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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人生如若未初见 夜晚,城外 ...

  •   夜晚,城外破庙。
      破烂的供桌上一支残烛燃燃,照着躺在稻草上心满意足的素清流。

      她满意地伸了伸懒腰,准备好好地睡一顿。她从昨晚一直折腾到现在,早已经乏了。

      正睡得迷迷瞪瞪间,耳边隐约传来一阵怪异的乐声,似笛非笛,似远犹近,素清流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几乎飘荡起来,而此时又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怪风,吹得轻飘飘的她头重脚轻,晕乎乎的难受无比。

      她隐隐觉得自己是梦魇了,想要醒来。

      耳边那乐声突地由平缓变得尖锐,素清流感到体内真气突地一阵乱窜。

      不好!
      素清流挣着坐起,盘腿运功。

      头顶热气蒸腾,背后却是冷汗淋漓。
      素清流发现无论她怎么运功,真气却犹自乱窜,根本不受引导,而随着乱窜的真气,一直隐藏的那股灼烧也唯恐天下不乱地四处游走,再这样下去莫说经脉,恐怕脏腑都要重创。

      难道是走火入魔?睡个觉怎会走火入魔?

      她心内大惊。当即摒弃杂念,凝神聚气拼命引导真气行走。

      不动剑诀走厚重磅礴一道,本不适合女儿家。但素清流天生逆脉不适合修习三清派的心诀,反而需要修习这种厚重的内劲。她性格跳脱,天赋又好,修炼起来进步神速,从未出过这等走火入魔之事!

      素清流满身冷汗。她发现此时体内的真气犹如不是自己的一般,完全不受控制。
      此次发作完全不同于以往,如不能渡过小命休矣。

      牙一咬,她所幸放弃了引导,只意锁丹田,拼命保持一口真气不动。如这剑诀的名称一般,只要能守住一口真气不动不泄,便不至于完全溃败。

      素清流此时浑身如野火焚烧,面色一阵红一阵白,口鼻也流出了血来。

      惊鸿入得庙来,眼中所见便是这一幕。
      她只顿了顿身形,转身便走。她是追着一个黑衣人过来的,没空管眼前这个人,即便有空她也是管不了的,这伤看着怕是神仙也难救。

      “人呢”
      素倾夜随之出现。

      “往城里跑了。”
      惊鸿说完便要引着她追上前去。

      “等等。”
      素倾夜顿住脚步,皱了皱眉头,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素清流生死关头,心神却不知怎地开始回想起自己的前世今生。
      前世废人一个,几乎都在病床上度过,如今离奇获得新生却仍是犹如废人,连心内信誓旦旦今生要护着的人,如今连面都见不着就要死掉,她何其不甘。

      对,她不甘,甚至生出了恨来。
      又仿佛这不甘与恨一直便蛰伏在她体内,此时全都挣脱枷锁咆哮了起来。
      随着如此情绪,她面色愈发赤红,体内仿佛真的冒出了火来,衣衫冒起了青烟,空气中散发着烧焦的糊臭。脖颈处隐约一道细细的黑色纹路从衣领内伸出,蜿蜒曲回,若隐若现,似蛇一般一路爬升,诡异非常。

      此时的她意识已然开始涣散,就快要守不住那最后一口气。

      晕乎乎中脑海却莫名浮现出一个身影,走走停停,眼看便要走远。

      “不要走...”
      她伸手欲捞。
      却真给她捞到了一双手,清凉柔软的触感让她混乱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噗”真气泻出,她喷出满口鲜血。

      “凝神守心。”柔柔的声音传入脑海。

      一道清凉的气息自后心灵台穴传入,随着这道气息在经脉内行走,那火烧一般的感觉稍稍平复,躁动的真气也逐渐平缓,素清流下意识地引导着体内真气运行了一周。

      想睁眼看一眼都不能,昏了过去。

      梦中浮浮沉沉,嘈杂无比,所幸不再有火灼烧了。
      许多景象如光影一般眼前闪过,却无法捕捉。倒是那一直莫名出现的女子的身形看得更清晰了一些,影影绰绰间,总觉得似曾相识。

      素清流再醒来,入眼的是破庙的屋梁。
      那梁久无人打理,灰黑灰黑的不辨原色,屋顶上方破了一个大洞,阳光正透过那个洞堂堂地穿进来,照在庙里的大佛身上,仿似度了金身。

      坐起来四下看了看,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梦么?她清楚地记得那清凉柔软,记得那轻声细语。

      此时内伤委实严重,浑身软绵绵没有力气,几乎提不起一点真气来。她挣扎着起了身,扶着门框摇摇地跨出门去。

      盛夏虽即将过去,暑气仍盛,外头阳光十分刺眼。她伸手挡了挡,转过头去便瞧见了一人。

      荒野寂寂,风过草低,破庙前的菩提树下,那身影仿若已隽刻了万年。

      白衣翻飞,身姿清远,树缝中漏下的光,碎碎点点晕开在她的周身,淡出了一层流云玉光。

      听见声响那人转过了头来。

      那眉,似藏了云海,那眼,似隐着波涛,注目间如碧落清泉,抬首间自烟波云起,风姿灵隽,气韵悠远。如墨的长发飘洒在她的肩头,仿佛一伸手便能触摸得到,可一伸手,又仿佛隔了万重山水。

      胸口犹如被大力击中,素清流不由得踉跄倒退了一步,紧紧抠住了门框才堪堪站住了。

      瞬间便红了眼眶。

      这张倾城之颜,明明初次得见,为何,为何,为何却犹如早已刻在了脑海深处一般?

      这般熟悉...这般熟悉...这般熟悉!

      一个名字想要挣扎着脱出口,却又似乎被遗忘了太久,出口便只剩了无意识地呢喃。
      胸腔内莫名的情绪狂涌而出,巨浪般拍击着她的心口,泪水便决堤般夺眶而出。

      脑中针刺得一疼,眼前一黑,直又要昏过去,她死咬紧了下唇才堪维持住了清醒。

      这一折腾,她浑身冷汗淋漓,跌靠在了门槛上。

      素倾夜上前一把将她扶住,感到她双手冰凉,浑身都在不住颤抖,心中不由得一酸,放柔了声音道“何以受如此重的伤?”

      素清流此时如若足够清醒,应当能察觉对方的口气尤为亲近,全然不似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之间该有的口气。

      素清流撑住额头稳了稳心神,暗自喘了口气道“月前与人交手...本是小伤,昨日之前...都还是很好的。”

      素倾夜沉默不语,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轻轻地替她拭着额头的薄汗。

      惊鸿捡了柴禾回来,入眼的便是这么一幕,吓得她差点将手中的柴扔将出去。心中不住地念念有词,紫清老祖快来看啊,小师叔变得好奇怪喔。

      鼻端冷香萦绕,素清流的身体不自觉绷紧,半点不敢动弹,脑子倒是不疼了。

      素倾夜见她面色好转,却忽然僵硬如木鸡,不知怎么冒出了玩心来,故意擦拭得很慢很慢,却眼见素清流的汗越擦越多,便收了玩笑的心思拿出一颗药丸递给她道“你先服下运功,可缓一缓你的伤势。”

      惊鸿瞪圆了眼,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紫清老祖快来啊,小师叔把九命丹给不相干的凡人吃啦。

      九命丹之所以叫九命丹,是由九种千年分的灵药炼制而成的灵药,不仅可疗伤还可增加灵力。她的那一颗还是大皇兄厚着脸皮替她向紫清老祖求了好几次才求来的呢。眼前小师叔却当糖丸一般送了人,她差点便要喊出那声“住口。”

      素清流不知丹药珍贵,想也没想抓来便一口吞下,腹内暖流升腾,她便自顾自疗起伤来。

      素倾夜又想叹气了,这人行走江湖怎么对陌生人一点防备也没有,怪不得受了如此重的伤。

      素清流应当是认不出自己的,不说四年多她长成了许多,经过这些年的修炼,脱胎换骨,她的性情面貌气质已与从前大不一样了。

      阿姐这伤势,诡异非常。
      筋脉处处是伤,脏腑也受创,浑身犹如破篓子,她不忍细细查探,唯恐加深她的伤势。
      最为异常的是她体内有一股不寻常的灵气,灼热非常,犹如野火一直在体内灼烧,如此严重的伤势怕是自己的师傅也很为难,阿姐还能走动已是神奇至极。
      她的九命丹凡人吃了可生死人肉白骨,可她吃下去却无半点明显反应。

      阿姐,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素清流睁开眼,又是一个天光,空中弥漫着干柴灼烧过的烟气。
      转头便见惊鸿正冷着脸坐在一边,脚边一堆火刚刚燃尽,冒着丝丝青烟。

      她四处扫了扫,没有旁人,心头有些失落。

      “总算醒了。”惊鸿抓了个包袱丢了过来,拍拍衣服起身道“里面有丹药有盘缠你应该都用得上。”

      素清流拿着包袱,想了想郑重收下道“多谢。”

      “不用谢,小师叔心善,你运气好。”惊鸿说完转身便走。

      素清流忙问“可否告知贵派小师叔名号,在下铭恩于心。”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山远水长,后会无期。”
      惊鸿加快脚步,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后会无期么...她咧了咧嘴。
      如今她大概也活不久了,的确后会无期了。

      空落落地坐了一会,她缓缓打开了包袱。最上面一套簇新的衣衫,其中静静躺了一串白色的手链。

      她一惊,摸了摸左手腕,果然没了。
      忙拿起来戴上,感觉有些异样,抬手细细看了看,那结头那纹路是再熟悉不过了的,只是此时的珠子上有浅浅的灼烧过的痕迹,不再似之前沁凉了。
      这次的伤凶险异常,若是没有遇到白衣女子,她必死无疑,如此大恩,她今生怕是还不上了。

      盘腿调息了一阵,她扶着柱子缓缓起身,朝外走去。
      她得去买些吃的,如今这幅样子,她只能边养伤边打听三清派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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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小哥,这位小哥,请留步。”素清流看着眼前穿得比自己还光鲜的客栈的小二,很是莫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破烂不堪,因着受伤身上还有股子怪味儿,又看了看四周,她站的这里是客栈对面的大榕树下,并未挡着他们客栈的生意。

      她也很无奈啊,因着红花会的关系,客栈全满了,她想找个整理一下自己的地方都找不着。
      于是乎很无辜地眨眼看着跟前的小二哥。

      “这位小哥,请随小的来。”小二哥憨憨的,笑容可掬,指着前面客栈方向。

      “做什么。”素清流警惕地盯着他,莫不是黑店想拐她去卖?

      “这位小哥别误会,是我们店里的贵客让我来请小哥进店里说个话。”

      贵客?
      素清流看着不远处的三层涂红描金的小楼,漆黑招牌上白云客栈四个烫金的大字甚是气派。

      “哪位贵客?”她这里半个人都不认识。

      莫非...正心头期盼,似有所感地抬了抬眼,她的神情瞬间沉凝。

      客栈的三层廊边,一位年轻人正扶栏而望。身形倜傥,气质风流,一身烟青色袍服,翠玉发冠,正是三清派的服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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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清流在见素彦生之前,还在琢磨要怎样才能表现出一个四年未归的女儿模样。

      在见到素彦生的那一刻,她觉得她委实多虑了。

      四年多不见,素彦生冷脸更冷,眉间的浓雾更浓,气势更加沉重,眼神锐利如刀,被他扫过一眼,犹似一箭穿来,让人不敢妄动。

      素清流只一眼便脊背发凉,顾不上矫情,肃然见礼道:“见过阿爹。”

      嗯。
      素彦生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口气不轻不重缓缓道“前些时日收到你师父的口信不想今日便见着了。”

      一旁座首坐着刚刚站在栏边的男子。脸若玉裁,细长的眼带着柔和的笑意,风流自成一派,不用想便是那几乎没见过面的大哥素锦岚了。

      素锦岚轻笑一声,和煦道“清流,若不是柏叔给了我们你的画像,见了你我怕是不敢认呢。”

      “大哥说笑了。”素清流笑得颇虚伪。
      她对素锦岚的莫名亲近表示有点不适应,在她眼里,素锦岚笑都是深不见底的。

      那柏老头何时这般诗情画意了,竟然还画了画像来,她如今这般落魄样也能给他们认出来,让她实在很想看看那画像长成个什么样子。

      “看你这幅样子是受了伤?”素彦生看着她,伸出手来“让我看看。”

      素清流虽不情愿,也只好伸直了胳膊。

      素锦岚在一旁关切地看着,嘴角那意味不明的弧度,在她看来犹如戴了一张假面。

      这个家对她而言实在过于陌生了。

      素彦生细长干瘦的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闭眼探了半天,才淡扫了她一眼,道。“不妨事。”

      素清流缩回了手,忍不住在袖中蹭了蹭,刚刚被素彦生那么一抓,心头没来由地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暗自叹了口气,心下颇有些对不住死去的素清流本尊的赧然。
      可她内在不是素清流本尊,又离家四年,对这个父亲着实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不是她无情,她从未与这父亲和哥哥好好相处过,与这两人在一处,还不如与街边遇到的陌生人来得自在。

      因着素彦生的气场实在太冷酷,素锦岚的笑委实太客套,这见面只觉比那四年还难熬。

      素彦生面无表情地道“红花会在即,我派是新起之秀难免招人猜忌,无事你不要乱走,有事便找你大哥罢。”

      “阿爹,倾夜呢,倾夜没和你们一起来么”素清流问完,心脏砰砰直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人生如若未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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