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24、第二十四章 同命相依 将袋子还到

　　把碗筷摆放好，穆桐玥在餐桌前坐下，又将身旁的椅子拉开。李启华边穿外套边拉开帘子走出来，她本来身材匀称，这一段日子因为病痛的折磨，身形清瘦了不少，棉外套里面都有些空。李启华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女儿狼吞虎咽，关心道：“昨天晚上没吃饱么？怎么吃这么着急，小心噎着。”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晚饭已经吃很多，早上起床还是觉得饿。”穆桐玥说着又咬了一口小笼包。
　　“饿了一定要吃饱，别怕胖，女孩子还是胖一点好。”
　　“我现在也不瘦，再胖一点就真是胖子了。”
　　李启华拿了筷子慢慢吃起来，问：“调班的事情问经理了吗？”
　　“还没，昨天经理不在，这个月也就两天了，上完这两天再说。”
　　“晚上回来太危险，也没个人和你一起，你可一定要说。”李启华不放心的道。
　　“知道了，后天去的时候一定说。”穆桐玥将碗里的粥喝完，“明天我去市中心一个会展活动做接待兼职，工资很高一天两百，结束的也早，晚上和您一起吃饭。”
　　“这么高工资，你一个人去？”
　　“不是，柯辰介绍的，他也一起去。”
　　“那就好，女孩子兼职不能一个人去，总得身边有个熟人，不然出了事怎么办。”
　　“恩，我这么胆小谨慎不会被骗的，您放一百个心。”
　　“我的情况现在好多了，你少做点兼职，学校的功课要紧知道吗？”
　　“这您更不用担心，等期末给您拿个奖学金回来，您就知道我上课都听得可仔细了。”说完又急忙道：“好了，您别急着说了，先把早饭吃了，我们出门。”
　　七点一刻，穆桐玥到达淮南路口某银行对面，人群中一眼便看到一身黑打扮的柯辰，他这两年身高长了许多，本就棱角分明的脸越发凌厉，别有一番狠酷气质。
　　“柯辰。”穆桐玥走到他跟前，“就在这里等着吗？她们也是一起的？”柯辰周围站了不少人，个子都很高挑，她猜想应该也是参加会展的学生。
　　“恩。”柯辰看她一眼，“都是一个学校的，一会有负责人过来。”
　　穆桐玥点点头，周围的人她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就是柯辰，可他一向话不多，她也就站到一旁，和他隔了数米距离。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到有人来，旁边的几个年轻男女不耐烦起来，穆桐玥百无聊赖只能低头继续看脚尖，冷不防旁边有个娇俏的声音道：“柯辰，怎么学长还不来？眼看就八点半了，一会展会都开始了，耽误这一天谁给我们付钱？”另一个男声也响起，却明显气势不足：“是啊，不会是耍着我们玩的吧？”
　　“不想等你们可以走。”柯辰看也不看他们，冷声道。
　　没人再抱怨，穆桐玥转头去看到柯辰，他正拿着手机接电话，而眼睛却正看着她，这一对视穆桐玥吓了一跳，难怪刚才觉得背后一阵凉意，捉摸了一会才看出他的意思是让她过去。走近了柯辰也挂断电话，对大伙道：“程新今天有事，车已经在路口等着了，我带大家过去。”原来这里并不是会展地点，有车接他们过去。
　　“早说嘛。”“害我们等了这么久。”“程新怎么搞的。”穆桐玥追上他时，隐约听到几个人在后面抱怨，却不敢太大声，像是很怕被柯辰听到。穆桐玥走到柯辰身旁和他并排，低声道：“你平日里在学校都做了些什么？”
　　“什么意思？”
　　“要是你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们怎么这么怕你啊？”
　　“穆桐玥。”明显的警告。
　　“好，我错了，不该说这些乱七八糟的。”穆桐玥立刻认错，想了想又忍不住问，“程新是怎么回事？学校活动他是负责人，他一向守时，怎么会让大家等这么久？”
　　“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穆桐玥这回是彻底闭嘴了，终于看到会展标识的大巴车，才听到柯辰突然开口：“他父亲早上突然中风，他没顾上。”
　　穆桐玥心中一滞，没有接话，直到坐到座位上，才装作不经意的扫了身旁的柯辰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才放下心来。
　　父亲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禁忌，穆桐玥不敢说全然放下父亲离世的痛苦，但是相比柯辰来说，至少她和父亲有那么多美好的时光，父亲带给她的是幸福感和安全感，而柯辰呢，他的父亲一直以来带给他的只有恨，同时，他父亲也是中风去世，穆桐玥知道幸福和痛苦都是无法丈量的，但是她总是知道，柯辰的苦比她还要厚重，否则这样一个本该阳光自信的男生怎么会如此冷酷沉默。
　　不禁又看了一眼，穆桐玥眼中多了些什么，冷不防旁边的柯辰转过脸，冷冷看着她：“收起你的同情，否则我也会同情你。”
　　柯辰的尖酸刻薄穆桐玥一向深受其害，现在已经习以为常，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她比人家幸福这么多，让他嘴上痛快自己吃点亏就当行善了。两人一路无语，半个小时的车程，穆桐玥已经有点晕眩，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早上没吃什么油腻东西，否则这会一定会吐出来，在她眉头越皱越深时，大巴车终于停下来，到目的地了。
　　负责人是个二十出头的男生，个子不高，扎着短小的马尾，名字很逗，康健楠，让大家别客气叫他“贱男”就行，贱男将他们带到后场进行流程讲解，女生主要是负责会场出入口的迎接和签到工作，男生则是负责会场秩序和安全。
　　穆桐玥被分配到A场馆的签到区，需要了解会议流程和指导参会人员签到。柯辰则被分配到另一个场馆，只在中午吃饭时见了一面，下午继续站岗。穆桐玥一直很忙，期间竟然还看到柯辰和一个漂亮女人从大厅一闪而过，墨绿色职业套裙显得整个人气质优雅，柯辰身边总有漂亮女生，没想到现在都波及到漂亮女人了。
　　“好的，这是您的参会牌。”双手将蓝色牌子递过去，穆桐玥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的座位在3排2座，从右边进入就可以，您慢走。” 如此站着接待了一下午，好在穆桐玥穿的是平底鞋，一天下来也不觉得累。
　　下午坐来时的大巴回去，穆桐玥先上车找了个前排靠窗座位坐下，窗外正对着一片小花坛，她百无聊赖的看过去，在花坛后竟然看到了柯辰，身旁还站着下午她看见的那个漂亮女人。两人身高有一定差距，女人背对着穆桐玥一直仰着头和柯辰说话，柯辰则一直沉默不语，连姿势都仿佛凝固，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女人伸出手想要去拉柯辰的衣服，被柯辰避开，然后他冷冷一笑，穆桐玥看得很清楚，她从没见过他那样子，虽然他之前也很讨厌她，但也不及此刻的十分之一。柯辰开口说了一句话，很简短，说完就径直向着车门走来，留下女人独自站在原地，穆桐玥忍不住一直看着她，直到对方整了整衣服转身走回会场。
　　“看什么？”柯辰的声音响起，他在穆桐旁边的座位坐下。
　　穆桐玥没有回头，只道：“看一个女人，很漂亮。”
　　“嗤。”他嘲讽一笑，“任何一个比你好看的在你眼中都漂亮，评价标准太低。”
　　“我晕车，睡了。”穆桐玥转回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柯辰似是没有听到，眼睛盯着前方，陷入了沉思。

　　穆桐玥是被打醒的，痛呼一声，睁眼质问柯辰：“你砸我做什么？”
　　柯辰转过头，眼神淡漠的看向她被砸红的脑门，拿起掉在身上的水瓶放到她怀里，道：“你要找人道歉，找错人了。”说完站起身向外走去。
　　穆桐玥四处看了看，才发现砸到她脑门的水瓶是从安放行李的箱子里掉出来的，羞愧两秒，她抓了包起身又看了看座位没有落下什么才下车，下车后看到柯辰正和一个男生站在车尾说话，还有几个女生一直往他身边凑，穆桐玥想这种时候还是不打扰他的好，便自己往公交站走去，刚在公交站牌前站住，便看到柯辰走了过来，问她：“怎么不等我？”
　　“你刚才不是忙着嘛，再说我们也不同路。”
　　“说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大街上都是人没什么不安全的。”
　　“我答应李阿姨的。”一句话堵住了穆桐玥的嘴。
　　到了家楼下，穆桐玥照例直接往楼上走，柯辰每次来都会上去见妈妈。
　　“穆桐玥。”他叫住她，人还站在楼下。
　　“恩？”
　　“今天不去了，替我向阿姨问好。”没等穆桐玥询问他转身就走了。
　　穆桐玥有些奇怪，从车上下来后柯辰异常沉默，虽然他平时也冷淡，但是刚才他周身萦绕的气场却大不相同，除了冷淡还有决绝，她有种感觉，应该和那个漂亮的女人有关，柯辰有很多秘密，这是他走近她的生活后她最大的感受，她不是个爱探听秘密的人，任何人都有自己独守的一方天地，她关心他，也在一定的界限外。
　　一月的泸南市进入了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已经下过一场雪，今天是第二场。江城市从未下过雪，到了泸南市，穆桐玥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雪，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洁白无暇，铺在地上也只将将盖了个满，顿然失了鹅毛大雪纷纷而落的幻想，倒是泸南市有个泸南湖，听同学说那里的雪要比市里大很多，湖水还会结冰一段时间，能在上面玩些项目。穆桐玥也有点好奇，却因安排紧密的兼职没能有机会去看看。
　　这日，穆桐玥、马灵灵同咖啡厅曲经理一起到泸南市郊区去购买原料，上了车马灵灵就唧唧喳喳说不停，曲经理和穆桐玥一路上礼貌的听着，时不时搭个话，行驶了二十分钟后，马灵灵突然兴奋道：“看，泸南湖，没想到已经有这么多人溜冰了，不知道这冰结不结实呢。”
　　穆桐玥凑到车窗边，车窗被雾气糊住，她抬手抹了抹，在玻璃上划出一个椭圆形状，透过椭圆看清了窗外，入眼是白茫茫一片，一个个模糊的黑色人影滑动着，仔细一看，是真的在溜冰。
　　“不结实也就不让人进了，放一百个心吧，这会冰冻三尺了都。”曲经理笑着解释。
　　“好棒！我也好想试试在真的冰上溜冰。”马灵灵老家是极远的南方城市，虽然会溜冰却也只是旱冰，从未接触过真冰，来泸南市最盼望的就是能到冰面上试试。
　　“小灵你想溜冰啊？那你可得抓紧，再过些日子升温了这冰就不能用了。”
　　“时间这么短？”
　　“泸南市虽然冬天温度极低，但是地理位置特殊，回暖也快，过一个月湖面又要拉起警戒线不能进了。”
　　“那就这个月，我一定要约了人过来玩。”马灵灵握拳道，说完转过头来看穆桐玥，“穆桐玥，你老家会下雪吗？”
　　“不会。”
　　“那正好，周末一起来怎么样？”
　　“不了，周末我都没时间。”
　　“又是这样，你怎么一年到头都连轴转，一点也不像个刚上大学的人。”
　　那边曲经理听了也问：“小玥你不喜欢参加这些活动？”
　　“恩，我比较喜欢呆在家里。”穆桐玥也不做多解释。
　　“你这个年龄应该多出去玩玩，多认识点朋友才好。”
　　“恩。经理，还要多久才能到？再不到我要晕车了。”穆桐玥强行转移话题，曲经理摇摇头微笑，马灵灵无奈的翻白眼。
　　到了郊区咖啡豆的产地，两人乖乖跟着曲经理点数收货，把原料清单上的物品采购齐备天已经擦黑，曲经理本想直接带她们两去吃晚饭，可她们一个约了同学逛街，一个要回家陪妈妈，曲经理只好将两人在十字路口处放下车。
　　穆桐玥回家前先去了趟农贸市场买了菜，拎着往家走。
　　刚转到巷子口的拐角处，一只酒瓶摔碎在脚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吓穆桐玥一跳，抬头向小巷子里看去，昏暗的灯光下，围着一群人，中间几个人正缠斗在一起，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她仍然一眼认出其中一个竟然是柯辰！
　　应该没有人发现她，穆桐玥向后慢慢退出几步，回到巷子外，拿出手机快速拨打110报警。接下来的十几分钟穆桐玥都只站在路口等着，面上虽然仍平静无波脚下却来回踱着步，以柯辰的身手应该能撑住吧？远远地看到警车过来，穆桐玥这才走回到巷口，此刻的柯辰已经被其他几个人压制在地上，仍在挣扎着反扑，却又被狠狠打了几拳。
　　穆桐玥心中暗骂笨蛋，她定了定心神，看着警察下车冲进小巷子，不一会带出了一伙头发五颜六色的小混混，最后则是被搀扶着的柯辰，远远看着警察询问完毕警车开走，穆桐玥才踱步走过去，站在台阶上看着靠坐着喘气的柯辰。
　　“啧啧，这不是我们打架所向披靡的柯辰么？今天这是怎么了？落单了？被打趴下了？”
　　柯辰闭着眼靠着墙，迷彩羽绒服被拉扯开，他喘着气，胸口一阵闷痛，听到熟悉的得意的声音，仍闭着眼，只抬手抹了把脸，声音嘶哑的开口：“要笑话我你就回去。”
　　“笑话你，我可没你这么闲，三天两头跑来这里唱斗殴大戏。”
　　“说完了吗？”
　　“你说学校怎么会不知道你劣迹斑斑，应该上报给你记个处分或是直接开除？”
　　柯辰不准备再理会她，支撑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向着穆桐玥倒来。
　　“哎……哎……”穆桐玥未来得及反应手里的两个袋子就松开掉下去，抬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无奈的翻着白眼，却仍是稳稳的将柯辰撑住。
　　柯辰也不客气，一手按在她肩膀上，退开来站稳，才放下手转身要走。
　　“哎，你真走了？”穆桐玥忙捡起掉落的袋子，追上去。
　　柯辰却一转身低下头，穆桐玥直接撞上他脑门，“砰”的清脆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尤为清晰，这时有人经过，奇怪的看过来。
　　“柯辰！你干什么？！”穆桐玥抬手想去摸脑门，可手里袋子极沉，还没够到就被柯辰伸手接过去，她连忙碰碰脑门，可能要肿了：“恩将仇报啊这是。”
　　“没什么事，先送你回家。”
　　穆桐玥没动，瞪着他。
　　柯辰面上有些不耐烦，仍道：“前段时间兼职费有点纠纷，我会解决。”说完也不等她，朝着穆桐玥家楼下走去。
　　穆桐玥追上去：“你的伤真的没事？”她看他被打的很惨……
　　“恩。”
　　“你说兼职费的事情？和上次兼职有关吗？”
　　“恩。”
　　“那你为什么会被打？别只知道回答嗯，你倒是说清楚点啊。”
　　“别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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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袋子还到穆桐玥手里，柯辰终于又多说了一句话：“以后要是看到我的事情，自己跑远点，小心笑话没看到自己栽跟头。”
　　“哦。”好心没好报，她看着他转身，忙道：“对了，明天记得过来我家。”
　　柯辰回了一声：“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