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马戏团的黑夜》期廿

29、第二十九章

　　秋去冬来，新的一年年初的时候方峦正式把他创立的公司更名为卿娅珠宝。
　　同年初方峦命司下设计部新挖进的设计师耗半年心血设计的一款独一无二的项链雕琢制造出手，在公司新品发布会上夺众人眼球后高调送给了楚卿，从此众人提起楚卿的前缀不再只是中国油画家，其外还有更风骚的前缀卿娅珠宝董事长夫人。
　　此外，在元旦晚宴家庭聚餐时，方峦宣布年后楚少言将会去卿娅珠宝在N市的分公司任职，具体职务没有现下定论，估摸着先是一个小职务熟悉熟悉然后快速晋升，方峦也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不会做直接空降这种事情，而楚少言就算是只做一个小职务也定不会让人失望，事实证明的确如此，等方未艾在N市上大学到大二时，楚少言也已经是卿娅珠宝N市分公司的总经理了，风度不要太翩翩。
　　再另外，在他们家庭四人小聚餐时，方峦表示他要离家几天和楚卿度个蜜月。
　　饶是方未艾这么多年来对这本是婶婶后又变成妈妈的楚卿已经可以做到不讨厌也不喜欢，对她和方峦的夫妻生活也只旁观从不插手，今日听方峦这一出度蜜月也是完全愣住，意味难明地看向楚卿和方峦。
　　楚少言也怔住了，琢磨了一下开口道：“妈，这不太好吧······”
　　楚卿抬起在吃饭的脸，摸了摸锁骨间挂着的精致项链困惑地指向方峦：“他提议的，我以为他已经征得你们的同意了。”
　　方峦状似庄严地咳了两声：“现在说也不迟，难道我们做什么事都还要提前征求孩子的意见？”
　　楚卿仔细想了一想方峦的话认真道：“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么？”
　　方峦：“······”
　　在方未艾看来，她一直不太了解方峦到底为什么把楚卿娶进家门，是单纯地为了事业铺垫？还是另有其他感情因素？比如年少时和弟弟同时喜欢楚卿结果楚卿嫁给了他弟弟所以弟弟和自己的妻子死后就手脚并用紧赶紧地把年少的梦中情人娶回家门······诸如此类，狗血剧情。但她一直不了解，也从未想过去深究，毕竟南娅已经去世了，再怎么深究个一二三四出来也是没有意义的，而现在方峦如此高调示爱，又是送项链又要去度蜜月的，怎么看都像是有第二种狗血过往的故事。
　　就算是那些狗血过往她都不深究，也不过问，就当是放过自己也放过她已去世的妈妈，那么问题还是来了，她作为南娅的女儿，她爸爸方峦第一任妻子留下的唯一的孩子，对于方峦这种宠爱二妻的行为，她是该表现得不介意欣然同意？还是该表现得大发雷霆拉长臭脸绝食禁足坚决反对个两三天再欣然同意呢？当然还有第三种，表现得不欣然也不同意，只抛一句随便你们。
　　估摸着方峦若是得到她的第三种回答也是会很舒心的，毕竟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方峦还是个心里很有逼数的人，对于自己的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心性他很清楚，能不阻拦他发展梦中情人他就感到很满意了。
　　于是方未艾筷子插在米饭里不动声色思虑再三，决定看在方峦他把公司名字更改为卿娅珠宝而不是卿峦珠宝的份上，轻飘飘抛给他了一句，随便你们。
　　然后把插着的筷子拔出来扒了两口米就以吃饱了为终结上楼回房了。
　　楚少言只根据方未艾一句随便你们推测不出她到底是生气了还是真的不介意，想再说点什么时方未艾已经蹬蹬蹬上楼去了，回脸看方峦也是一脸愉悦的表情，楚卿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方峦心情变好了楚卿也跟着脸上更灿烂了些，看着他们都一派大局敲定一片祥和的气氛，楚少言话到口头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想着等晚一些再单独探探方未艾的情绪。
　　于是第二天就看到方峦和楚卿在收拾行李，本来嘛，收拾行李整顿行囊这种事情放在方峦这种大男子主义比较重的家庭里该是作为女主人的楚卿更擅长细心一些，像算好带几条内裤几双袜子，去的地方晒不晒要不要做好防晒措施，去的地方有没有海要不要带泳衣之类准备，可到头来反而是方峦和楚少言两个大老爷们探讨着要带哪些细节物件，看行程制定路线，问及楚卿的意见，楚卿只在一旁抱着一个苹果啃，恩哦好啊地应。
　　方未艾晚上进家门时就是这么一副颠倒其乐融融的画面，她把书包放下外套脱下来挂到衣架上坐到沙发上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男人对着一张地图仔细研究并随手记下一些要带的东西感到有点意外，手指戳了戳桌面引起对面两人的注意，对着楚少言问道：“你也去啊？”
　　楚少言似乎也有点意外她为什么这么问，答：“我不去啊。”
　　“那你怎么这么热衷。”方未艾也拣了个苹果靠回沙发上擦擦就一口咬下。
　　楚少言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热衷是什么意思，无奈地指指兔子一样啃苹果的楚卿：“我妈这样你不能把她的生活能力和她的年龄化正比，我不放心所以帮爸准备一下。”
　　楚卿抬头：“小言啊，我觉得你好像在说我的坏话。”
　　楚少言：“······”
　　方未艾难得搭话一本正经点头：“他就是在说你的坏话。”
　　方峦：“好了别闹了，艾艾你回屋学习，少言你再来看下这个地方是不是要准备点零钱。”
　　方未艾耸耸肩三两下把苹果啃了一圈，她喜欢啃带皮的一圈，里面靠近核的地方她不爱吃，觉得很涩，所以她啃完的苹果核通常都是带着果肉的粗粗一根圆柱形。
　　站起来扫了一圈发现垃圾桶在餐桌旁，刚准备过去扔了苹果核就上楼回屋，一转身看到楚卿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她抿唇和楚卿对视了两秒，最终无奈伸手道：“给我吧。”
　　楚卿咧嘴笑了笑，捏着手里啃得凹凸苗条的苹果核递给了方未艾，方未艾用拇指和食指接过，走到垃圾桶旁咣一声丢进去，拍拍手径直上了楼。
　　方峦和楚卿一走走了一个月，这一个月还是在他们走了半个月没回来，有次方未艾在饭桌上无意间问起楚少言才得知的，没有方峦在，方未艾过得更恣意了些，上上专业课，有空窜去别的地方玩两圈听听小八卦。
　　有趣的是一次和楚少言一起出去买东西还碰到了李墨和陈娇，经过上一次纪憬接方未艾碰到李墨，方未艾清清楚楚和李墨划清了界限后，李墨和陈娇约莫是终于老老实实在一起了，这次碰到两人逛街，李墨和陈娇毕竟还是好学校老老实实的优等生，所谓早恋这种事情总是要遮掩着的，被楚少言这种年纪稍大有半个家长气势的人物撞见未免有些尴尬，更何况李墨没见过楚少言，不知道楚少言是方未艾的什么人。
　　可不停下来打招呼更尴尬，而且李墨还有两句话想和方未艾说，于是——两对人迎面走着，李墨率先停下来道：“好巧。”
　　方未艾也停下来来回看了几圈面前自然手挽着手的李墨和陈娇道：“恩，巧。”
　　陈娇偎在李墨身边内敛地笑笑顺从地冲方未艾和楚少言点了点头。
　　楚少言适时道：“你们好，我是艾艾的哥哥。”
　　方未艾没反驳，算是默认了楚少言在她认识的人面前以哥哥的身份自居。
　　“哦——”李墨会意地哦了一声。
　　方未艾朝楚少言道：“他们是我的同学。”
　　楚少言点点头，方未艾以为这就算过了，准备带着楚少言道声再见和他们擦肩而过，不曾想李墨又开口留人了。
　　“未艾，你······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方未艾准备好的“那你们好好约会，我们就先走了”卡在喉咙口，当着陈娇和楚少言的面她说能也不是，说不能也不是，一时间竟只发出了“额······”的单音节。
　　李墨注视着她等她回答，眼神没有了以前的眷恋中带点狂热，而是只剩下寡淡如水的平静，似乎有什么事情让他这段时间也成长了许多。
　　方未艾最终点头：“可以。”
　　一月的天气寒风凌冽，李墨对陈娇侧过脸，指了指离他们不远的一家星巴克让她去里面等他。
　　楚少言也微微低下头和方未艾交换了个眼神，便和陈娇一起到星巴克里去等她。
　　李墨和方未艾则站在原地目送两人进了星巴克。
　　方未艾手指圈着头发转了两圈往旁边的墙上一靠，等着李墨要和她讲的话，她巴掌都准备好了，只要他开口还是以前那种话她就毫不犹豫地伸出来扇个90度的。
　　没想到李墨这次没有踌躇，确定陈娇进去了后就放心地转回脸不卑不亢道：“我知道以前我做的不对，我也不求你原谅什么，但错的是我，能不能请你不要再让陆家的人去堵娇娇了，他们想怎么样都冲我来我可以承受，但娇娇是女孩子，请你们不要那样对她。”
　　方未艾略感意外：“你是说，我找人堵她？”
　　李墨轻轻恩了一声道：“陆家的少爷，也堵过我，当时他就警告过我不要再打扰你见你要躲着走，后来我没听话，除了他我想不出还会有谁去堵娇娇。”
　　方未艾靠着墙舌尖舔了舔牙齿想了一圈没想出来李墨口中的陆家少爷是何许人物，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更别提是她找陆家的人去堵陈娇了。
　　又想了一圈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真的没有陆家少爷这么个人物，方未艾手一摊：“我不认识你口中的陆家少爷，也没找人堵陈娇，没有必要。”
　　李墨静静地望着方未艾的眼眸，她的眼眸一如既往地漂亮，此时眸子里迎着商场广告牌打着的萤灯闪着坦然的光，的确没有故意隐瞒的掖藏闪躲。
　　也确实，他所认识的未艾有胆做就从来也都有胆子认，敢做不敢认不是她的风格。
　　“那抱歉打扰了。”李墨垂下眼眸很自然地道歉，然后转身往星巴克里走，去接陈娇。
　　接了陈娇出来他微微侧过身子挡在风口处，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绕到陈娇脖子上。
　　陈娇目光四处转了一圈看到了还在原地站着的方未艾，遥遥和她招了招手算是道别。
　　方未艾点了点头，陈娇就挽着李墨离去。
　　一阵北风吹来，扬起李墨外套的衣摆，原本青涩善良的大男孩此时的背影在寒风中显得坚韧起来，方未艾愣了一瞬，想起她曾经骂过李墨让他像个男人一点，现在看来也许他真的听进去了并且在此时此刻，长成了一个当之无愧的男人。
　　楚少言也走出星巴克，看到在发着呆不知想什么的方未艾，走上前去把手中烫热的咖啡打包袋递到她面前道：“想什么呢？”
　　方未艾回过神，搓搓手接过咖啡袋抽掉外面的塑料袋，用袖子裹着手掌抱着纸质咖啡杯捂着若有所思道：“你说一个男孩长成男人的过渡标准是什么呢？”
　　楚少言摇了摇头：“各有标准吧，比如我，我觉得我在我爸爸去世的那天起就从一个男孩长成一个男人了。”
　　方未艾抬抬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后不太自然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又补了一句：“你别这么说，我会以为方峦已经挂了。”
　　楚少言知道她是在安慰他，说这话是想转移注意力，只是这话若是让他们的爸爸听见，估计是要气死了。
　　“你呀。”楚少言无奈地笑了笑，看着在女生中已经算长得高挑但在他面前还是矮矮一只的方未艾双手缩在袖子里像一只仓鼠一样捂着咖啡杯小心地咬着吸管吸咖啡，忍不住大手在她发顶揉了揉。
　　方未艾嫌弃地躲：“会长不高的。”
　　“已经够高了。”楚少言笑着继续揉。
　　方未艾侧跨一步远离他：“不行，配纪憬还要再高一点。”
　　“······”楚少言笑容一僵他表示他身为单身狗被猝不及防一把狗粮塞得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等你有女朋友就知道了。”方未艾咬着吸管一本正经地补刀。
　　楚少言再次表示自己受到了伤害，话说现在才有种自家好不容易种成的大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是不是太迟了些？？？
　　楚少言扶额推着方未艾道：“走吧，你别说话了。”
　　温度凉了一些，方未艾抱着咖啡吸溜吸溜喝着被楚少言推着往前走，走着走着她又想起了刚刚李墨说的话，不经意脱口而出：“你知道陆家少爷指的是谁吗？”
　　楚少言闻言不假思索答道：“陆家？X市有好几个陆家，你说的是哪一个？”
　　“唔······儿子或者孙子跟我差不多大的？”方未艾想能去堵李墨和陈娇而且和自己扯上关系的年龄肯定是和自己相仿的。
　　“你这么说，我知道的倒是有那么一两家。”
　　“谁家的最喜欢打架？”
　　“谁家的喜欢打架我不知道，不过若是混打架这一流最有可能的就是城南陆家，那陆家在X市扎根不深，是从N市暂时迁过来陪他家二儿子念书，听说他们家在N市霸占酒吧夜会这种娱乐业很广，路子比较黑。”
　　“哦？”
　　“你最好不要招惹他们。”
　　“哦。”
　　“如果已经招惹了第一时间告诉我，他们欺负了你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楚少言不放心补了一句。
　　“哦。”方未艾淡淡应着。
　　“你没有惹到他们家？”楚少言奇怪，依着他家妹妹这性子问起别人的不是人家惹到她了就是她惹到人家了，怎么会反应这么平淡？
　　“没啊。”
　　“那你问什么。”
　　“好奇不行？”
　　“······”
　　“唔，他家二少爷叫什么？”
　　“名有点复杂，我想想。”
　　方未艾扫视了一圈找到垃圾桶，把喝完的咖啡杯一扔。
　　“哦对，好像是叫陆越泽。”
　　咣当当，纸质的空咖啡杯直掉垃圾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