气韵清远，行动间似风起云来，静立时如清玉生光。她只静静地在那里停了一停，刹那间云也淡了风也轻了，世间的景色仿佛便只存在了那一处，直叫人移不开眼去。
伊人亭亭水窈窈，梨花如云酒似妖。
素清流头脑一片空白，之前喝下去的梨花白仿佛此刻发作了起来，烧得口舌发烫。
那烫一路烧到了心口，于是那处便仿佛生了一座火山，暗流炽热奔腾，震得她的心口微微发颤。
掩饰地喝了一口茶，方将这突如其来的莫名情绪压下。
白衣女子的气韵与周遭的烟火气如此地格格不入，她却淡定从容，自顾自地环视了一周，便看向了素清流这一处所在。
伙计反应过来便殷勤得上前去招呼，门外又跨进来一名黑衣女子。
身形高挑，面容姣好，只是神情过于冷峻，显得不近人情。
她径自站到白衣女子身后半步，冷哼一声，将一把黑沉沉地剑抱在了胸前。
功夫好不好尚待言说，那剑乌沉沉的，锋芒暗藏，凝重的气势却是真真的。
众人遂识趣地不再去看她们，恢复了吃吃喝喝地嘈杂，只在暗处偷偷瞄上几眼。
黑衣女子眼四处扫了扫，眉头皱紧。白衣女子的面纱晃了晃，黑衣女子也不理会伙计怎么点头哈腰，便径直朝素清流这桌走来。
素清流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按捺下急速地心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走近。
她这桌所在虽是个墙角，旁边却开了一扇小窗，窗外景色暂且不说，那凉风吹入窗来倒散了不少店内的浊气，风水是相当地好。
“这位兄台”黑衣女子冷冷地虚抱一拳“可否行个方便。”
素清流看着她微微一笑“相逢即是有缘，两位可自便。”说着指了指面前尚还空着的座位。
黑衣女子一怔，神色越发冷峻起来。
这人装傻还是怎地，让他腾出桌子，他却只让出两个座位，看他这唇红齿白的模样，必定不是个好人！
黑衣女子的气场实在逼人，活江湖搓了搓胳膊，拱拱手道：“多谢风小哥，在下想起还有要事，先走一步，后会有期。”说完如泥鳅般滑地飞快，很快不见了人影。
好轻功！素清流心下一叹。这是她交的第一个朋友，心下还颇有些不舍。
转过头见到仍旧杵在面前的黑木头姑娘，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黑衣女子如若是性子冷傲些也便罢了，江湖人嘛。可偏偏一副盛气凌人逼人就范地模样，那边正主都一句话没说呢。
素清流当下便不想再理她，继续喝酒吃菜。
黑衣女子眼神如刀，握剑的手紧了紧剑鞘。
素清流斜了斜眼，难道要拔剑？
在山里整天不是被老头打就是撵着猴子山猪跑，唯一一次还被人给算计了，说起来她还从未跟人真正比试过。虽然如今她有伤，但稍微打一下下是没有问题的，何况打不过她自信可以跑得掉。
“惊鸿。”
耳边一把柔柔清脆的声音，如同林间潺潺的清澈山泉，舒人心脾。
素清流的心尖莫名颤了颤，手中酒便洒了几滴于桌面上。
黑衣女子收敛了些许气势。
白衣女子从容行来，大方地坐在了素清流右手边的位置“出门在外勿需如此，坐吧。”说完转向素清流点了点头：“多谢。”
素清流在她靠近时就闻到了一阵清凉的幽幽香气，按捺下的心跳又开始奔腾，不知如何接话便只好胡乱点了点头。
这落在惊鸿眼里，真正是无礼至极，她冷哼一声在素清流对面坐下。
素清流正襟危坐，一派正直模样。可到底忍不住，偷偷拿眼瞅了再瞅，尽管对方斗笠遮得太好她什么都瞧不见。
她也很想学戏文里那样去搭一搭话，可这白衣女子一看便不是寻常门派出身，气度超然，应当不会随便搭理一个路人，何况再加上对面那个黑木头姑娘。
喏，那位惊鸿正使劲在用眼神射她，仿佛她此时跟她们坐在一起是莫大的罪过。
暗自撇了撇嘴，她拿起酒杯掩饰地喝着。
不由得又想到了倾夜，那小人儿从小便是个美人胚子，现如今不知生成了怎样地祸水模样。想来她也要如此这般站在倾夜身边，给她做保镖，想到扑杀一群狂蜂浪蝶的情景，便很是有成就感。
素清流自认为偷偷摸摸有所遮掩，落在素倾夜眼里却是昭然若揭。
她方才坐在马车里经过这酒肆门口，手上的流霞玉突有感应，没曾想真的遇见了这个四年多未见的阿姐。
白逐月，红流霞，本就是成对的一件宝器，被素清流当做小玩意儿买了回来，一人一串。当初若不是流霞，怕是也不会有见面的这一天。
冥冥中似乎有莫名的机缘。
她此时面上不动声色，心情却是颇有些复杂，发生了太多事让人不知从何说起。
本以为早已往事淡然，从此一心求道，可当真的看到记忆中的亲人，那个整天黏乎乎地任性的自己仿佛清晰如昨，心里的委屈念想、苦痛愤懑一股脑儿都冒出了头。
原来，她还不曾放下。
师父怕是有所察觉才让她下山的吧。
一直坐在隔邻桌的一名楚楚少年在偷看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他身长衣新，像模像样，郑重地一抱拳，朝素倾夜鞠了一躬“在下横刀门门下钱枫，冒昧打扰。”
有种！素清流看了一眼此间少年，内心赞叹：加油，不过真不看好你。
“滚。”惊鸿将手中的剑往桌上轻轻一搁。
素清流感到一股压力升腾而起。
哦，这个好，她不由眼神亮亮——这个动作很是帅气。她考虑要不要也换一把拉风一点的剑？
钱枫有些怒气上涌，涨红了脸，顶着惊鸿的威慑，只看着素倾夜执着道“在下钱枫，可否冒昧请教仙子芳名。”
嗯，其实我也想知道，素清流又转头看向素倾夜。
噌一声轻吟，惊鸿手中黑沉沉的剑透出来一丝锋芒。
素清流随即感到一股寒气迫了开来。
好厉害的剑。
素清流一凛，转头去凝神盯着那剑，眼睛眨也不眨。
素倾夜正细细地吃着馒头。
她心情不佳，带着斗笠本不方便就食，又这样被人打扰不说，一旁的素清流更是满脸看大戏的神情，心下更是恼怒，不由得清冷道：“戏好看么。”
嗯嗯，素清流不住点头。她头一次看见戏文里的强行搭讪，接下来是否应该一言不合要开打了。
“咦？”她猛然间有些回过味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我的？”
素倾夜缓缓放下手里馒头，自怀里掏出个白色丝绢轻轻擦拭着纤长的玉指，声音轻柔无比“我见你看得很是入迷。还未请教这位公子高名。”
画风突转，说不出的怪异。
对面的惊鸿很是吃了惊，瞪大着眼看过来，都忘了面前的那个横刀门少年。
素清流转了转眼珠：“在下风清来。”
“风、清、来”素倾夜似是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狠狠嚼了一遍才吐出来“端得是一个好名字。”
素清流哪里知道自己已被安上了“招摇撞骗、有眼无珠”的招牌，再迟钝也感受到对方绝对肯定一定是生气了。
可武林规矩她不甚明了，也不知何时何地、又是怎样得罪了这位仙子姑娘，心下愈加忐忑不安。
惊鸿冷眼看着她，只等小师叔一声令下就拿‘破风’过去刺个透亮。
小师叔年纪小江湖经验浅薄，她这个护卫任重道远。
素清流觉着形势诡异且比人强，兵法有云，走为上！
主意甫一落定，她身形一转便朝门外窜去，临走还不忘抛了个碎银到柜台上“掌柜，酒饭钱。”
还想溜？！
“站住！”素倾夜咬牙切齿地声音还在酒肆回荡，人已飘至街头。
“小师叔！”惊鸿愣了愣才闪身跟了上去。
她是真的很有些懵，这个小师叔向来清冷淡然，这么动气的时候真是闻所未闻。此小白脸虽然可恶，可又是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惹得小师叔如此气恼的。
眨眼间。
人去无踪影，仿似一场梦。
此间钱姓少年呆立在酒肆堂中，久久不能回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梨花如云酒似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