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少年萧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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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月色悬挂在夜空，躲在乌云后，时隐时现，娇羞的像是个待嫁的少女。伏牛镇大部分的街道上都已经陷入了一片安静，除了某一条街上。叫买声，招呼声，男声，女声，吵杂的如同菜市场一般。和白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一条只生存在夜幕中的街道，也可以称之为，花街。
身材丰腴的老板娘扭着腰肢，对来来往往的行人打招呼，抛媚眼。“这位爷~进来瞧瞧嘛~我这的姑娘保证个个水灵~吹拉弹唱都洋样样精通……”
时不时有带着兵器的人被老板娘招呼进去，然而没过一会，她又会再次扭着腰肢从门口出现。周而复始。
“哎呀~这位爷~要来玩吗？”
彼时，三个男人出现在了街角，一个身材高大，青衫粗布带着补丁，却凛然正气，不怒自威；一个青衣红袍，神态漫不经心，看着轻浮浪荡；一个一身紫衣，眼神明亮，意气风发。
他们的组合看起来很怪异，乞丐，浪子，书生，没有人认为这样的三个人会有共同的话题，可他们就是这样突兀的并肩而行，时不时的交谈几句，偶尔发出爆笑。
老板娘看着路过三个人，眼睛落在了少年书生此时手中拿着的折扇上，更准确的说，是少年折扇的挂坠上。上好的白玉。眼中精光一闪，她笑着扭腰走到三个人面前。兰花指轻轻翘起，在青衣红袍的青年身上不轻不重的画圈。“诶呦，几位爷，看着眼生啊，要来我这歇歇脚吗？这镇子上要是我们玲珑阁自认第二可没有人敢说第一。”
这三个人，最有钱的是紫衣少年，他虽然穿的像是个书生，可那布料却是江南最好的制造局才能织出的云锦，这样的人，非富大贵。而能决定他们去留的却是这个青衣红袍的浪荡子，这个男人态度漫不经心，却不着痕迹的带着身旁的两个人绕开了一些老鸨的招呼，一看就是常年泡在风月场的家伙，而那个乞丐，明明是个乞丐，却能给人豪迈的气息，向来是个江湖人。
“好啊，那就麻烦老板娘了。”陆小凤的一只手抓住了那只在他胸前画圈的手，另一只手随意的揽过老板娘的肩头。眉眼弯弯的笑了。仿佛在面对一个妙龄少女，而不是半老徐娘的女人。“不过事先说好哦，不是阁中长相最美的唱曲最好的歌女，我可是不会付钱的。”
“没问题。”老板娘想要不着痕迹的抽开手，但却发现青年的力气很大，她挣扎了两下也没挣开。索性就由着青年抓着她。带着三个人来到了玲珑阁的天字二号房间。
这是玲珑阁中位置最好的房间之一，只要打开窗户就能看见一楼大厅的歌舞，而关上以后，就根本无法被旁人听见房间内的声音。
待到三个人落座，她挣脱开青年的手，笑着挥舞着手中艳俗的丝帕，“不知几位爷如何称呼？”
“我姓陆，这位大哥姓乔，这位小兄弟姓萧。”陆小凤一一指过在场的两个人。说完，他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在嘴巴上面的‘眉毛’。
“陆公子，乔公子，萧公子，稍等，我这就招呼姑娘上来。”福了福身，老板娘临走前抛了个媚眼。一摇一摆的卖弄着风情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陆小凤随意的坐在桌前，翘着二郎腿，单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自己的‘眉毛’，嘴角挂上了浪荡子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容。“乔兄，萧兄弟今日这酒我们可说好了，不醉不归。”
“那是自然。”萧紫衣挑眉，目光却更多的落在了敞开的窗户外面，那歌舞升平，莺莺燕燕的世界。此时一群身穿着翠色长裙的异域舞姬正抱着琵琶在跳着一曲飞仙，轻纱薄雾间，个个都像是敦煌壁画上的仙子。
唯一有些不适应的就是乔峰，他只应邀是因为陆小凤说有酒喝，便跟着陆小凤和萧紫衣来了，但不成想竟然是这样的地方。人生三十载，这是他第一次走进风月场。无处不在的脂粉味让他的鼻子有些难受。他师从少林丐帮两位恩师，自小接触的便只有男人，后来他是丐帮的帮主，常年在北方抵御蒙古铁蹄骚扰北境。女人？他接触最多的是白发苍苍的老妪和天真懵懂的稚儿。毕竟没有什么妙龄少女会对乞丐有什么爱慕之心。
“陆小凤，你是故意的？”皱着眉头，乔峰肯定的开口。
“哎呀呀，怎么能这么说呢？我只说我们要到一个热闹的地方地方喝酒！我说的可没错啊。这里既热闹又有最好的美酒。”耸肩，做无奈状，陆小凤一脸无辜。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
萧紫衣摇了摇头，手中折扇一合，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不过表演的痕迹太重。“乔兄，由此可见陆小鸡这人当真是无耻至极，用心险恶。竟然带着出身丐帮的新任武林盟主逛窑子。”
陆小凤不甘心的反驳道。“萧兄弟，你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萧紫衣勾起唇角，眼波流转，邪魅一笑。手中的扇子再次打开，遮住了半张脸。“抱歉，小爷我从来就没有良心。”
“交友不慎啊，交友不慎！”陆小凤做悲伤状，哀嚎。
一旁坐着的乔峰看着耍宝的两个人，不觉露出了轻松的神色。他不得不承认，陆小凤和萧紫衣虽然并不算上是什么中规中矩的武林正派，但却实是值得结交的朋友。
萧紫衣双眸中有狡黠的光芒闪过。突然凑近乔峰，笑着说到。“乔兄想来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来吧。”
乔峰：“……”
“显然，若是论混账的话，萧兄弟才是人中翘楚。”陆小凤终于找到了怼回去的机会，毫不留情的一雪前耻。
“不。”乔峰突然摇了摇头，一本正经的说到。“若是论混账的话，陆兄弟和萧兄弟应当是旗鼓相当。”
陆小凤和萧紫衣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而后又看了看说出这句话的乔峰，顿时三个人一起大笑。
没过一会，敲门声响起，老板娘带着几个漂亮姑娘和伙计走了进来。伙计麻利的把酒水和小菜摆在了原本有些空旷的桌子上，便悄悄退下。老板娘翘着兰花指，用甜腻腻的声音问道。
“几位公子，对我带来的几位姑娘可还满意？”
“唔……”陆小凤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一字排开的漂亮姑娘们，伸手指着其中一个。“就她了。”被点了名的姑娘身穿宝蓝色纱衣，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皙，脸蛋有些圆圆的。倒也称得上是一个美人。
“那我就退下了，有事情伙计就在外面。”老板娘笑笑，打算离开。
“等等。”萧紫衣开口，叫住了老板娘。土豪气十足的说到。“在多上点好酒，来个十几二十坛的，切点肉和小菜，别加料。银子，小爷我多的是。”说着，她随手解下了腰间的一个紫色锦袋，抛给老板娘。
事实上，风月场中，酒水都是掺了轻微催/情/药的。是默认的规矩，算是增加情趣。
颠了颠鼓囊囊的锦袋，老板娘的笑容加深。对着萧紫衣比了一个飞吻，一步一摇的离开。她的判断果然没错，这个紫衣的萧公子果然是贵人。一个钱袋而已，用的却是一种只有王公贵族用的起的织锦。
出了门，她看似随意的在各个房间一一招呼，却没一会儿来到了天字一号房间。
这间屋子比天字二号房间的装潢要奢华的多，这里有最上好的紫檀木打造的桌椅，最清新淡雅熏香，最清冽甘甜的酒，还有对于玲珑阁来说，最尊贵的主人。
黑衣青年此时正坐在桌前独酌，他淡淡的瞥了一眼在走入房间后收敛笑容的老板娘，没说话。可老板娘却知道，公子是在让她开口。
“公子，那三个人只有姓陆的男人留了一个姑娘，是冰灵。那个姓萧的小公子给了我一袋的银子，袋子是上好的织锦，想来对方非富即贵，他说是要十几坛不掺东西的好酒。”如实禀报了一切，老板娘沉默的站在那，等着男人开口。她知道，不该问的东西就不要问，公子不说，那她便是有天大的疑惑也不能问。她是玲珑阁的老板娘，但玲珑阁却可以有很多老板娘。
修长的手指拎起酒壶，给面前空了的酒杯轻轻满上，黑衣青年唇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他的笑满是疏离，笑意未达眼底。很显然他只是习惯性的笑了一下，无关乎心情。但他只是这么轻轻一笑，却自有风华绝代的意味。晃了晃酒杯，看着鎏金色的液体摇曳，他开口，声音温润如玉。“按照吩咐给他们。等他们离开把他们的对话一会报告上来，要一字不落。”
“是，公子。”
烛火摇曳，老板娘的身影离开了。黑衣公子看着面前的酒杯，继续陷入若有所思的状态。
在天字二号房间，没一会，酒壶里的酒便被三个酒鬼喝光了。晃了晃手里空空如也的杯子，萧紫衣不满的嘀咕。“小二哥什么时候才会把酒端上来？我肚子里的酒虫都被勾出来了。这简直就像是裤子都脱了，可姑娘却说，她只卖艺不卖身。”
“噗——咳咳……”陆小凤再次以被萧紫衣的语出惊人呛到了。他想问萧紫衣，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如此一本正经的说着荤段子。
坐在屏风后面抚琴的冰灵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唇角勾起了一抹笑容。少年人这般语出惊人，她似乎能听到不少有趣的事情。
“萧兄弟，你可当真是说话丝毫不避讳，乔峰佩服。啊哈哈哈哈……”这边乔峰的笑声爽朗。
萧紫衣疑惑的抓了抓梳的工工整整的发髻，不明白为什么陆小凤这个浪荡子和乔峰这样豪迈的汉子会有这样的反应。逛风月场不说荤段子吗？在学校，大学室友还会互相没事扯几句带颜色的话题，怎么到这反而这样？“哈？你们的反应怎么这么大！我说的不对吗？”于是，她带着疑惑，这样问。
“不，只是……咳咳咳……”想要开口的陆小凤又是一阵咳嗽。正巧这时候，伙计端着几坛酒走了进来。
隐隐萦绕着泥土气息的酒坛被放在了桌案上。伙计热情的说到。“几位大爷，我们玲珑阁的酒可是这附近十里八乡最好的酒。”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的掀开塞着酒坛子的塞子。瞬间，酒香扑鼻。
“好酒！”乔峰豪气的拎起了一坛，仰头‘咕咚咕咚’的先喝了半坛。酒水沿着他的嘴角，蜿蜒而下，浸染了大片衣领。萧紫衣也学着乔峰的样子，拎起了被伙计打开的酒坛，仰头喝酒。
伙计赶忙起开第三坛酒递给陆小凤。陆小凤接过酒坛，然而喝下了一口却猛的一口喷了出来。一股醋味弥漫在空中。他瞪着伙计，抬手擦着嘴角的水渍。笃定的开口。“是你，死猴精！”
伙计咧嘴一笑。伸手在自己的脸上一撕，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从脸上扯了下来。紧接着是骨骼嘎嘎作响的声音。刚刚还瘦小的伙计变成了一个身材健壮的青年。他大大咧咧不请自来的坐下，顺手打开了一坛酒。因为整蛊到了陆小凤而喜上眉梢的说到。“当然是我，不然谁会请陆小鸡喝醋呢？”
说完，他对着乔峰和萧紫衣拱手。“在下，司空摘星。”
“久闻司空摘星易容之术独步天下，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乔峰回礼。
萧紫衣看着被称为猴精的偷王之王，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袖间似乎有点不对劲，抬手一摸，果然她放在袖子里的东西不见了。看着面色如常的偷王之王，她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但仍旧笑着说道。“不愧是妙手空空的司空摘星，不过能否把我的通关文书还给我。”
“这可不行。”司空摘星摇了摇头。“我可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既然雇主给了我足够高的价钱，那我就得完成委托。不论是皇帝陛下的亵衣亵裤还是老太太的裹脚布。”
“……”萧紫衣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现在司空摘星偷的是她的通关文书，虽然上面也没啥东西，丢了去官府补办一个就行，但为啥觉得心里塞塞的。果然是因为被偷的是自己吗？而且偷了东西的家伙正大摇大摆的在自己面前喝酒说话。
想到这，她拿起酒坛，再次灌了一口。
“怎么感觉你紧张兮兮的，我看看啊，你的通关文书上都写了什么……”司空摘星突然一时兴起，从袖中掏出了萧紫衣的通关文书，干巴巴的念到。“大乾朝紫衣王侯之子，萧紫衣。诶！”念到这，司空摘星把目光看向了正在喝酒的紫衣少年，又把目光移回了通关文书。有点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
“紫衣王侯？可指的是萧重山？”乔峰开口问。他常年在北方抵御蒙古入侵，而萧重山这个名字，在北方，没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令蒙古大军闻风丧胆。
陆小凤这时候已经给自己打开了一壶新的酒，正喝的痛快，听见紫衣侯，他也把目光看向了萧紫衣。眼神里探究的意味十足。他的新朋友竟然是朝廷的人吗？
“怎么都这么看着我……额……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嘛……”萧紫衣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了一种莫须有的心虚感。可她细细回忆，自己确实也没做过什么可心虚的事情啊！
“小侯爷。”司空摘星看着萧紫衣的目光灼灼，有流光溢彩划过。仿佛她已经是一座通往皇宫的金山。只要有萧紫衣带路，那潜入皇宫岂不是易如反掌！偷皇帝陛下的亵衣亵裤自然不是问题！然而越是看着萧紫衣的脸，他就越发觉得别扭，皱着眉细细的思索，他终于想到了缘由。
轻声咳嗽了一下，在环顾在场的另外三个人，萧紫衣坐直了身体，事到此时，她也不打算隐瞒什么了。反正马甲已经掉了。“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姓萧，名紫衣，家父萧重山。”
说完，她想到了糊在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伸手拿起酒倒在掌心一点，在脖子与脸颊的交界处搓了搓，指腹摸到凸起，用力一扯。附着在脸上的面具被撤下，露出了一张稚嫩却漂亮的近乎妖孽的脸。
陆小凤先是吹了个口哨，然后态度自然的伸手。“借我三千金。”
“啊！”萧紫衣被陆小凤突如其来的话搞的有点懵逼，借钱？怎么突然说这个！
“有没有啊！”陆小凤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催促到。
“倒是有。”萧紫衣说着从怀中摸出了一大沓一票，在她掏出以后胸前瞬间瘪了一层。
“都借我吧！”陆小凤一把抓过银票揣入自己的怀中，神态淡定自然。仿佛刚刚抢了一沓银票的人不是他。
不明状况一头雾水的萧紫衣：“……”
“陆小鸡他借钱从来都不会还的！”司空摘星作为陆小凤的至交好友，当然不会在陆小凤借钱的时候说话，但借完钱，他就毫不犹豫的把人卖了。之后的事情，萧紫衣是要追杀陆小鸡让他看笑话最好，如果不能看笑话，那看萧紫衣吃瘪的神情也算有趣。
围观了全程的乔峰：“……”他觉得他作为武林盟主该说点啥，但是突然又不知道该说点啥。
“啊啊啊啊啊——陆小鸡你去死吧！我迟早要把你的四条眉毛都剃了！”玲珑阁天字二号房间，少年尖锐的近乎失真的咆哮声响起。后知后觉的萧紫衣自然是没能救回她的银票，但好在，这些还不是她全部的家当。
屏风后，见证了陆小凤如此无耻行径的冰灵姑娘手一抖，一个音节弹错，紧接着琴弦断了一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少年萧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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