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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夏冬青热的难受,虽然意识还停留在梦里,但双手已经回到了现实,现在正费力地扯着身上的被子。

      被挪动的被子惊醒,赵吏迷迷糊糊从床边爬起来,感觉右胳膊麻木得如同身外之物。揉着一点知觉都没有的胳膊,赵吏迷离的双眼望向床头那个毛茸茸的脑袋。

      “醒了?”哨兵的语气里带着疲倦,就如同他黑色的眼袋那般浓重。

      “水......”向导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如同被刀割了一般,吞咽口水都成了问题。

      “好……等会儿……”

      遮光帘把窗户捂得严丝合缝,正午烈日当头,卧室里却如同深夜般漆黑。可秋老虎的气温不容小觑,像这种不通风的屋子至少要比室外高三度,更别提捂了十几小时的被窝了。夏冬青醒来后感觉自己泡在了黏腻的汗水中,身上还穿着那件扣子扣到嗓子眼的格衬衣,布料贴在皮肤上,怎么都觉得不舒服,索性解开了几个扣子,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抖着衬衣散热。

      乱糟糟的鸡窝头配上松垮的衬衣,呆滞的眼神不知是停留在墙上漆黑的电视屏幕上,还是在盯着屏幕里反射出的自己。赵吏回来的时候,看到夏冬青这幅模样,不禁想要逗逗他。

      “冬青,喝完水马上起床,咱得赶紧走了。”

      “嗯。”向导无意识地应着,许久才反应过来,问到,“去哪啊?”

      “去冥界啊。”赵吏回答地理所当然。

      “嗯,你去吧,路上小心。”夏冬青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温热的水灌进了胃,才慢慢活过来了。

      赵吏抱着胳膊倚在衣柜门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夏冬青,你要是去晚了投个畜生胎,可别埋怨我。”

      “啊?”咽了一半的水在这个疑问词后突然转变方向,顺着气管就流了进去。这下呛得冬青使不得不劲拍胸脯,随后眼眶也开始湿润,在挣扎地咳嗽了一分钟后,他狼狈地感觉到,好像有水从鼻子里流出来了。

      “咳咳......你,你是说,我死了?”向导咳哑的嗓子,血红的双眼和惊异的眼神,无一不透露着绝望,就像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又像得知自己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有那么一瞬间,赵吏怀疑是不是玩笑开得有点过了,但是再一看到夏冬青别致的鸡窝头,这种疑惑就立刻烟消云散。噗嗤,在那溜不可描述的液体从鼻孔流出后,赵吏实在是憋不住了。

      “你笑什么?”夏冬青在玩笑与事实之间捉摸不定,毕竟谁也无法接受突然死亡这个结果,如果赵吏再坚持几秒,他或许就真的要认命了,但幸好,露馅了。

      “你大爷的!”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直接呼到赵吏脸上,还不解气,夏冬青打算去拿另一个枕头,然而就在这时,松垮的衬衣顺着肩头落了下来。

      “啧。”赵吏怀里抱着枕头,以一副欣赏名画的目光欣赏着眼前的风景。

      “......”

      夏冬青不知道为什么要拉回衬衣,明明在宿舍的夏天,他和舍友一样都是光着膀子睡觉的。他也不知道耳根为什么会发热,明明恶作剧的人是赵吏,但似乎他比当事人更感到羞耻。

      赵吏不动声色地嗅着空气里的那股淡淡的阳光味,正如他所料,里面混杂了一丝甜香。事情开始向着他所期待的那个方向发展了,赵吏眯起眼睛看着夏冬青红透了的脸颊,舌尖扫过嘴唇。不过他并不着急,在漫长的岁月中,等待已经变成了狩猎本能,更何况,看着他的向导一点一点出现结合热,绝对是个相当棒的过程。

      但夏冬青反应可就没有那么快了,木头脑袋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去接受。赵吏知道此时距离的重要性,所以在把枕头以一个完美抛物线扔回到床上后,就找个借口出去了。

      “我去洗个澡。”

      “......”

      没有了向导身上的淡淡的阳光味,行尸身上的那股恶臭就又回来了。还有洗澡时的水温,无论怎么调都不舒服,不是灼烧的热就是刺骨的冷。以及哗哗的水流声,好像是能把骨膜震穿一样。赵吏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面对,或许是因为高强度使用的原因,他的感官开始失控了。

      其他的问题还好,眼下最要命的是鼻腔里挥之不去的腐臭味。赵吏穿着浴袍,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进厨房。盯着放菜的篮子看了一会儿,从里面捡出个洋葱,掂量着一刀下去能不能解决燃眉之急。

      “喂,你拿洋葱干什么。”

      闻声转身去找说话者,只见夏冬青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袖睡衣——从他宿舍里搬出的为数不多的衣服里的一套。

      “你不是吧,大热天还穿长袖长裤?”

      “不用你管,有功夫不如管管你的感官,阈值这么高......”

      “这么跟你老板说话,当心我扣你工钱。”赵吏说完,放回了洋葱。

      “既然提到了工钱,那我就接着说了。”夏冬青摊开手,诚恳地看着哨兵,“我是个向导,虽然能力一般,但梳理感官不成问题。”

      “所以?”赵吏饶有兴趣地等待他说下去。

      “所以我可以为你疏导,相应的,那个莫名其妙的欠款也就抵消了。”这样公平吧,这句话虽然没说,但夏冬青认真的眼神已经摆明了态度。

      “嗯。我考虑一下。”赵吏若有所思地点头,脚下踱着方步,一转眼就坐到了沙发里。

      “成交,过来吧。”

      “你能不能坐到椅子上去,沙发不方便啊。”

      “有什么不方便。”赵吏往前坐了坐,用下巴示意身后的与靠背间的空当。

      夏冬青打量着那狭窄的间隙,心里百般抵触。

      “怎么?不乐意就算......”赵吏话还没说完,夏冬青就阴沉着脸走了过来,手扶靠背,迈上了沙发,双脚岔开,跨立在赵吏的背后。

      “你别往后倚。”说着,夏冬青轻轻将十指陷入赵吏柔软的头发里,慢慢合眼,一幕幕记忆片段开始从眼前晃过。

      能嗅到洗发水的香气,还有属于他的雨后泥土的清香。向导皱了皱眉。

      几公里外的声响,腐臭味,地狱火的温度,紧张的肌肉,活死人的脸......夏冬青将这些混乱的信息从感官记忆剥离后,便尝试着与哨兵同步。

      空旷的客厅里,除了窗外偶尔飞过的小鸟会叽喳叫两声,正常情况不会再有其他的声音了,没有风吹青草的沙沙声,没有弯曲关节的摩擦声,更没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触觉和味觉也同样得到了控制。

      赵吏感觉浴袍好像不是那么粗糙了,舌尖也不用因为怕尝到诡异的味道而悬在口腔里了。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个跑得满头大汗的小孩,躲在房檐下乘凉时,刚好吹来一阵清风,爽快!

      但是还能闻到一些不愉快的气味,赵吏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不满通过陷在头发里的指尖传达给夏冬青。

      向导当然知道哨兵最需要什么,他只是不想如此轻易地就还他无味的世界,就当是对他刚刚恶作剧的报复。

      “知道......”夏冬青小声嘟囔一声,手指顺着发丝向后捋,“你先屏住呼吸。”

      赵吏很满意这种头部按摩,顺从地照做了。

      “行了,你闻闻吧,不会有什么味道了。”说罢,向导从身后离开,似乎带着逃避的意味,坐到了最远的那个沙发上。赵吏没说什么,只见一个黑白相间的身影,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大宝?你没事啊......”夏冬青伸手让哈士奇跳到自己的膝盖上,胡乱地揉着它的毛,手划过腹部时留意了一下有没有受伤。

      “它只是个精神体。”赵吏向后倚了倚后背陷在沙发中,平静地问冬青。

      “那个活死人都做了什么。”

      夏冬青停止手上的动作,思绪回到了昨天夜晚。

      “我看到了一个人,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似乎是个领导者,你所看到的活死人都是受他指示,或者说......”夏冬青想起那个地狱中的向导,不禁皱眉,“或者说,是被他奴役的。”

      这种当事者清,旁观者迷的描述搞得赵吏一头雾水。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感觉这些活死人背后有一个指使者,而且这个人与我有关。”

      赵吏寻思了一会儿,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是周晓辉。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

      “吏哥,那个,咱今天早上有会,你是不是忘了?”

      “嗯?说什么了?”

      “也没说啥,冥王去度假了,判官上台讲的话,就是新一季度的业务安排,还有考勤记得不严。”

      “你昨天晚上在哪?”

      “啊?我,我我......”周晓辉没有料到赵吏话锋会转的这么快,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说实话。”赵吏又想起那个站在车旁,脸上的皮肉迅速腐烂的人,那个无论是从气味还是神态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周晓辉。

      “我昨昨昨晚在......”

      “说!”赵吏怒吼。

      “在旅馆。”周晓辉吓得一哆嗦。

      “就你自己?”

      “不不......还有判官,是是实话......嘟——”

      赵吏挂断了电话,脸埋在手掌中,思绪有些烦乱。不是因为周晓辉,也不是因为阿茶,就是冥冥之中觉得,有些事儿好像失控了。他瞟了一眼呆在一旁的夏冬青,想起他俩之间的高共鸣率,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

      “你别管了,下班就直接回家,便利店那里我会派人盯着的。”

      夏冬青犹豫着要不要去感受赵吏的情绪,不料哈士奇却扑上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好啦,好啦,别舔了,痒。”一边推搡着大宝一边寻找赵吏,夏冬青发现那个前一秒还心事重重的人,这一秒就瞬间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本性。

      “你刚刚问我有没有味道时,我其实是想说,你的信息素味好像比以前更浓了。”

      赵吏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看得夏冬青后背一凉。他并不抵触和哨兵接触,就如同之前附体的那个厉鬼所说,他其实挺想和一个合得来的哨兵结合,只是目标群体从未把男性划归在内,就算有这种可能性,那也一定是和自己一样知书达理的学生,而不是眼前这个黑心的奸商,不,不能侮辱奸商。夏冬青捂住了下巴,尽可能抑制信息素味道流出。

      看着向导幼稚的动作,哨兵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去上班?旷工一天,欠的债翻一倍。”

      夏冬青愣住了。“不是说好我替你做疏导,账就还清了吗?”

      “对啊,那是老账,我说的是昨晚的新账。英雄救美,我乐意,不作数,但店里撞碎的玻璃和碰坏的商品就得记在你的账上了。”

      “赵吏!你,你上辈子一定是穷死的!”夏冬青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张了张嘴想为自己辩护,但却发现并没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自己是完全无辜的,竟一时语塞。

      “对吧。”赵吏继续论证,“首先,是你从潜意识里联系我的,那句‘赵吏,你在哪’别说你没说过;其次,为了救你,我把车都丢在墓地了,是那个辖区的摆渡人替我开回来的;再有,当时的那个情景,如果精神体不破窗而入,你可能就完蛋了。综上所述,因为你,我花费了时间和人情,这些都是无价的,然而记在你账上的只有点商品和玻璃的钱,足以说明,我是个仁慈的老板。”

      夏冬青觉突然得胸口发闷,领口勒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成!赵吏,我算是栽你这儿了。”冬青说着解开了领口和袖口的扣子,恶狠狠瞪着赵吏无辜的双眼,有挽起袖子的趋势。

      “你要干啥?威胁老板?”

      “威胁个屁!换衣服,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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