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一别天山入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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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再也未出现过，柏老头也是毫无头绪。
他搔着乱糟糟的头发道“天外飞石本就不是不动坚决的剑招。只是我想起在哪处看过差不离的，便变通了下教给你，全作防身用罢。看，这次可不就用上了。”
又养了将近三月，素清流决定下山。
她的伤很是奇怪，不运功与寻常无异，一运功便浑身如火烧，又不像是中了毒，唯一之法只能寄希望于柏老头口中的那位高人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还并不是最急迫的事，当务之急是要先归家去见倾夜，她违了约定，不能再拖延。对了，还要小心不让她发现自己受了伤，不然她怕是要哭鼻子的。
素清流一路奔到天山脚下，回看身后莽莽群山，山高鹰旋，苍翠绵延，巍巍峨峨千年万年。
柏老头说什么也不下山，誓要做避世高人，她这一去，也不知几时再回到这里。
朝着山头方向跪下，她郑重磕了三个头。
一撩衣摆，瞬间远去。
柏青山站在枝头望向素清流离去的方向，夕阳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昏黄，脸上看似没有表情却又似复杂无比。
金乌缓缓归墟，他久立不动的身影渐融于黑林莽山，直到再也寻不见。
素清流归心似箭，脚程自然也快。
她发现微微提气之时，那疼痛已是变得麻麻痒痒，完全可以当做不存在。若是她尝试时间长些，说不定便不用去寻人救治了。
打定主意，她一路都尝试着各种运气的法门，用迷影步来赶路。
为什么不买马呢？
柏老头穷啊，柏老头穷她便更穷了。自己吃了他那么多名贵药材，哪里还张得了口大要银钱？
马是万万不能买的。
尽管她知道天山离三清派所在的金州很远，可从没用自己的两脚真切感受过。
如今出了燕尾镇三日了，竟然还没有看到人烟，她便改了一口作气赶回家的主意，从初时的匆匆忙忙开始淡定而行了。
难得她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没游荡过江湖，此次自然是要好好见识一番，回去也好有和倾夜炫耀的资本。
难不成让她跟倾夜说她离家四年多都在山里当野猴子么？
早早换上了一身男装，轻便爽利，行走江湖、打抱不平之标配。她暗暗决心一定要树立一个风流不羁，正直倜傥的侠客形象回去哄哄倾夜。
想想那个小人儿晶亮亮地崇拜的眼神，心里真有小激动呢。
在山中一转便是数日，当悠悠荡荡总算看到熙熙攘攘的官道时，她激动地抹了把脸上的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她总算看到人烟了。
少年英雄，奈何路痴。
不，她只是初出大山不大认得路而已，又没有地图在手，并不丢人。
“晋川”两个亲切的大字悬在城门上，城门口拥堵得很，人、车、马、骡子、担子吵吵嚷嚷挤成一团，她一身轻松不急不躁得跟着人群缓缓进城。
忽地一阵喧闹，人群跟着涌动起来，却原来是身后一辆马车要先进城。
“让开，让开”守城士兵驱赶着民众往两边靠，以便清出一条通道。
“这什么人这么大派头。”
“莫不是城守大人回城。”
“噤声，没看见车头的挂灯么。”
“啊，三生阁的九莲灯。”
人群一下安静，默默地自发让开了路来。
素清流耳朵一动。
三生阁？不是柏老头让他去治病的地方么？心下更加好奇，这三生阁什么来头，竟让人这般敬畏。
她脚下一边跟着人群退到了路旁，一边不住地打量着那辆马车。
车身漆黑，厚重无比，两只硕大的轮子稳稳地行进中没有一丝晃动，也无一点寻常马车吱呀吱呀的响声。那盏什么九莲灯其实就是一盏白色的九瓣莲花灯，挂在车头轻微摇晃。
素清流眨了眨眼，那灯有古怪，看久了竟有些晕乎乎的，遂赶紧移开眼不看，心下又觉得或许是自己连日赶路太累了？
车夫是一黑脸大汉，飞眉粗髯，目敛精光。似是感到了清流的目光，他转眼看了过去，心里不由地道一声，妙哇。
虽然男装打扮，还刻意粗化了脸部线条和五官，但那粗陋的易容术他一眼便看穿了——那是个女娃娃。
却是气质独特。
一身孑然，浆洗得发旧的玄衫，满身风尘，却毫不显窘迫，身形挺拔如秀丽青松，眉目隽秀，神情清朗，眼神透澈灵动，加之嘴角微微翘，又显出一些少年人才有的不羁来。
如此气质，这女娃着上女装不知会是怎样的风姿。再细看一眼暗道可惜了——那女娃娃印堂处隐着一丝黑气，面色有些焦黄，怕是有暗伤在身。
“临海，看路。”车里响起一个沉静温柔地女声。
临海一凛，赶紧从那女娃娃身上移开目光，目视前方一丝不苟。
车里女子从帘缝中也看了一眼路边的素清流，眉头不由微微拢起，良久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师父说的没错，天下真将大乱了。
“少阁主为何又叹气了。”一旁的丫头赶紧递上一杯清茶“那城守夫人的病症阁主都说并无大碍，只是碍着欠了人情才郑重其事让您走上这一遭，定是不费神的。”
说完不知想到什么又撅了撅嘴，嘀咕起来“阁主整天只顾东游西荡招些乱七八糟的劳什子人情回来，却要少阁主您舟车劳顿替他还。”
噗嗤，女子忍俊不禁，伸手一戳小丫头的额头：“你这丫头嘴越发厉害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阁内受了多大的罪。”
随着马车缓缓进了城，人流又开始往城门里拥去。
素清流拐了拐左手边的汉子，低声问道：“敢问大哥，这个三生阁是个什么出处。”
汉子瞪了他一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哪里来的野小子，连三生阁都不知。”
“王矮个你别拿狗眼看人”右手边一个小叫花替清流打抱不平“小哥你别听他的。这个我知道，当今武林，首推一门一阁一庄一派”顿了顿，见素清流一脸茫然又接着道：“一门是苍玄门，一阁便是三生阁，一庄是青松山庄。一派是三清派，”
素清流耳朵一动，心思立刻被吸引了。
“三清派？”
小叫花嘿嘿一笑，搓着手道“这个，说来话长。”
素清流眼珠一转，瞧见不远处一家如风酒肆。于是一拍他肩头大方道：“这日头颇晒，不嫌弃我们去躲个阴凉。小子初入江湖，还请小兄弟好好跟我说道说道。”
“哎，哎”小叫花颠颠地应了。
两人进了酒肆，伙计上下看了眼两人，找了个墙角不惹眼的座位安排了他们。
一落座，小叫花便介绍开来。
“这位小哥客气，这次你可问对了人。江湖事即是我家事，样样件件我都知，人送一个称呼“活江湖”。”
“失敬失敬”素清流拱了拱手“小子风清来。”她说的是前世之名，刚刚听这活江湖的口气，三清派现在似乎很有些了不得，她下意识觉得有必要避避嫌。
这个活江湖应当是丐帮中人，丐帮向来消息灵通包罗万象。别看这人年纪不大，见识却是真真的，酒还未酣，素清流已然大致了解了如今的江湖。
苍玄门是个古老的门派，据说门中人只求仙问道，很少问凡尘的俗事，是以门人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三生阁，这一阁地位崇高，因其一门皆是医武双绝之士，颇受人敬重。现如今的阁主姬一风行事古怪，一手医术出神入化，可生死人医白骨。
素清流咂咂嘴，没想到这三生阁这么厉害，顿时觉得自己的病没什么好担心的。
青松山庄，庄主宋道子一手青松剑法所向披靡，只是很多年前便甚少在江湖上露面了。
三清派是新崛起的门派。二年前，素彦生摆了三天的擂台，向天下人邀武切磋，搅动了整个武林。而他凭借自创的三清剑法，硬生生守擂三天，一时风头无两，群雄敬服，一跃使三清派成了武林四首之一。
素清流虽对素彦生这个人几乎没什么感情，听了心里还是止不住有些激荡，看不出那个面瘫大叔这么生猛霸道。而后她也终于放下了心来——由此来看，倾夜当是过得不错的。
想到倾夜，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习惯性地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那串石头。这石头戴久了才发现是个宝贝，每每那怪病发作，左手腕处总能感觉到清凉的气息，让她缓上一缓。
一旁喝酒的活江湖见她眉软目柔禁不住心里一抖：这小哥生得这般俊俏，岂会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他一问三不知可见确是个初出江湖的，不定是哪个大世家藏起来的公子呢。
丐帮人人是包打听，个个有千条路，牛鬼蛇神上天入地。他有心结交素清流，自是不遗余力将往来酒肆的叫的上名号的豪杰都给她介绍了一遍。
“看那络腮胡子，一把九环刀使得有名，人称九胡子。”
“瞧，那个蓝衫的男子，可别看着病怏怏，他是升龙帮副帮主，耍得一手降龙拳。”
“喏，刚进门的疤脸，叫棍子李。别看长得凶，最是仗义，一手霸王棍过得了少林的十八铜人阵。”
......
此时日头偏西，正是寻酒问食之时。酒馆人声嚷嚷，烟火鼎盛。人来人往间，素清流倒是了解了不少江湖人士。
果然不愧是江湖啊，来来去去的几乎都有个名号。
她禁不住感慨。
她记得石头老头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号“不动如山青山剑” 。可他人却是无趣得紧，从来不说自己的事。他们两人呆在大山里头，从未见过如此热闹，也无从知晓他老人家昔日威风八面的样子。
看着身边这些江湖人，感受着久违的热闹，突然间竟有些想那个老头了，想到他一个人孤零零在那深山里头，心里头很是在意。
到底是怎样的经历让一个声名显赫的武林人放逐江湖，甘于寂寞呢。
这时她才发现，对于这唯一亲近的师父，竟然是丝毫也不了解。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别天山入江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