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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情起无声藏深海 素清流醒来 ...

  •   素清流醒来时仍是黑夜沉沉,大约丑时过半,她捧着脑袋昏了半天,正庆幸这次伤病发作没有经历那灼肉炙魂之苦。

      “嗯...?!”
      她惊跳起来,仓皇四顾——我明明跳进湖里了,怎地现在爬到树上了?

      手忙脚乱地在身上四处摸了摸,还好还好,自己的衣服虽然乱七八糟,但好像并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咦?!”夜鸟被惊飞了几只,扑棱棱飞起。

      她抓着摸了又看,确定这件从她身上滑落的是件陌生的大氅。一看便是女子随身之物,通体雪白,暗绣在月色下点点如萤火,触手柔滑,质轻如羽,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但显然价值不菲。
      她满脑袋问号,可也只能暂放一边了。她只记得自己的伤发作了,之后的竟全然没有记忆了。
      当即哪里还敢再睡,忙起身赶路。

      循着人踩过的痕迹转转悠悠,天光冒出头的时候,素清流感觉获得了新生——她终于看到了燕京的城墙。

      她早早打听过:过了晋川便是燕京,燕京过去陆路水路皆可通达金州。

      大炎国定金陵为都,燕京虽不是都城,却被人称为小都城。皆因它地处三城五镇的交通枢纽处,往来商客如云,繁华程度比起金陵也无不如。

      素清流随人流进了城,才真正感受到了古代的繁华。

      主城街道宽九丈,皆以凿好的石砖铺就,干净整洁。房屋青砖黑瓦鳞次栉比,街边各式旗幡林立,叫卖声不绝。街上行人如织,有车有马,熙熙攘攘,好一派生气勃勃的热闹景象。

      一时间,她倒不知该去往哪里才是。

      “公子,公子。”一个叫花老头从一旁凑了上来。

      素清流忍不住便笑了。

      她身上写着土气,脸上写着茫然,浑身散发着初出茅庐懵懵懂懂的蠢样气味,于是总会吸引到丐帮的人来卖她消息。

      这次她聪明了,可不再请酒喝了。

      她拉着老叫花蹲到了城墙根儿底下,摸出了那八个铜板来:“这燕京的大小事说来听听。”

      老叫花掂了掂手里轻飘飘的铜板,砸吧了下嘴:“小事太多说也说不完,不过最近的大事却是有一件。”

      “说来听听”素清流颇有些赧然地盯着他手里的铜板。她还饿着肚子,这八个铜钱够她吃一大碗荤面的。

      “最近最大的事,莫过于下旬即将举行的红花盛会。”

      “红花会?”素清流觉得这名字好亲切。若不是她早已知晓如今是大炎国的神行王朝,与过去的无半点关联,她都要跳起来了。

      见她一脸求知的模样,老叫花觉得这个众所周知的消息卖八个铜板他着实是赚了,便刻意多说些废话。

      “红花盛会是每三年一度的武林大会,各路豪杰群聚神行山下,互相切磋,以武会友。每年此时神行山上朱砂木的花开得最盛,整座山就跟天火烧起来也似,因此嘛这个武林大会也叫做红花盛会。”老叫花说得兴起,唾沫横飞“今次的红花盛会头一次得了皇上的恩典,前三甲不仅扬名武林,更能得到皇上的赏赐,盛况自是不用言说。”

      喔?素清流眼前一亮,笑眼眯眯。
      如此大一个热闹,三清派定也有人来参加,倾夜爱热闹肯定也会来,说不定不用回金州便能见上面了。

      “今年盛况空前,说不定还可一睹苍玄门行者的风姿。”老叫花砸着嘴一脸向往。转头撇见素清流一脸茫然,心想这次怕是看走了眼,这小子空有一张好看的脸,浑身落魄,出手寒酸,见识也这般短浅。
      耐着性子同她解释道“苍玄门最为神秘,门中人多求仙问道,偶尔会有传人出世,每次只一人,谓之世间行走,武功奇高,世人皆尊为行者。”

      素清流一一暗暗记下。

      “老人家,跟我说说三清派素倾夜的情况”素清流摸了一小块碎银拍在他手上。

      “三清派素倾夜?”老叫花苦恼地抓着头皮,半天才无奈地将银子拍了回来“这个老叫花实在不知。”

      “不知?”素清流愣住。

      “没听说过这个人物,听这名姓,和三清派素掌门莫非有什么渊源?”

      素清流眨巴眨巴了眼。
      随即想到,那素彦生向来严肃正经对倾夜管束极严,大概是不允许她过多抛头露面的。

      嗯,她点了点头。
      倾夜太过出色,如若盛名之下必定少不了狂蜂浪蝶,如此这般无人闻名,反而是好事吧。

      素清流又叹了口气。
      可怜那小人儿,这些年独自一人还不知是怎么过的。虽然有婉儿在,可总不能如自己这般亲密伴随。想到这里更是心急起来,恨不能立刻能飞到倾夜身边。

      “我说少年人。”老叫花被人问住了面上挂不住,见她又是摇头又是点头又是叹气,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咬咬牙悄声道“老叫花卖你一个人情...小心三清派的人。”

      素清流眉头一紧,待想细问,老叫花却鬼祟看了看四周,一溜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了。

      站了半晌,实在理不出个当然来,她便不再去想。

      此时已过了早饭点,肚子早已饿了。
      也罢,待她吃碗面,去城边转转看有没有破棚破庙什么,这几天便在这里等消息吧。

      大概是从前武侠戏文看的多,她对破棚破庙有一种特别的好感和向往。
      君不见那些什么少年英雄落魄豪客,在破庙都会有一段奇遇来着,当初她在破庙还遇见过须弥叶这个厉害的小师傅呢,话说这么久不见,也不知他云游到了哪里,修为有没有更进一层。

      素清流寻了街边一处面摊坐下。

      老大爷熟练地切面,入水,准备汤料,香气弥漫开来,肚子咕噜噜直叫,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对面桌上一位大婶带着姐妹两个正在吃面。姐妹俩饭量小,两人分食一碗面,你一口我一口,吃得花脸猫一般不亦乐乎。

      素清流看着难免伤感起来。

      她来到这个世界六年有余,所识之人屈指可数,铭心那一人已是多年未曾见过,经历不多,生死关却也算是闯了又闯,以至于如今见着面前这情境便心有沧桑起来。

      都说人生如梦,她感触尤为深刻。两世为人,世情颇为通晓,她也知自己应当好好活下去,却总恍惚如坠梦中,随着这恍惚而来的是更加明晰入骨的孤独。
      犹如昏睡中独自熬着无尽的巨痛,犹如今世幼时在人群中遍寻不到倾夜的身影,犹如此时自己一人独坐于这热闹陌生的街边。

      她总会觉着自己是一缕被遗忘了的孤魂,茫茫中飘荡,不见来处,难寻归处。

      她自是不怕死,却也真心不愿死。
      她有奢望,有执念,有不甘。然而所有的奢望、执念、不甘心又是何其脆弱,说到底也只能是她一人的奢望、执念、不甘心而已。
      倾夜是她的执念也好,牵念也罢,也都只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其实,她们早已各自长大。倾夜有她自己的人生,有她自己的路,有她自己会放在心上的人,有将来护她伴她一生的人。

      近不得离不得舍不得要不得,不可得不能得不会得不当得

      她的情起于无声无息,她的情当落于冥冥深海。

      “男儿有泪莫轻流,再大的难处总有过去的一天。”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放在了她面前,泪滴入面汤,化成了香气萦绕。
      老大爷搓搓手道“老头子我的面香汤鲜,保准吃了什么恼人的事都散掉。”

      “多谢大爷。”素清流回过神来,抹了抹脸咧嘴一笑,低头大口吃起面来。

      面香汤暖,总算有了些许慰藉。
      自己的路,自己走罢。
      总之,无悔便是。

      素清流正呼噜呼噜吃得热闹,一件纯白的裙琚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裙摆下面一双小小巧巧的暗绣白靴,煞是可爱动人。

      抬头望去,正是之前酒肆的白衣女子。风轻轻云荣荣,她当街而立,如清辉当空。

      今日她没有戴斗笠,只一面纱遮面,素清流便对上了那如幽幽夜色一般清冷的眸子。

      素清流没来由心头一喜,刚想咧嘴一笑却一口面汤呛在了嘴里。

      咳咳咳。她捂着嘴不好意思地摆着手。

      一方干干净净的丝帕递到了她的眼前。

      江湖急用,素清流便毫不客气,拿过帕子便擦。

      帕上暗香清冽,素清流眨了眨眼,突然不想还回去了。手便鬼使神差地将帕子揣进了怀里“那个...多谢...洗完还你。”

      这头心虚不已,再偷瞄对面素倾夜,眸子幽幽深远,看不出情绪。
      素清流被那深不可量的眼神挑得心头跳了一跳,便愣在了当下,什么话语也说不出口来。

      然而对方也并无交谈的意愿,径自转身便走了。

      素清流的眼光一直追随着那背影上了马车,直到被车帘遮断也收不回来。
      那渐行渐远的马车,仿佛在她心底扬起了尘烟,使得她的心头一片茫然,便不由得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来。

      哎?自己为何要叹气?

      素清流摇了摇头,转身大步往城外走去。

      马车里,素倾夜安静地坐着,一言不发。

      惊鸿虽早发现小师叔待那个人不一般,可也没胆子开口询问。

      耳朵一动,她竟然听见小师叔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她的好奇心简直要出窍了。

      素倾夜此时手心捏着一串珠子,越捏越紧。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袒露自己身份的打算。机缘之下得以求证大道,凡尘滚滚如烟,她的路早已不在这里。

      三年之约她并没有赴约,想必阿姐也应得到她早已不在人世的消息了,依着她的性子,是不会再留在派中的。
      如此这样便好,阿爹变了太多,三清派早已不是从前的三清派,阿姐还是不要再牵扯其中才好。

      可方才在车中见到阿姐满目怆然,冲动之下还是走上了前去。

      阿姐流泪的样子她从未见过,无论之前还是之后。

      从前虽有疑惑,但如今怎能不知,那年摔下树时,真正的阿姐怕是已经去了。

      如今,还是...不要见了吧。

      手上的红珠妍妍如霞,炽热如火,似要盛放出一片天地。

      “小师叔......”
      惊鸿终究是没憋住,诺诺地开了口。
      想她堂堂长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这个小师叔心有惴惴。小师叔仙风道骨天人一般,平时说话也清清淡淡的,可就是难以亲近。

      “她是女儿身。”许是见她的欲言又止过于明显,素倾夜象征性地解释了这么一句便闭口不言。

      说了等于没说。
      惊鸿脸仍然冷着,心里着实翻了个大白眼。
      她当然知道那是个女儿身,昨晚不都看见了。那人一副人模狗样的皮相,内力厚重,起初让她误以为是哪个小白脸。

      此次下山紫清真人并未特别交代什么,只说保护好小师叔。小师叔天人仙姿,她自是要警惕又警惕的。

      修炼之人最忌与凡人牵扯太深,小师叔或许是欠过那人的恩情,如今顺手还上一还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情起无声藏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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