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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深秋的夜, ...

  •   深秋的夜,弥散着寒气彻骨的浓雾,模糊了路灯的光晕,也遮蔽了道路的尽头。

      凌晨一点,赵吏瞄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犹豫着要不要闯过这个的红灯,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方向盘。

      “呼叫周晓辉。”

      “正在为您接通,请稍后。”

      越往目的地开雾越大,道路两旁的松树林充斥着寒冷和死寂的味道,再也嗅不到属于冬青的那种暖暖的阳光味。赵吏决定,如果死胖子三秒内没接电话,就立刻掉头回便利店。

      “吏哥!吏哥!你快到了吗?我就站在永安公墓的大牌楼下面。”

      赵吏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催命呢?这么大的雾能开快吗?出车祸怎么办?”

      “不是不是,我错了,别着急开......但是,还是请快点,有些地方和我刚来时不一样了,好像在变,一直在变。”周晓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

      “你丫说人话!什么变了?”

      “墓,墓,是墓在动,像伤口一样能愈合。”

      “发视频过来!”赵吏完全想象不到周晓辉在说什么,匆匆挂断电话。

      不知是不是大雾影响了信号,周晓辉发来的画面总是卡顿,能看到墓地被挖得一片狼藉,碑石东倒西歪,但是根本观察不到他所说的愈合变化。

      “我去,你手机拿稳了!别哆嗦!”

      赵吏脸凑到架在出风口的手机前,眉头紧皱盯着屏幕看了10秒有余。“这他妈也太黑了,能看出个屁!”。

      一句骂声之后,信号又断了,周晓辉的脸卡在视频正中央,随着镜头的抖动,五官开始分裂继而重叠,凑出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你等着,我马上到。”说着赵吏按黑了屏幕,再一抬头发现绿灯已经开始闪烁,情急之下油门踩得有些狠了。

      突然,车前走过一个身穿黑袍的人。

      “操!”猛地一个急刹车触发了安全带的预紧器,锁死的尼龙织带勒得赵吏感觉肋骨都要断了,“嘶!”。

      待车停稳后,他摸了摸左肩膀靠近脖子那里的皮肤,新鲜的擦伤碰到手上的汗液后,刺痛得无以复加。“啧——奶奶的!”老子一定要骂死这个不要命的家伙,赵吏如是想,拉下了车窗。

      然而,人呢?

      车前没有,两侧没有,三个后视镜里也没有。

      看走眼了?

      不,不可能。作为哨兵的赵吏敏锐地发现了些蛛丝马迹。

      味道。

      这是一种浓雾冰凉的水汽盖不住的味道,铁锈......而且,有点腥气......

      是血。

      等赵吏恍然意识到这个问题时,他的猛禽正停在荒郊野岭的一个十字路口中间,拉风的大红色和暗影下扭曲的树影形成鲜明对比。

      雾好像越来越浓了。

      真是个多事之秋。哨兵闭上眼睛,慢慢提升嗅觉和听觉的灵敏度。血腥味儿往来的那条路上飘,越来越淡,要散了,这是哪儿?周围没有松树的松脂香,难道走过了树林?现在是那片草丛地吗?距离这儿……大概800多米,对,就是这里,刚刚来的时候蟋蟀的叫声可大了,可为什么现在都停了?这周围好像也没有血腥味儿,去草丛深处看看。有草在摇,有虫在动,这虫身边的有泥土味,露水味,还有草香,只是这草香有些刺鼻,是折断后挥发物的味道。一定是被人踩断的!没错,就是这个方向,刺鼻的青草味儿,刺鼻的青草味,刺鼻的......目标向西北方向偏离了,100米,200米,500米......

      赵吏挤成川字的眉头间悬挂着一滴汗水。

      线索断了,那点微弱的青草味儿最终还是迷失在了水雾中。

      “妈的......”收回感官时,哨兵明显有些吃力,果然逃脱不了感官神游的命运吗?赵吏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了手刹,决定先解决电话里的问题。

      车子停到永安公墓的大牌楼下面时,刚好凌晨两点。要说这周晓辉就是个废物,连身上的肥肉都废物,不过是起了雾,至于哆嗦成这样吗?赵吏下了车,多一眼都懒得看他,径直走到了狼藉的墓地前。

      蹲下来仔细观察新翻的湿土,上面有明显的铁器铲过的痕迹,有点像钉耙所为但间距又有点紧凑,赵吏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掌覆盖在上边,没想到竟证实了猜想,这些墓是被人徒手刨开的。

      “你觉得除了玄女以外,谁的力气能有这么大?”赵吏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不等周晓辉回答就继续研究歪在一旁的石碑。

      “......”

      “还有这石头上的抓痕,应该不是人干的。”赵吏摸了摸墓碑上的凹陷,没有利爪尖锐的划痕,没有参差不齐的边缘,就像铸造时特意刻在上面一样,难道是腐蚀的吗?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赵吏不禁要凑上去闻闻。

      不是,没有预想的化学药品味道,只有点淡淡的烧焦味。

      “周晓辉,你说的愈合,是指这些痕迹吗?”赵吏狐疑地盯着石碑,眼睛都瞪酸了却不敢眨一下,生怕遗漏细微的变化。

      “没有啊......”使劲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回身质问周晓辉,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突然钻进赵吏的鼻孔。

      这时,从泥土里了伸出一只黑色的手,抓住了他的裤腿。只感觉脚踝像是被烙铁烫着了似的,赵吏下意识抽出手枪,一连对着它开了三枪。

      虽然挣脱,但是那手好像一点创伤都没有。赵吏逃到一旁,同时所有感官都提升到极限,即使这周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他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有一颗头,正在从墓地里冒出来。

      烧糊的味道越来越浓。泥土翻动的声音从眼前的这处,增加到左后方50米,后方30米,右后方10米,左侧5米,右侧两米。

      不好!

      当赵吏环顾四周,发现周晓辉垂着个头站在车边一动不动时,就觉得中计了。

      十五只,不,十六只活死人同时向自己涌来,其中一只穿着周晓辉的衣服,脸上的皮肉在地狱火的炙烤下成块儿往下掉,最后徒留浑浊的眼球在眼眶里打转。

      车子距离自己约莫25米,可这中间却夹着五只活死人,离门最近的是周晓辉,他好像没有让开的意思。

      枪柄在掌心中的轮廓愈发清晰,一共10发子弹,刚刚废掉3发,还剩7发。

      瞄准最近的那只的眉心。

      “砰!”

      活死人中枪后,直愣愣向后仰去,却在即将触碰地面时找回了平衡,以一种人类无法做到的角度,重新站了起来。

      枪口也不见了。

      这事就难办了,这些东西越走越近,赵吏感觉自己被包围了,最要命的是他们身上的温度,虽然是地狱火的余热,但也足以致命。

      精神体。哨兵第一反应是召唤自己的精神体。

      不行,它在夏冬青的身边,如果这是阴谋,那冬青一定有危险。

      妈的,得赶紧回去!

      赵吏计算着风险最低的路线,并将自己的肌肉紧张度跳到了最高,从第一个行尸身边跑过后,就得立刻往左倒,而且左脚移动速度要快,必须躲过地上伸出来的那只手......

      可当他真正行动起来时,却发现活死人的移动速度惊人,刚错开第一只,且好不容易逃过地上的手,第二只就从10米开外的地方直接平移到面前,除了焦糊味,还有脸上腐肉的酸臭,感官全开的赵吏感觉自己处在崩溃的边缘。

      不能停,子弹射穿第二只活死人的膝盖,哨兵为自己赢得了宝贵的几秒钟,逃过它,发现第三只还没有完全从土里爬出来,good!然后是第四只,第四只......第四只?

      赵吏清楚的记得他与车之间只有五只活死人,但现在眼前却出现了不下十五只散发着恶臭的行尸。

      哨兵只感觉到一阵头痛,后脑如同被钝器击打,眼前一片模糊。

      汹涌的记忆碎片瞬时灌了进来。

      黑色的长袍,血,皮包骨头的手,爬在手上的蜈蚣,刻着奇怪文字的脸,听不懂的语言,捂着头的夏冬青,哀嚎的夏冬青,昏厥的夏冬青,以及,赵吏,回答我。

      哨兵的身体开始摇晃,周围的活死人越聚越多,温度也越来越高,距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可赵吏并不害怕。

      他的精神体被打散了,也就意味着,夏冬青身边唯一的武器,没了。他不知道天底下还有哪个哨兵能像他这么傻,连自己的向导都保护不了。对,自己的向导,赵吏从来没想过要刻意保护谁,可当他看到了冬青痛苦的表情,心就如同浸泡在硫酸里一样,救夏冬青,赵吏脑袋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救他,就是现在,救他!立刻!

      随着大地的震颤,一个活死人被抛到了半空中,身体被撕成了两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炙热的呼吸喷到赵吏的后脖颈上,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不转睛盯着眼前这十几只行尸,身后的猛兽就像得到命令一样,扬起巨大的爪子,一掌将一只试图攻击主人的活死人拍得碎烂。

      口水滴在石碑上,立即腐蚀出一个坑。

      咔嚓,又一个活死人被拦腰咬断。

      巨兽的眼睛反射出阴森的光芒,黑夜笼罩的墓地里,六道血红色的光亮和翻滚在三个喉咙里的低吼,都在向进犯者示威。

      肩高四米有余,身后的龙尾甩过之处,只剩下散架的活死人。

      赵吏真正的精神体是头顶上这只衔着行尸的三头犬。

      “别管它们了,带我去救冬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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