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马戏团的黑夜》期廿

28、第二十八章

　　方未艾烧得昏昏沉沉头一阵一阵地胀痛，直到纪憬微凉带着柠檬洗手液清冽香气的手掌贴上她的额头，她才想起来这是在N市，纪憬学校旁边的租房里，今天下午他还遇到了老情人，叙旧叙得难舍难分还为了那个女人凶她。
　　“我这里没有备药，我带你去医院。”纪憬是见识过方未艾发烧的，在医院吊水都不一定能把体温及时降下来，在这没有药更不能拖。
　　“我不去，你和你的芸芸一起去过，我才不要去她去过的医院！”方未艾烧得昏沉，本来想好的言辞犀利的质问到这里思维混乱声音沙哑反而有种撒娇的意味。
　　纪憬好看的眉一蹙伸臂去抱她：“阿兴别闹，听话。”
　　“不闹不闹，我下午就不闹就听话了，你让我走我就走了，凭什么我现在还要听你的话！”方未艾躲着纪憬掀开被子就往沙发下跑，不料可能是蜷在沙发上睡太久，也可能是烧得太久浑身无力，刚一下地就两腿一软咚一声结结实实跪坐在瓷砖地上。
　　“阿兴！”纪憬一惊，急急地绕过茶几去扶她，这可是瓷砖地，这样摔一下光听那膝盖磕在地上的声音他都心惊。
　　“不要你扶，你让开····让开····”方未艾一把推开他，自己撑着沙发站起来踉跄地往大门走去，手刚扶到门把手上突然又开始停不下来地咳嗽，咳得脸上烧的红云更红了几分无力地靠着门一点点往下滑。
　　纪憬见状慌忙跑过去一把抱住下滑的她，方未艾咳得没有力气被纪憬抱得紧挣脱不开，脸靠在他的胸膛上，本来就烧得红彤彤水汪汪的双眼此一下气急结成泪珠子滚出来，一边哭一边捏了拳头砸他背后：“你不是说过你的保护再也不给别人的吗？吸吸···她那么好看那么温柔你是不是要跟她走了？吸吸····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还给你····”
　　哭着指控到这方未艾的脑子打的壳突然转过来了一下，她给他准备的毕业礼物好像让她今天下午就给扔了······
　　但这不影响她继续控诉：“我知道像她那样的女人才是需要保护的，你把我赶回来带着那个女人去医院···吸吸····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能见你的朋友······”
　　控诉到这方未艾又卡了一下，关于她偷偷背着纪憬吃了两倍剂量感冒药的事还是不要讲出来吧，太没底气了······
　　纪憬抱着她听她抽抽着一声一声一条一条，心头也跟着隐隐地疼，掌心摩挲着她的后心安抚她的情绪，在她耳边低低道：“好了不哭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都知道。”
　　方未艾虽然奇怪他知道什么，他怎么会知道，但也不想去深究了，光是他的声音就有种让她莫名安定下来的力量，无语抽抽了一会儿后鼻子彻底不通了，刚想说些什么又止不住地咳嗽起来，她一把推开纪憬，自己掩着唇扶着墙一下一下地咳。
　　纪憬看着心疼想去把她抱回来，方未艾腾出一只手来挡着他不让他过来，咳完这一阵才哑着嗓子道：“病菌太多会传染给你。”
　　纪憬抿唇叹了口气，这样的阿兴让他怎么能不喜欢？
　　他不说话把方未艾一把扯过来，趁她没反应过来低头在她咳得红润的唇瓣上亲咬了一口，对着她瞪大的双眼从容道：“我巴不得你赶紧传染给我，然后你就好了。”
　　方未艾无语了一下才接到：“迷信。”
　　“那好了你不迷信，听话去医院。”
　　“不去。”
　　纪憬无奈地看着她，思考直接把她扛在肩上抬上出租车的可能性。
　　“我有药，楚少言出门前给我放在行李箱里的。”方未艾立刻指行李箱。
　　纪憬这才舒缓了表情，拿出她行李箱里的药随口一问：“这药怎么吃过两次了？”
　　“额，可能是家里没吃完他顺手给我装进来的。”方未艾缓冲了一下脑回路才一本正经地扯出一个很合理的说辞掩盖过她偷吃过感冒药的事实。
　　纪憬抬抬眼眸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继续看药的说明书顺便点评道：“阿兴你瞎扯的样子真是越来越一本正经了。”
　　“？？？”怎么被识破的？
　　纪憬一一把药片药丸扣的扣倒的倒放到方未艾手中再递给她一杯温水，拍拍裤子的褶皱站起来道：“这里面没有退烧药，你把药吃了去卧室里睡一会，等我出去一趟把退烧的药买回来。”
　　方未艾顺从地吃了药，跟在纪憬身后进了卧室。纪憬把被子给她盖好摸了摸她的头给她关了灯。
　　从卧室出来纪憬走到客厅想起厨房里还有做得差不多了的饭菜，饭菜还温热，只是他之前不知道方未艾感冒发烧肉用的是猪肉，不适合感冒发烧的病人吃，他自己也没有什么胃口便找了个袋子一锅都倒进袋子里下楼带给楼下的大爷大妈家养的小狗吃了。
　　看小狗吃得很欢乐，纪憬就匆匆跑到临近的药店买了几种退烧药，临走前突然想起什么，又买了瓶云南白药喷雾和棉签婴儿用的脐贴等药物，拼拼乓乓一袋提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顺道又提了两份粥，一份给她一份给他自己，虽然他没什么胃口但他没忘记自己是个因为胃病刚从医院出来没多久的人，平时他可以仗着年轻随便吃不吃饭不在意，但现在方未艾在生病他就要注意自己不能作出什么病来不然没法好好照顾她。
　　而他没什么胃口吃饭方未艾就更没什么胃口吃饭了，纪憬回去后把方未艾的那份粥好好放进了冰箱打算明天等她烧退了觉得饿的时候给她热着喝，若她再想吃什么他也有时间可以给她做来吃。
　　把高烧烧得浑浑噩噩的方未艾喊起来，迷迷糊糊给她把退烧药灌了，很快她就因为药效又沉睡过去，纪憬从冰箱找来冰块厚厚地包好防水袋贴在她烧得滚烫的额头上，然后摸了摸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确定她睡得很熟便到床尾掀开她的被子，慢慢卷起她的裤腿，卷到膝盖上就着台灯的灯光看了看果真磕得青青紫紫肿起了一大块，卷起另一只裤腿看了看也是摔得如此惨兮兮的模样。
　　纪憬掌心轻轻覆在她膝盖的肿处，心疼地叹了口气，要消肿二十四小时之内要冷敷，可现在冷敷吧不盖被子怕她冻着，只好拆了那瓶云南白药喷雾，把喷雾套装里的保险液放在一边，拿起喷雾的瓶子摇了摇喷了两下轻轻地揉，一边揉一边看着她的脸一直到喷雾完全吸收都没见她有什么疼痛难受的表情，纪憬方才放下心来把裤腿给她卷好再盖好被子。
　　纪憬把粥喝了洗了个澡换上睡衣便合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午夜时突然惊醒，纪憬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惊醒的，好像是做了个什么梦，又好像是有什么在莫名地唤他，他在沙发上静坐一会儿，起身到卧室去看方未艾，推开卧室门只见冰袋已经被蹭掉在地上，床上的人滚到床沿边侧身朝里把自己抱成一团蜷在被子下，因为头埋得深，呼吸不顺脸蛋愈发地显得红彤彤的。
　　纪憬默站了一会，把翻个身就能掉到床下去的方未艾往里拖了拖，然后自己也脱了鞋躺到方未艾背后长臂一揽从后背抱着她睡，果然如他所料，在有他做后背依靠的姿势下方未艾慢慢舒展开蜷在一起的睡姿，进而发展成翻身过来脸埋在纪憬胸前抱着他的腰睡，呼吸平稳，纪憬见状很是满意，头低了低蹭了蹭方未艾的头发愉悦地抱着她继续补觉。
　　***
　　方未艾在N市足足是呆了两个月，八月中旬的时候楚少言亲自去了N市才算是把她给揪回了X市，临别时方未艾也算干脆，没有腻着纪憬左叮咛右嘱咐，只拖了箱子扔上楚少言开的车的后备箱拍拍手回头看纪憬：“我走了。”
　　纪憬点点头。
　　方未艾一矮头便钻进了副驾驶。
　　楚少言奇怪地看了看她，方未艾见楚少言看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没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放心道：“走啊。”
　　楚少言依言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看得到纪憬只是站在小区门口目送了两秒就转身回了小区。
　　两人一点恋恋不舍的意思都没有。
　　楚少言打了下转向灯，嗒嗒嗒地转过一个弯状似无意问道：“你们是不是要分手了？”
　　方未艾抱臂闻言转脸看了他一眼：“你好像很希望？”
　　“没，只是你们看起来······”楚少言默默在心里接道，只是你们看起来一点热恋中小情侣的样子都没有，比老夫老妻还老夫老妻。
　　方未艾没等到下文索性就不问了，把座椅往后放了放：“我睡一会。”
　　楚少言把大开着的窗户关上，路上的鸣笛声叫卖声吵闹声顷刻间隔绝出去，车厢里顿时安静了许多。
　　楚少言点点头：“睡吧。”
　　***
　　回到X市的生活又回到了日复一日的样子，一中开学会比其他高中更早一些，方未艾回到家没几天就压着开学的时间去学校上课了。
　　九月份一正式开学，她就高二了，她想会很快的，高二过去就是高三，然后她成年也会上大学，成为一个大学生，到那时候再也不会有人怀疑纪憬身边的她是一个儿童，她就能以一个完全的女人的姿态站在他身边。
　　只是她不会知道，不管她的年龄和外表看起来再怎么像一个女人，别人再怎么认为啊方未艾这小丫头终于也长大了像个女人了，在纪憬心里她永远都是个要他照顾的孩子。
　　同时方未艾的高二与大多数一中孩子过得不太一样。
　　她是凭借着美术加分上的一中，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可以选择做一个平常的一中学生好好上课努力学习择文选理，拼尽文化分在高考时和千万考生一争高下，但同时她也可以选择艺术生的道路，去考美术统考过美术本科线，然后过一个比理科文科生们低很多的文化本科线，顺利地上一个本科。
　　若是以前的方未艾可能会对此不甚在意，可是自此N市一行，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她也想去上N大，去呆纪憬呆过的城市，上纪憬上过的学校，在某次下课后走纪憬走过的林荫小路，坐在食堂去吃纪憬曾经吃过的食堂窗口，坐在教室从窗户望出去看纪憬看过的风景·····
　　可想归想，N大是国家重点一本，是艺术生们心目中的清华北大，若想靠方未艾那点中考前恶补才勉强上一中的文化底子老老实实地去考文理高考，怕是这两年就算好好学习也难上N大，所以她理所当然地选了艺术生这条路。
　　楚少言和方峦对她的此决定也没多说什么，虽然方峦是不甘心自己的女儿好不容易凭自己的能力上了一中最后却只走了艺术生的路，但想来美术大约也算的上是他女儿的一点爱好，以他们方家现下的经济状况完全可以再托起一个画家的培养路，以后家里若是能培养出第二个楚卿也不错，便也随了方未艾的主意。
　　只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方未艾虽走了艺术路，选择的专业却不是美术，而是播音主持。
　　“我去当你团里的主持人好不好？和你一起走遍每个城市。”
　　方未艾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这句话，她是认真的。
　　她想和纪憬在一起，融入他的生活，配合他的工作，从内到外像拼图一样可以完美地契合进他的人生，这样的事情，想想就觉得值得期待。
　　不待方峦反对，方未艾就开启了她的播音主持道路，因为要从头学起，每天文化课专业课两头跑倒比以前的生活充实不少。
　　也所幸方未艾从小跟在南娅身边，后来又有楚卿再来到X市里，南娅和楚卿都是书香门第出身，在她们的熏陶下方未艾一口普通话说得很正宗，好好讲话的话声线也不赖，气质长相身材什么的都算上乘，专业课老师对她也很偏爱，所以方峦微弱的反对声就被方未艾的坚持给压了下去。
　　因为播音主持很要求舞台形象，所以除了讲话发声她还有一堆形体课要上，日复一日的形体课上下来，还有意外收获，就是让她几年都没怎么变过的身高又来了个二度增长，身高渐渐拔高，女生的身高差其实也就在那几公分间，短短一双手就能数过来的身高数，让方未艾长成了瘦瘦高高的高挑美女。
　　当然这一切都是在纪憬不知道的情况下进行的，两人虽然□□微信都加着，手机号也互有，但几乎从不发消息发信息，两人也都不是什么爱发朋友圈和说说的人，所以联系少得可怜，搞得楚少言一度以为他们已经分手了，直到有一次半夜里他起来上厕所看到阳台上燃着半点烟头火，凑过去细细听了一下却是方未艾在阳台和纪憬打电话，电话里那头的男人似乎是发现方未艾在阳台吹风抽烟，不许她抽并让她回屋不要吹风，这边他这谁的话都不怎么听的固执妹妹居然乖乖把烟头一拧回身进屋，一转脸就发现了正偷听得起劲的楚少言。
　　楚少言直起身尴尬地笑了笑。
　　方未艾以为楚少言有话要和她讲，歪头和电话里说了一句我们有空再说就把电话挂了，看着楚少言。
　　楚少言连忙摆手：“我没话要说，就是出来上个厕所，你们好不容易联系一下别挂啊。”
　　方未艾略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也没了再打电话的意思，径直回自己房间了。
　　楚少言不知想到了什么，傻呵呵地笑了两下，然后走去阳台把方未艾拧灭的烟头捡起来扔到垃圾桶才复又回屋继续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