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马戏团的黑夜》期廿

30、第三十章

　　方未艾拍拍手从垃圾桶旁走回来。
　　“陆越泽？没听说过。”
　　楚少言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才是正常。”
　　方未艾只斜睨了他一眼没有反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好像听说有人借着我的名头去堵人。”
　　“谁这么够胆量？”
　　“不知，不过如果是堵陈娇这种乖乖女，那他们的路子我挺熟的，不过就是些歪歪角角，”方未艾懒洋洋地点着下巴抬起头看楚少言，难得地和他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你有没有兴趣明天和我一起去看一下，看看到底是不是那陆家少爷？”
　　楚少言低头看她：“你都开口了，当然去。”
　　方未艾和楚少言一起逛完商场买完东西回到家后就把自己摔进了柔软的大床里，打开手机看看时间一月十六晚上九点半，她想最近和纪憬的联系是有些少了，他最近好像在国外，有时差联系挺不方便的。
　　方未艾的手指停在□□电话的界面上迟迟没有拨出去，不知道时差多少可能他现在正在睡觉，考虑再三想和他讲话的念头还是占了上风，摁下了□□电话。
　　蓝色的波纹短暂流淌了几圈，机械的女声提示，对方暂时无法接听。
　　方未艾一泄气肩膀耷拉下来，挂断来回划了几下和纪憬的聊天界面，上面都是一道道的通话时长和已取消点击重拨，上面纪憬的备注下没有在线方式提示。
　　也对，她倒是把这一茬忘了，纪憬常年隐身在线，一般看不到他的在线状态，此时倒可能是真的不在线所以□□电话打不通。
　　方未艾看着自己手机又发起了呆，要不然开个国际长途业务直接打电话？纠结了半天还是把手机一扔脸埋进蓬松的被褥里泄气地想还是等他联系自己吧，自己干嘛要这么纠结搞得好像还在追他一样，明明已经名正言顺了。
　　方未艾又烦躁地从床上坐起来，光脚丫在地毯上磨了磨最终跑去洗澡了。
　　楚少言若是能看到她现在的模样，估计就不会总是怀疑这两人已经分手了，明明就是一副热恋中想念得不行的样子，哪还有老夫老妻的淡然模式。
　　真的是人前准备一张脸，人后小门一关总是要有些不同的。
　　***
　　第二天有专业课，播音主持这个专业对化妆是有要求的，不同于以前的浓妆艳抹，方未艾早早起床到教室上了早读趁课间的时候化了个淡妆，淡妆不同于浓妆的最明显的地方就是淡妆会显得她很有属于年轻人的精神，而浓妆和她的年龄不符会显得她老了好多岁并且伴随着一种浓重的杀马特风。
　　韩婉眼巴巴地看着方未艾轻车熟路地描眉眼线口红五分钟一个自然的淡妆就在脸上了，羡慕得不行，兴奋地指自己的脸表示她也想来一个。
　　方未艾看看她的脸，把手中的化妆袋往她那边一推：“你自己来吧，随便用。”
　　“我，我不会啊。”韩婉缩了一下。
　　“自学吧，这东西放你这。”方未艾把化妆袋直接推到了韩婉的桌上。
　　韩婉：“？？？”
　　“我下午要去个地方，带它不方便。”
　　“哦，好好。”韩婉一副我了解的样子，把化妆袋收到了自己桌洞下。
　　果真下午方未艾上完专业课回了一趟教室，把专业书扔下包都没背揣上出门证一身轻就溜人了。
　　韩婉在教室用笔戳着脸感叹，艺术生就是待遇好啊待遇好。
　　出了校门路边停着的黑色汽车鸣了两声笛，方未艾快步走过去见楚少言摇下车窗来。
　　方未艾看了看四周道：“你怎么开车来的？”
　　楚少言无辜：“我不开车了难道要跑着来吗？”
　　方未艾反问：“这里难道离家很远吗？”
　　楚少言：“那我开都开来了，你总不能再让我开回去。”
　　方未艾无语地默了两秒，上车道：“走吧。”
　　最终方未艾指挥着楚少言把车停在了离李墨他们高中有一段距离的街口，然后两人跑着过去的。
　　李墨他们的高中比一中差一点，附属于X师范大学叫X师大附中，有高中部和初中部，方未艾的初中就是在这上的，说来也是巧，后街这个传言里初中混混聚集地就离师大附中很近，所以方未艾初中时才经常流连于后街这种地方。
　　在这么一所好学校旁边的后街就是个鲜明的对比，黑白两个区域中间由一道小岔路口隔离着，所以这里的混混堵师大附中的女学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堵到了小女孩就往这个黑白交界处的岔路口拐，在这个类似于灰色地带的地方是所有人睁只眼闭只眼的地方，欺负一个小姑娘什么的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善良爱打抱不平的学生乃至于老师都不会往这里走来多管闲事，这些关于学生时代道行很浅的小门门道道方未艾还是很清楚的，因为她当年还被堵到过这里然后她反把堵她的人给收拾了一顿，毕竟她当年头顶方家千金的名头在后街也不是白混的。
　　此时方未艾就带着楚少言坐到岔路口边开了几十年的一家小面摊上喝刀削面，一边喝一边等师大附中的学生放学，如果陈娇会被堵那十有八九会被带到这里，至于会不会今天被堵，那就看她的运气了，毕竟混混再怎么作恶也不会闲到每天去堵同一个小姑娘的。
　　小面摊的老板是个年纪大的老头子了，这么多年这条路和后面接着的后街的阴阴暗暗看了不少，也知道不少人，但一代代学生更替，记得的也没有几个了，但他竟还记得方未艾，不过对于这条岔路口子的事情不闻不问不动声色老头子可以说是深有心得，见到方未艾今天这张清丽的面孔带着人来他这小面摊吃面也不能说明着去打招呼，也不知道她来干什么，只暗暗给她和她带来的那个男人的面碗里多加了两撮子面条，满满当当两大碗端到他们面前，如常低声道：“今天天阴黑得早，两位慢吃。”
　　方未艾似没察觉淡淡点了点头，没有多给老头子一个眼神。
　　楚少言哧溜哧溜喝着刀削面，直说好吃，说饭店里的量少做法复杂但没有味道，还是好吃在民间。
　　方未艾赏他一个白眼让他安静一点。
　　两人喝着面，天也渐渐黑下来，如老头所说，天阴，五点刚过天就黑了下来，老头子支起一根木棍挑起灯线滋滋啦啦燃亮一盏柔黄的圆灯泡。
　　方未艾就着灯光看了看时间，心下默默算着，应该快了。
　　师大附中熟悉的下课铃响起。
　　方未艾放下筷子双手插兜下巴缩进围巾里，背靠着桌子面朝岔路口翘起二郎腿，勾了细细眼线的漂亮眸子映着柔黄的灯光精神奕奕地盯着岔路口看。
　　楚少言见状也放下筷子抽了点粗糙的卷纸擦擦嘴，坐在方未艾身后一起等该出现的人出现。
　　等了约莫二十分钟，他们的运气不错，终于看到陈娇的黄裙子出现在路口边，被几个头发染得蓝的蓝黄的黄的杀马特推搡着往岔路口里面走。
　　楚少言一动就要上前，方未艾一把抓住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再看一会。
　　几个杀马特少年把陈娇堵在墙角间，略高的几人围个半圈把里面本就娇小的陈娇围得影子都看不见，但方未艾猜她一定是瑟瑟发抖的，毕竟是被人保护惯了的小姑娘。
　　冬日凌冽的北风吹来，顺风可以隐约听到风中夹带的陈娇低弱的声音：
　　“求你们······”
　　“你们···不····以去找·····墨哥···”
　　“···你···不去····李墨哥哥····我怎么样都可以·····”
　　“那这样？”蓝头发的杀马特少年双手勾上了陈娇裙子的胸襟。
　　陈娇猛摇头抱住自己蹲下，咬着嘴唇不哭出声。
　　方未艾捅了捅楚少言道：“你说的那陆家少爷就喜欢理杀马特造型欺侮良家妇女？”
　　楚少言皱眉：“这几个人没有眼熟的，他们应该不是陆家的人，更不可能是陆越泽。”
　　方未艾点点头下意识撸了撸衣袖上前一步。
　　就在这时岔路口奔出来一个人把围在陈娇身边的蓝毛一推，把蓝毛推了个踉跄。
　　蓝毛不忿地转过头大骂：“他妈谁啊？”
　　路边稀稀疏疏的路灯适时亮起，冷白调暗的路灯与小面摊的昏黄灯光交叠在一起让这条岔路口的视野略微清楚了一些，几个杀马特少年看清了突然冲出来的人。
　　蓝毛讥讽地笑了两声：“我说是谁，是这妞的相好啊，怎么？英雄救美啊？”
　　李墨蹲下去护住陈娇看向蓝毛：“我问过了，你们不是陆家的人，为什么要堵娇娇？”
　　陈娇一边抽泣一边拉李墨的衣袖。
　　蓝毛大笑了两声伸脚碾了碾陈娇拖在地上的裙摆：“小妞这可不是我跑去告诉他的，是他奔着老子脸上来问的。”
　　李墨脸色不变，只是把有些抖的陈娇护在怀里扶着她站起来。
　　“听好了，老子泡这小妞泡了两年，现在她不声不响突然有了相好，老子可很早就想去收拾你一顿解解气了，这妞一直死活不告诉我你家在哪，死活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你。”蓝毛指着陈娇对李墨说。
　　“现在倒好你自己倒送上门来了，”蓝毛往前伸了伸脖子脸凑到李墨面前，放大的杀马特脸有些微微的扭曲：“你说是不是我不收拾你一顿都对不起这老天给的机会啊？”
　　这两个男人说话中气十足，倒让一旁方未艾的墙角听得甚是舒畅，听到此处也听明白了这出戏到底在唱什么，还是那老一套的混混追良家妇女被拒绝的老路，跟她并没有什么一毛钱关系。
　　方未艾打了个哈欠，招招手想招呼楚少言撤人，没意思。
　　楚少言下巴点了点那边示意她看，那边已经打起来了，显然李墨不是个打架的料，被蓝毛带着他的小弟三两个围在中间打，陈娇哭着在殴打圈外让他们停手。
　　方未艾：“？”
　　楚少言：“你不帮一下？”
　　“和我有关系？”
　　“他们不是你同学？”
　　“哥，”方未艾第一次一本正经地称呼他为哥，少见地解释道：“那男的除了是我同学他还算是我前男友。”
　　楚少言看看方未艾又看看那边打的哭的一团乱的李墨和陈娇，瞬间懂了什么，一挽袖口道：“你不早说，我和他们一起收拾那小子。”
　　方未艾无语了一下：“收拾什么啊，回家吧，有大把碗筷等你收拾。”
　　正要把楚少言成功拉走了，忽然又听得蓝毛一边揍一边中气十足的骂声：“李墨是吧，早就看你小子不顺眼了，之前和方未艾那个泼娘们搞一起老子不敢动你，现在哈哈哈，揍成狗娘养的老子都不怕！”
　　方未艾拉楚少言回家的动作一顿，她仿佛听到了什么，再转回头仔细看那一群杀马特，后知后觉地发现蓝毛手下的那黄毛略眼熟啊？
　　楚少言显然也听到了这中气十足的骂声，眯着眼冷冷扫了一圈道：“那个黄毛，好像是以前拉你吸毒那个。”
　　方未艾头顶电灯泡一亮，是了，她说怎么有点眼熟，她记得这黄毛还惹过她不止一次，有次还是被纪憬给收拾跑了，只是后来不知怎么再也没见过这黄毛，她也无从下手再把这黄毛摁在地上再摩擦一遍。
　　看来老天不止把李墨给送到这蓝毛眼前，还把黄毛给送到了她眼前非要让她管这烂事，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好咯。
　　很久没打架了，方未艾转了转手腕，手往口袋里一摸，顿了一下，转而很理所应当地往楚少言口袋里摸去，摸出几张零钱往吃面面摊的脏兮兮的桌上一拍道：“老头儿，买你几个碗。”
　　然后拎起桌上摞在一起的几个豁口瓷碗，手头很准地扬臂三个丢出去，一个砸到蓝毛背上一个砸到黄毛头上，一个飞过他们头边砸到了地上。
　　啪啪啪清脆三声，碗落在地上碎了一地内白外黄的碎瓷片，路灯照着碎片锋利的瓷尖个个看起来都像凶器。
　　这岔路口的人向来睁眼闭眼不管闲事，杀马特少年们突然被管闲事的袭击有些懵，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就见不远处路边摊的桌前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女旁边站着个看起来文文气气的男人，少女手里还转着个豁口瓷碗，懒散地腰往后一靠靠在桌上朝他们开口：
　　“吆？你们这一群唱什么大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