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马戏团的黑夜》期廿

8、第八章

　　原本以为根本就不记得的往事被梦境这么清楚地呈现。
　　缘分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被模糊的记忆笼着才显得神秘，显得捉摸不清，显得似是有又似是无。
　　方未艾翻了个身，狭窄的沙发立刻发出了抗议，毫不留情地把方未艾挤到地上去了，“扑咚”一声，她连人带沙发垫一起在地上仰了个底朝天。
　　“唔·······”
　　方未艾一手把扑在脸上的沙发垫拨开，一手扒着茶几边缘迷蒙地坐了起来，扫视了一圈奇怪地想她怎么从和楚少言坐公交车坐到这里来了，抓抓头发才反应过来，哦是做梦了，又梦到纪憬了，梦到了记忆很模糊的儿时往事。
　　那可能关于他从她家阳台上跳进来救了她也是做梦吧，他怎么可能突然回来了······
　　方未艾揉着脑袋想着从地上爬起来，无意间扫到沙发背上挂着的东西。
　　？？？？
　　她抓起那件格子薄衫，目光又落到包扎得好好的手掌上，纱布干干净净尾间打了个蝴蝶结，她又把手放到眼前正过来，又翻过去认认真真看了好几遍。
　　所以昨天晚上那不是梦啊。
　　纪憬真的回来了。
　　昨晚发生过的事似潮水一般涌进她的脑子里，所以纪憬是来找她的吗？
　　是想要和她和好吗？
　　那她要原谅他吗？
　　他要是真的回来想和她在一起那达莉娅怎么办？
　　······
　　无数个问题草泥马一样在方未艾脑海奔腾而过之后，她懊恼地扭了扭，把手中的格子衬衫丢进洗衣机倒了洗衣液随便拧了个数便让它自己清洁去了。
　　她也坐在洗衣机前透过玻璃钢的罩门看着衣服在里面一圈一圈地转，刚刚的草泥马问题也都长了翅膀也在她头上转转转。
　　直到手机铃声大作，方未艾抖了一下差点把拿在手中的手机丢出去。
　　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她清了清嗓子：“喂小满啊？”
　　“你丫没被男人拖走啊？”电话那头传来于满糯糯地操着粗话的腔调。
　　“啊？”一听于满提到男人，方未艾就不由自主想到了纪憬，有一瞬间的情景带入。
　　“不会真的吧？！我和茜茜就猜着你昨儿晚一晚上没回来，是不是泡男人去了，听你这口气不大对啊？”
　　“没，泡男人是你们的专长，我只泡小姐。”
　　听到方未艾一本正经的声音传来，于满才放心地吁了口气，这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确是正常的方未艾没错。
　　“那你是想挂科咯？”于满吊儿郎当地提醒方未艾。
　　“恩？”
　　“你不看看今天星期几？你们艺术设计系教授的脾气秉性还要我这个播音系好友告诉你吗？”
　　“哦，今天我们系是宋教授的课。”
　　“对啊，宋林怵哎，据说你们系的听见他的名字都发怵，出了名的刁钻，你有没有跑起来了？”
　　“亲爱的小满，如果来得及的话我也想跑起来，但是今天宋教授的课是上午四五节课，就在七分钟前他的课已经结束了，如果你不直接说想吃什么我就挂电话了。”
　　“别，校北门新开了一家coffee店。”
　　“就喝咖啡？你这次怎么这么好心？替我省钱？”
　　“恩······不行啊？”
　　“肯定还有事儿，说。”
　　“既然你这么机灵，好吧，以前我们都是播音系的帮你代个课ok都是小意思可现在你是艺术设计了今天去帮你代课那宋教授点我起来回答问题我一根正苗红的播音系好学生回答得可能，不是，太好，然后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叫方未艾。”于满一口气不停歇地把罪状报了上来。
　　“·······”
　　一听这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能不是太好六个字，方未艾可以预见她以后在宋教授手下一定不好过了。
　　于满是方未艾的舍友，一个典型的南方妹子，矮矮小小的体型白白嫩嫩的皮肤像能掐出水来，说起话来软软的却并不骄矜，特别爱干净，方未艾她们一间四人宿舍卫生几乎是她全包了，没事还要提着方未艾的耳朵赶她去洗衣服拖地。
　　而代课这种事又是她们宿舍常干的，其间交流互代就数方未艾和于满狼狈为奸最为频繁，就算是方未艾转系了于满也会查好了她的课表待到她掉链子时默契地帮她代上一课。
　　当然也有代出意外的时候，比如今天这节宋教授的课，就让方未艾有种以后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的悲壮之感。
　　****
　　方未艾步行来到校北门，准确地找到那家新开的店，店的招牌简单素净正中立着“coffee”的立体字样。
　　哦，她说于满怎么突然间那么洋气还拽英文说校北门开了家coffee店，搞半天原来就是店名叫coffee。
　　她推开木质的门，门楣上的铃铛“叮铃”一声脆响，转眼就看到于满笑得眉眼弯弯向她招手：“未艾，这儿这儿。”
　　方未艾颔首走过去放下背包坐下，打量了一眼坐在对面的于满：“你今天怎么了？穿得像要出台接客一样？”
　　于满扭了两下腰好像是在调整Bra的位置增加外观饱和度，然后挺起胸眨眨眼睛道：“怎么样？”
　　“恩，估摸着脸埋进去是可以闷死一个成年男性的。”方未艾认真地做着评价。
　　“嘿嘿，”于满趴在桌上把头凑过来小声讲：“听说这家老板特别帅——”
　　······
　　“哦。”
　　“哎呀未艾你别这么冷淡嘛，你看看你成天牛仔裤白衬衫，好说歹说你也大二了还在播音系呆过一年，哪怕你出门前稍微收拾一下自己都会有大把的男生在后面追好吗？真是白浪费了你这一张白骨精的脸······”于满恨铁不成钢第一百零八次和方未艾唠叨，就像催她去洗衣服一样乐此不疲。
　　“你好，请问二位点点儿什么？”服务员的来到终于打断了于满的滔滔不绝。
　　“卡布奇诺、起司蛋糕、美国杏仁，唔再来块慕斯。”于满不假思索显然早就想好了。
　　方未艾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我觉得你这学期的形体课要挂了。”
　　“哈哈，形体老师回家生孩子去啦学校一时没找到合适的老师，形体课改下学期咯！”于满吐吐舌头一脸你管我的表情。
　　方未艾耸耸肩微仰头看服务员：“给我一杯爱尔兰。”
　　之后就演变成了方未艾托腮一边慢慢喝着咖啡一边看着尽量保持着优雅的姿势胡吃海喝的于满，方未艾很奇怪，问她既是好吃你就放开了吃呗，这又没别人，在我面前你还矜持什么？
　　于满秉承着嚼东西不张嘴的原则伸出一根手指神秘地摆了摆手意思说你不懂。
　　然后就听得“叮铃”一声脆响，面前的于满像看到了神奇动物一样咽下满嘴的东西眼睛直勾勾看着方未艾背后，探头凑过去：“快看，这就是那个帅老板，卧槽真的好帅啊。”
　　方未艾奇怪回头，只见柜台前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在低头和收银小姐交代着什么，穿着一件高领薄毛衣，左耳扎着的一颗钻石耳钉烨烨生辉。
　　方未艾瞳孔一缩，再眼熟不过的熟人了。
　　司嘉。
　　好像他只是回店里取什么东西，和收银小姐交代完拿了东西之后就又“叮铃”一声推门而去。
　　既然司嘉在这，那是不是说明，他也在附近？
　　方未艾丢下一句“你在这慢慢吃等我回来”就也匆匆推门而去，看得于满傻眼了，比这个老板还帅的未艾也不是没见过啊，也没见她哪次有这反应啊。
　　啧啧，孽缘呦孽缘，于满腹诽着继续低头吃手里的慕斯，这回知道老板来过一次应该不会再来了，她张大了嘴一口塞一半，边嚼边招手：“服务员再来一份慕斯！”
　　没错，方未艾和纪憬的确是孽缘。
　　门外方未艾追着司嘉走了两条街，司嘉走过了一条红绿灯，方未艾被突变的红灯隔在了马路对面，好在司嘉穿过马路也停了下来，朝前面招了招手。
　　方未艾也眯着眼看去，虽然她有轻度近视看不太清楚但她确定那拉着一个粉红色行李箱穿着米色外套的是纪憬没错。
　　只要是纪憬，她只看一个剪影也能认出来。
　　同样，对于纪憬身边的人方未艾记得也很清楚，比如司嘉，比如纪憬现在旁边站着的金发高个美女，达莉娅。
　　司嘉冲他们俩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把车锁打开，纪憬微微笑了笑把手中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箱门，然后手虚虚护在达莉娅头上看着她坐进了车关好门才自己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放慢放大了数倍在方未艾眼前，直到司嘉开着的车发动而去，人行横道的红灯转绿，行人一涌而过马路有人不小心蹭到了还站在马路边呆滞的她说了声抱歉，她才回过神，慢慢往回走。
　　哦，原来他来N市根本不是来找自己的。
　　她算什么呀，当年的她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子而已，达莉娅都和她说得那么清楚了，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早就和达莉娅一起携手鸳鸯了，看他帮达莉娅拉行李护着达莉娅上车的动作，估计已经结婚了吧，说不定都达莉娅都已经在相夫教子了。
　　木然地走回到coffee门口，又想到早上起来时她还满脑子各种考虑，方未艾自嘲的笑了笑做总结：
　　方未艾你真是会给自己加戏的野鸡。
　　哦不，野鹅吧，比鸡好听点儿。
　　****
　　“停一下车！”纪憬无意间看了一眼后视镜突然对司嘉说。
　　“怎么了？”司嘉一个急刹车。
　　纪憬按下车窗探出头去回望，除了过马路熙熙攘攘的人流哪里有她的影子？
　　估计，是他看错了吧。
　　可刚看到的那么真实，她就站在路边看着他们，无比落寞的样子让他心脏涩涩地疼。
　　“憬，是看到认识的人了么？”后排清亮的女声带着点外国口音问道。
　　“没。”纪憬坐回来捏捏眉心：“可能昨晚没睡好，看错了。”
　　“憬，你确定不回去看看她了？”司嘉没有继续开车，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幽幽问道，能让纪憬这么着急回头去看的人，怕也只有那么一个了，就算是看错了也证明那个人在他心中占的位置举足轻重。
　　“走吧，飞机快晚点了。”纪憬关上车窗平视着前方淡淡道。
　　“好吧好吧，老子不管你们了。”司嘉赌气般嘟囔了一句，发动车子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