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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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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住在赵吏家起，夏冬青就没再考虑过重铸精神屏障这件事，虽然赵吏会偶尔会玩失踪，但是他的狗却尽职尽忠，一直替主人完成着为向导建立精神屏障的任务。起初，夏冬青还觉得过意不去，即便这对哨兵来说是手到擒来的小事，但也并不是他的义务。然而时间久了，尤其是在赵吏各种克扣他的工资后，夏冬青也就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了。
的确，哨兵为向导建立精神屏障是手到擒来的能力，但赵吏为夏冬青建立的精神屏障却是“手到禽来”的计谋。
日子在接送夏冬青上下班，时不时去趟学校中一天天过去，赵吏庆幸他的向导之后没再被别人上过身。说实话，他指使精神体二十四小时盯着夏冬青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占有欲。如果像王小亚这种普通人靠近他的向导，赵吏顶多就调侃几句，毕竟夏冬青还是需要交际圈的，但如果是那种吹着口哨上来就闻冬青的劣等哨兵，赵吏敢保证，他们以后会对追求向导产生恐惧。
花木兰觉得奇怪，她跟着吏哥一度在人间与地狱闯荡，见识过他的风流与果断，固执与浪漫，但偏偏没见过像对待夏冬青这样的踌躇。木兰也是哨兵，知道有心仪向导后内心的憧憬，也知道之后产生的冲动难以遏制。
“吏哥哥，你还记得上一个让你动心的人吗？”
“怎么想起问这事儿？”赵吏拉开冰啤酒的拉环递给花木兰，随后坐在了她身边。马路那边是444号便利店，穿着绿色工作服的夏冬青正在忙着结账。
“没事，就是好奇。”木兰接过啤酒，跟随赵吏的眼神一起往便利店里的向导看去，“这么多年了，每次感官神游，都是自己一个人躲在静音室里硬撑的，有时濒临崩溃时就在想，如果有个向导就好了。”
“哟，听这话的意思，你是有相中的向导了？”赵吏看着花木兰，眉毛微微上扬。
“不不，你误会了。”木兰摆手赶忙解释，“我就是打个比方，假如有个向导。”
“假如？”赵吏下意识地看回便利店，这会儿店里没人，夏冬青正拿出一本大部头在那里啃，似乎有些吃力，眉头一直在皱着。假如像冬青这样的？这个念头在赵吏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是啊，吏哥哥。”花木兰看到了赵吏变得柔和的眼神，微微叹息，“假如有这样一位向导，你会和他结合吗？”
“会。”这个回答斩钉截铁。
“如果这个人是人类，寿命有期限呢？”
“那就等他转生。”赵吏轻描淡写地说，转过头来看着花木兰。“真正属于你的东西，兜兜转转还是会回到你的身边。”
“嗯。”虽然还有疑问，但木兰觉得点到为止为好。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赵吏呷一口啤酒。“我之所以不着急与他结合，是因为他有些与众不同。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他，却一点记忆都没有。”
“而且，记忆虽然没有了，有些情绪却保留了下来。”赵吏顿了顿，继续说道，“木兰，灵魂摆渡人会做梦吗？”
“很少，毕竟没有......”灵魂。
“遇到冬青那天，我做了一个梦，一个长长的梦，一个醒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很伤心的梦。”赵吏说着，将最后一点啤酒喝干，他的目光又回到夏冬青的身上，年轻向导有着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笑起来总是那么的腼腆。
“在弄清这件事情之前，我是不会轻举妄动的。更何况，他是个木头脑袋。”赵吏遗憾的耸耸肩，自从上次闻到甜味之后夏冬青就再也没有结合热的迹象了。
“也是。”木兰岔开了话题，“对了，冥王大人说是去度假，但却有一个月没见了。”
“茶茶总是那么任性，不用管她，真出了什么事她一定会出现的。”赵吏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怀揣着一丝侥幸。夏冬青是冥王要的人，委派任务时还三令五申不许他碰冬青，哪成想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冥王发现后一定会大发雷霆，所以能瞒一天是一天。
夜深了，444号便利店成了这条路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商铺。花木兰看着赵吏，路灯下坐在台阶上的男人还如往常般冷静，只不过神情变了，一直平静如水的目光中多了一份炙热。她知道，这是柜台后面那个小售货员带来的。赵吏喜欢他吗？还是只是为了解决哨兵的生理问题？有那么一刻，花木兰有点恍惚，冥冥之中，她好像见过赵吏这般的温柔，但是就如他本人所说，几百年过去了，有些记忆模糊不清了。
赵吏嗅了嗅空气里的各种味道，再一次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可疑目标。一想到上次由于自己的疏忽，导致夏冬青差点丧命，他就觉得后背发凉。也许是高共鸣率，也许是只是因为他的向导很可爱，不用花木兰的提醒，赵吏最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夏冬青对他的吸引力会这么大，难道只是哨兵的生理需求？
不，一定不是的。这种感觉类似于，好感？喜欢？赵吏也不确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的眼神无法从这个正在伸懒腰的小向导身上挪开，尤其是那双困得迷离的双眼。他看了看表，考虑要不要给夏冬青放一天假。
“吏哥哥，你的辖区，最近有没有出什么怪事？”花木兰突然发问。
听到这个问题，赵吏皱了皱眉，他知道木兰指的是哪件事，只是烦恼调查一点进展都没有。“你是说僵尸吗？”
“对，但我只是收到了文字报告。”木兰询问式的看向赵吏，“吏哥，你见过的僵尸......是那种能和正常人一样走动的吗？”
赵吏有些惊讶，抬头却看到木兰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我生前从军时，见过，且记忆深刻。但不知道是不是同一种。”木兰的眉头紧了紧，接着说，“它们一般都带着黑色斗笠披着黑色的蓑衣。战场上死人多，僵尸也是挺常见的，说准确点，其实是赶尸。”
“嗯，我听说过。”赵吏示意她继续。
“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穷乡僻壤的村里，人们没有钱雇人把尸体抬回家，所以让尸体自己走回去是最经济的方法。要知道，战场如刑场，前一天晚上还在聊自己的妻女的战友，转天就可能尸首异处了。”说到这，木兰停了片刻。“哨兵向导历来就是军队的武器，无关性别与年龄，我见过最小的向导只有十岁，是个天真活泼的女孩子，刚刚觉醒不久，还在尝试着感受别人的情绪，她很有天赋，也很懂事，大家都把她当亲妹妹对待。直到某个晚上，我看到她被绑进了将军的帐房，要知道那里面的老哨兵都能当他的爷爷了，而且他从不把向导当人看，在这个女孩之前，他已经逼疯了三个向导。对他来说，向导只是梳理感官的工具。”
“抱歉，跑题了。”木兰在看到赵吏认真的表情后尴尬的笑了笑，“都是些小事，让吏哥哥见笑了。”
“不会，说到这，你觉得向导是什么？”
没想到赵吏会这么问，木兰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形容，就说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想法。“大概是会像是爱人吧？”
赵吏不置可否，几秒钟的宁静后，问到，“后来呢？那个女孩怎么样了？”
“那个女孩，哎......她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僵尸。老哨兵在一次战役中不幸牺牲，留下女孩一人，那时她也就十三岁。在大家都在替她感到高兴的时候，她却天天以泪洗面。上天对哨兵向导是不公平的，结合得越深，分开时越生不如死，年幼的向导因为不能接受她的哨兵离去而选择了投河自尽。”花木兰看到赵吏凝重的表情后，反思自己的话可能让他联想到什么，急忙补充，“不、不过也正是因为这种羁绊，哨兵向导有着比普通人更深层的感情。”
赵吏笑了，木兰偶尔的笨拙竟和冬青如出一辙，只不过后者可能会因为恼羞成怒而选择生闷气。
“所以你觉得女孩可能和我遇到的是同一类僵尸？”
“嗯。”木兰见话题回到了最初的问题，心里的疑问也重新浮现。“我看到消息后第一反应就是赶尸，赶尸的关键在于赶尸匠，而赶尸匠又几乎都是向导，所以......”她的眼神瞟向了玻璃窗后的夏冬青，只见男孩在接连打了一串哈欠后，往陈列方便面的货架走去。木兰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不像城府很深的样子。
“所以不可能是冬青。”赵吏站起身，再次看了眼时间，决定让困得五迷三道的冬青今晚提前下班，“还有，那个报告我看了，描述粗略，主观性強，也没署名，最好不要被它影响。不过你刚提到赶尸这件事，我觉得倒是值得研究。”赵吏拍了拍花木兰的肩膀，用下巴指向伸着懒腰等泡面的冬青，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回辖区看看吧。”
花木兰暗暗叹了口气，拾起了地上的武器甩到肩膀上扛着，头也不回地扬起手说道:“吏哥哥，祝你好运。”
赵吏推开了便利店的大门，一股熟悉的阳光味扑面而来。可这非但没有让哨兵感到舒适，反而点燃了他的怒火。这死小子，越是让他注意点越是放肆地释放信息素，成心气我不成？赵吏这么想着，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些许。
“疼！你干嘛？”夏冬青刚掀起泡面杯盖，拿着叉子的那只手就被抓住了，眼看着热腾腾的泡面沦落为了只能闻不能吃的摆设，心里说不出的烦躁。
“啧，这个问题问得好，不同阶段可以有不同的回答。但眼下的答案就是，我说过不要再吃泡面了，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过要你注意信息素，为什么还故意释放？”赵吏抓住另一只企图拿泡面的手腕，就这样牵制住夏冬青两只试图挣脱的胳膊。
“你放开我！”
“到车里再说。”
赵吏按着夏冬青的脖子硬是把人塞进了后排车座，临了还他下巴上抹了把手汗，为遮盖住他的信息素味。这引得夏冬青极其厌恶地用袖子反复摩擦着那人留下气味的地方，随后恶狠狠瞪着后视镜里赵吏的眼睛。
“赵吏你大爷的！我怎么就故意释放信息素了？明明是你故意把嗅觉阈值提那么高！而且还满身的酒味！”
“我只喝了一听啤酒，身上的味道是另一个灵魂摆渡人的信息素味，她叫木兰。”
夏冬青仔细闻了闻车里的酒气，的确，除了啤酒的清冽外好像还掺杂了一丝果酒的芬芳——是信息素的味道，而且是女性才有的甜腻。
赵吏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夏冬青将脸别向窗外，咬合肌还时不时地收紧。原来榆木脑袋也会有吃醋的时候。哨兵表面上很平静，其实心里的得意早已溢出，指尖跟随车内音乐的节奏在方向盘上跳动。
看着窗外一辆辆飞驰而过的汽车，夏冬青也说不清那里不舒服，反正就是别扭，他尽可能地去辨别这种信息素的来源，但毕竟不是哨兵，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无法判断果酒的主人到底是哨兵还是向导。这是第一次，夏冬青意识到赵吏的社交圈子很广，广到会接触到形形色色的人物，广到会留下不同人的气味。他认识其他向导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夏冬青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但依旧需要一个理由去说服自己。
“要不要吃蒜蓉烤牡蛎？烤羊肉串？烤蜜汁翅中？烤鱼丸？”赵吏那玩世不恭的语气更是搅乱了夏冬青的心思。
“......”冬青皱了皱眉头，双眼依旧直勾勾盯着窗外一根根晃过的路灯，夜里空荡荡的街道显得愈发凄凉，闻言随口应付道:“我都可以。”
“因为没吃到泡面闹别扭？那东西有什么好吃的，走，我请你吃红烧牛肉面。”
“嗯。”后排的答复这次平静了许多。
赵吏再次看向后视镜，此时夏冬青已经神色暗淡，表情也不再僵硬，这让他立刻意识到，恶作剧，要适可而止了。
“哦，对了，刚刚木兰跟我说需要一个向导，然后就指向了你。我说不行，我们家青仔的酒量可架不住你那身酒味。不过如果你对这个味道感兴趣，那......”赵吏故意做出了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以后，我再找时间介绍你俩认识。”
夏冬青捏了捏鼻头，低下头去不动声色地吸了几口车内的空气，果酒的味道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他的雨后泥土的清香。原来她是个哨兵啊。
“其实......”冬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脖子，但又不想让赵吏看出端倪，再抬起头时，脸上尽量维持着平静，“没什么，还是吃烧烤吧，牛肉面太热了。”
赵吏握着方向盘的右手摆出了一个OK，顺手还把将车里的音乐换成了澎湃的摇滚。
昏暗的车内，偶尔扫过的路灯的光亮，夏冬青时不时地往后视镜里瞟，除了赵吏那一天一个颜色的刘海外，根本看不到眼睛，不过这样就好，偷窥被发现总归是尴尬的。然而他哪里知道，赵吏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正在醉酒驾驶，不是醉在那一听冰啤酒，而是醉在他的向导的信息素里，现在的车里，充满了那种象征着结合热的香甜，属于夏冬青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