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心痕》迟恒

12、伪面（二） 一段孽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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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敲开厉风房间的门，厉俊端着茶水走了进去。房内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再加上一个柜子，便是所有的家具。
　　“爹，喝茶吧。”厉俊将茶盘放在桌子上，看着厉风，欲言又止。
　　“好，知道了。”厉风看了一眼儿子，道，“俊儿，你坐吧，爹有话对你说。”
　　厉俊按照厉风的意思坐在下手位，目光有些躲闪。
　　“俊儿，爹就不与你绕弯子了。你已成年，再过两个月，便二十岁了。所以爹认为，你该成亲了。”厉风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直截了当地说道。
　　厉俊心里猛的咯噔一下。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根本没有心思结婚！或者说，他根本不想听厉风的话！
　　“爹，我觉得，我现在不想结婚，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厉俊迟疑了瞬间，拒绝道。
　　“如何叫你没有成家的打算？”厉风的脸色有些不悦，“婚姻之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是你父亲，难道我的话，你也变得不听了？！”
　　“不是，爹，我……”厉俊的语气也有些急了，却依旧被厉风打断。
　　“够了！俊儿，此事就这么定了，爹已经替你找好了对象。”厉风拂袖一挥，怒声道。
　　“我……”厉俊起身就要反驳，却看到厉风严厉、愤怒而又不容置疑的眼神，他只得答应道，“是，爹，我知道了。只是我想知道那个女孩儿是谁。”
　　“是宁儿。”厉风有些郑重地回答道。
　　“什么？！”厉俊顿时惊呼，脸色也变得极度难看，“爹你糊涂了？！我是绝对不可能娶她的！”
　　“怎么？难道宁儿不好吗？她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厉风大声说道。
　　厉俊紧紧盯着厉风，道：“没有为什么，总之就是不能接受！永远不可能！！”最后几个字厉俊说的咬牙切齿，其决心太明显。
　　“胡闹！”厉风又是怒呵一声。
　　“爹，我是您儿子！难道您都不为自己的儿子的幸福考虑一下吗？”厉俊突然转变了语气，似乎是在哀求。
　　“正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也为了我厉家的传承考虑，无论如何，你都要和宁儿结婚！”看见厉俊没有再顶撞自己，厉风的语气也变得温柔了一些。
　　“呵！”厉俊失望地轻笑一声，“你从来都没有为我着想，你的眼里，只有厉家传承！说是为我考虑，其实你只是觉得，传承更重要罢了！”
　　“好了！”厉风终是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此事就这么定了，下月初八，便是你们的成亲之日！”一句话不容置疑，却让厉俊的心如坠冰窖。
　　厉俊用着莫名的眼神看着厉风，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厉风拂袖而去。
　　“等等！”就在厉风即将转身消失的瞬间，厉俊突然开口，“如果你不想失去这个儿子的话，大可去准备婚事了。”
　　“你什么意思？！威胁我！”厉风停下脚步，怒火瞬间升腾，两眼微眯着说道。
　　“我只是提醒一下而已。”厉俊同样转过身来，朝着外面走去，同时面无表情地说道，“还有，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我不想再唱戏了。”等到他说完，他的身影也已经消失了。
　　什么？！他居然跟我说他不想再唱戏了？不想唱戏了！
　　他居然跟我说他不想唱戏了！！
　　厉风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般，然后化成粉末，最后被风吹散。
　　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苦涩，或者酸涩。他并未发觉自己哭了，这么多年没有流下的眼泪今天居然无声无息地在自己脸上流淌。
　　“厉俊！你胆敢说出这种话，就不再是我厉家人！”悲伤冲天而起，厉风歇斯底里地吼道。

　　出了隆溯班，厉俊在大街上悠闲地逛着。今天逢集，吆喝声相互交错极易令人产生错觉，以至于根本听不清小贩在吆喝些什么。
　　“哎？有好玩儿的！”厉俊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好像里面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便不由自主地靠近。
　　厉俊顶死不过二十岁，正值青春年华，有强烈的好奇心太正常不过。
　　“兄弟，问一下，里面有什么？为什么这么多人！”由于围的人实在太多，厉俊实在是挤不进去，他只好向旁边的人询问。
　　那人扭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厉俊，赶忙抱拳：“原来是隆溯班的厉少爷，里面正在比武招亲呢！”
　　厉俊在成都城里也算是个名人，大街小巷的都知道这个人，自然也认得他的相貌。
　　“比武招亲？那为何没有任何牌子呢？好歹也要标示一下。”厉俊疑惑地问道。
　　“不知道，这还是今天早上才来的，连擂台都没有搭。”男子耐心地回答道，又扭头看了一眼人群中央，接着说道，“招亲的是一对父女，那女子一直都没有露脸，用面巾遮住了。”
　　“哦。”厉俊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又问道，“我能借过一下吗？我想到前面看看。”
　　“当然，没想到厉少爷也对此事有兴趣！也对，正年轻嘛！”男子眼含深意地笑笑，让出自己的位置。
　　厉俊有些尴尬地回笑，没说话，然后朝着里面挤去。
　　好不容易挤到靠里的位置，厉俊看到中央有两名强壮的汉子，正激烈地厮打着。
　　没劲！厉俊心里嘀咕一句，紧接着目光向四周扫去。也说不上扫视，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朝着主角——招亲的女子看去。
　　女子头戴斗笠和面纱，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身着一袭淡紫色长衣，一头披肩长发从斗笠中滑下，绕过肩膀，垂在胸前。
　　重要的是，女子一双眼睛充满灵气，却又是那种安静的神色，绝然不是那种跳脱的疯狂性子。
　　只是看她的眼神，便能让人瞬间生出好感。
　　看到这些，厉俊不禁心生疑惑，这女子生的如此标致，为何还要比武招亲？若是生的这样都嫁不出去，那天下的女子就都不用活了！
　　就在厉俊看呆之际，那女子突然朝着他的方向看来，刚好与厉俊对视。厉俊后知后觉，赶忙移开目光，生怕冒犯。
　　没有人看得到，一抹笑容，自女子嘴角升起。
　　突然，那女子的老爹从座位上站起来，朗声道：“好，停！老夫在这里向各位说声抱歉，由于各种原因，今天的比武招亲不得已而作废，这比武招亲的报名费也将全数退还。还望各位体谅。”
　　老头一身灰色粗布衣服，头发也白了一半。他突如其来的叫停令得众人不知所措，擂台上的两人更是怒吼出声：“老头，你莫不是在耍我们？为何突然取消招亲？！”
　　“个中缘由，若是以后有机会，老夫定当解释清楚，望各位体谅。”老头双手抱拳，对众人深深鞠了一躬。
　　观众不禁议论纷纷，却也是没有办法，既然人家作废了比武招亲，而你也只是个观众，没有什么发言权。
　　但那些参加比武的人显然不想就这么算了，一名壮汉大声说道：“狗屁的个中缘由，你们父女就是想看我们的玩笑！如今看够了，就随便编个幌子敷衍我们！”
　　“对啊对啊！你们就是想看我们出丑！”另一名参加比武的人开口附和道。
　　“这？”老头有些结舌，“我们父女俩并无此意，只是真的有原因才不得不取消这次比武。”
　　“那你们倒是将原因说清楚！否则我们是不会罢休的！”壮汉再次说道。
　　“这位兄弟，能否听我说一句？”老头正准备再次道歉，一个年轻的声音略显突兀地传来。
　　众人转头，刚好看见走上前来的厉俊。那些人也是有些惊讶，作为本地人，他们自然认得厉俊是谁。
　　“原来是厉少爷，难道厉少爷认得这对父女？”壮汉向厉俊行礼，同时问道。
　　“不知各位可否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再纠结此事了。”厉俊向壮汉回礼，歉声道。
　　“厉少爷，此话从何说起？”壮汉有些不解。
　　厉俊微微一笑，道：“若是再纠缠下去，对双方都是不好。这对父女执意要取消比武，就算再怎样纠缠，也娶不到这位女子，还给自己落了个为了色不讲道理的骂名，这可不值啊！况且他们愿意退还所有报名费，那我们就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那我们岂不是白费那么大力气来比武？！”壮汉他们还是有些不甘心。
　　“那这样，我请大家到隆溯班看戏怎样？就算作为对大家的补偿。”厉俊道。
　　壮汉众人一听厉俊邀请他们看戏，当即露出了笑容，道：“既然厉少爷这么说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也是十分的聪明，顺着厉俊给的台阶下。他当然知道这样纠缠下去根本就没有什么结果，既然厉俊说了要请大家看戏，那还有什么结果比这个好呢？他可是知道隆溯班的戏是多么……
　　“若大家信得过在下，请大家先回去吧，到时我一定登门。”厉俊再次行礼，声音恳切道。
　　壮汉一行人也不再多言，向厉俊行礼后便迅速转身离去。
　　眼看众人散去，那老头儿也是对厉俊一阵道谢，却被厉俊微笑着拒绝了：“无妨，我也是偶然路过罢了。”
　　“公子，可否前往客栈一叙？”不经意间，女子已经走到厉俊的身后，用温柔的声音说道。
　　“这……这不好吧！我也只是路过，并无冒犯之意。”厉俊听闻此话，也是有些惊讶，赶忙推辞道。
　　“无妨，我们只是在大厅中谈话，无需忌讳。”女子谦谦笑道。
　　“公子就不要推脱了，也好让我们父女二人好好答谢公子的解围之恩。”不等厉俊拒绝，旁边的老头开口道。
　　见实在推脱不了，厉俊只好无奈地回答：“那就打扰了。”
　　厉俊的回答让这父女二人皆是面露喜色。三人收拾收拾东西，便走向了老头他们住的客栈。
　　微笑，再次浮现在她脸上……

　　密室里，一男一女正在谈话，显然那女人的姿态放的高一些，男人只能低着头说话。
　　“你失败了？”女人问了一句。
　　“是。”男人语气艰难地回答。
　　女人冷漠地扫了他一眼，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全凭您发落。”男人将头低得更低了，都快低到了尘埃里。
　　女人久久不回答，密室里充满了死一般的寂静，那个男人见此也不敢有任何动作，只能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若是眼尖的，可以发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算了！”终于，女人发话了，语气中透露着无奈，却又有着丝丝的兴奋！她接着说道：“此事你不用再管了。我交给你的事情，你没有做到，就证明你没有能力。没有能力的人，我跟他之间的交易也就不存在了。”
　　“大人！您听我说啊，实在是我……”男人的语气急了，扑通一声便跪到地上哀求，没说完便被女人打断拒绝。
　　“够了！”女人一脚踢开跪着的男人，毅然决然地说道，“我很感激你当初救了我一命，但我们都是为那位大人办事的，所以，也请你不要为难我！”女人弯下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男人不说话，身体依旧颤抖不止。
　　密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一男一女似乎是很有默契地都不说话。
　　还是女人打破了沉默：“厉俊拿出的那张脸谱，大人说并不是真正他想要的东西。”
　　男人身体猛地剧烈抖动了一下，声音吞吞吐吐：“怎么会？那绝对就是真正他想要的东西！”
　　“我不管这么多，如果你不想厉俊死于非命，就别拿赝品来忽悠别人。”女人冷冷道。
　　听到死于非命四个字，男人突然激动起来，他一把抱住女人的腿，哀求道：“求你救救俊儿，你也不想他死对不对？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都知道的。”
　　女人深吸一口气，又很快地吐了出来：“好了，我会救厉俊，但你也要有行动才可以。”
　　“可是，传承了十代，我从来都没有见过那张脸谱长什么样子，我又拿什么交？先祖曾说，这张脸谱会自己寻找有缘人，可有缘人太少了！”男人一脸苦涩。
　　女人像是突然换了一个灵魂似的，变得温柔无比。她扶起跪在地上的男人，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换一种方法吧，我依然会救厉俊，只是从明天开始，宁儿，死了。”
　　男人震惊地看着面前的女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连一句为什么都问不出来。
　　“还有，从明天开始，你的儿子做任何事情你都不要阻止。”又甩出这句话，女人彻底地消失在密室里。
　　男人眼看着女人转眼间消失在密室，全身像是脱力一般，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可他没看到的是，女人早已满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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