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20、第二十章 柯辰 倒是班里的

　　春节前夕，穆桐玥随李启华到批发市场购买年货，市场内摆满各类摊铺，蔬菜瓜果、生鲜肉类、还有许多喜庆的春节装饰物，此刻早已经水泄不通，李启华怕她被人群挤丢，安排她在早餐铺里吃早饭，自己挤进市场里。
　　吃完早餐仍不见妈妈回来，穆桐玥决定在周围转转，这是一条贩卖小玩意的街道，走出不远，穆桐玥便被一个围满女生的摊位吸引，站在人群后探头看去，一眼便看到一只苹果造型的水晶，穆桐玥怔住，这样的水晶她也有一个，被她藏在抽屉最底层，只是那一个显然要比这个做工精致了许多，当然，不一样的还有……那是吴一桓寄给她的。
　　就在圣诞节的第三天，回到家的第二天，她记得那天很冷，冬季的夜黑得早，她跺着脚一路小跑到家楼下，脸上已经一层冰凉，进了楼照例去取牛奶，打开盒子来里面多了一个纸质的盒子，上面贴着一张邮政单子，取下来对着楼道灯光一照，寄件人是吴一桓。盒子拆开来是一只水晶的红色小苹果和一张圣诞卡片，光线照射下折射出绚烂斑斓的光芒，令人爱不释手，惊喜过后便是难受和困惑：他这是做什么？他已经拒绝她，她甚至以为他不会再联系她了……难道是知道了她的心思，却不能对她有回应而对她的一种抱歉……犹豫许久后她回了信，只三个字：谢谢你。
　　穆桐玥握着手里的水晶球仍在发呆，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和一阵嘈杂声，她闻声转头看去，只见一辆蓝色三轮车正向着她的位置冲来，骑车的男生一脸焦灼，显然已经不能控制住刹车，他大喊道：“小心！快让开！”周围的人四散开来，一片混乱，只转眼间三轮车便到了穆桐玥跟前，眼看就要直直撞到她身上，男生将车头一个猛转弯，再加上穆桐玥反应过来后的一个侧身，这辆载满橙子的三轮车便和水晶摊位来了个亲密接触：水晶和橙子全部倾倒而下，五彩缤纷散了一地，男生还在车上，一只腿跪地，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冷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女生，穆桐玥亦是面无表情看着他。
　　摊位的小贩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妇女，一看这情形顾不上管自己的水晶，眼疾手快的冲上来拉住刚站直身体的男生：“你这个缺心眼的，你别跑，你赔我东西……。”
　　男生口中“嘶”的一声，他皱着眉，向后退了一步想要让开，却仍是被妇女紧紧揪着衣领，听到咒骂也没什么表情，淡淡开口：“对不住，我一定把东西赔给你，我们先捡东西好吗？”
　　那妇女不但不松手，反而更紧拉扯住男生衣领同时食指指向男生脑门，骂骂咧咧：“眼睛瞎了吗，看不到了？你赔我东西，你赔我东西！”
　　男生又说了些道歉的话，渐渐不耐起来，猛地一推仍在絮絮叨叨的妇女，他从小就做力气活，手臂有力，这一推中年妇女站立不稳向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倒，男生眼里闪过懊悔忙伸手去拉，却只碰到了衣角。
　　然而妇女并没有摔倒，有人从后面撑住了她，那中年妇女站稳了，扔指着男生鼻子骂道：“小杂种，还敢推老娘……。”
　　周围人议论纷纷，大家有一嘴没一嘴的说个不停，这时，一个身着牛仔裤白色棉服的女孩站到妇女面前：“阿姨，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我们先看看东西都摔坏了没，他不会跑的，他的橙子都在这呢。”说着指了指周围散了一地的橙子，顺便挥动挥动酸软的手臂。这女孩便是穆桐玥，刚才为了撑住这位阿姨她真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了，没想到阿姨不但不停下来，口中的骂声更加难听。
　　穆桐玥说完便弯下身开始捡东西，周围也有人出手帮忙，妇女本还想再说，看到大家都在动手，反而慌忙大喊：“哎，你们可别偷偷把我的东西拿了啊！那都是我的东西。”
　　人群一阵愤懑，“什么人啊”、“帮忙还这样说”、“只想着钱”、“没素质”帮忙的人群全都四散开去。
　　看到如此情形妇人脸上也是一阵黑一阵红，瞪着眼从距离她最近的穆桐玥手里抢过一个水晶，嘴里呼哧着，又伸手去捡另一个。
　　穆桐玥被她抢了手里东西，无奈的站起来，抬眼见到站着不动的柯辰，没好气的道：“快点捡东西，撞了东西还不知道捡？你的橙子不要了？”
　　面前的男生正是柯辰，他闻言眸子闪了闪，什么也没说便低头开始捡了起来。
　　三个人很快把东西都收拾好，柯辰把倒下的摊位支起来，那妇女挨个检查了水晶摆件，大部分都完好无损，只四五个被摔坏了边角，好在柯辰的一车橙子，全都好好的，没什么损失。
　　妇女从腰包里取了条看不出颜色的毛巾来，边擦手边说：“一个水晶20快，五个就是100快，小伙子，你可得给我赔喽。”
　　“我如果没看错，你刚才摆在摊位上的纸板写着是一个10元，我应该给你的是50元。”柯辰毫不犹豫的从荷包里掏出一摞钱拿了几张放到摊位上。
　　妇女又是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揪衣服，被柯辰避了过去，她红着脸大声道：“哎，你可别想耍赖，我说是100 就是100，卖给你就是20一个！”
　　“你这才是耍赖，我不会给的。”
　　“好啊，你不给我就去前面的监督厅告你去。”
　　“随便。”冷酷的吐出两个字，不再理会妇人，柯辰大步跨向一旁的三轮车，看到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穆桐玥，他张了张口……
　　“快来人啊……”妇人一看他要走，立刻手舞足蹈叫起来，却不想被身旁的人出声打断，“阿姨，我要买六个摆件。”
　　啊？听到有人要买东西，妇人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好啊，好啊，你要六个什么样的？”一看是刚才帮了自己的小姑娘，一出手就是六个，妇女的脸上有了笑容。
　　“恩，六个。”说完指了指面前最近的那几个：“就要这几个。”
　　“什么？你要这几个摔坏的？”妇人一脸的不可置信，看傻子似的。
　　“就是这五个摔坏的。”穆桐玥在摊位上看了看，挑了个红色苹果，“还有这个苹果的，一共六个。”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十块钱递过去：“加上刚才他给的50，刚好60。”
　　“可是这是他……”妇人仍没有反应过来。
　　“阿姨，就当这些都不是他摔坏的，都是我买了的，我买总是你写的那个价格了吧？”
　　道理是不错，妇人点点头，但是……不对吧……
　　穆桐玥迅速转身，回到三轮车旁的柯辰旁道：“撞了人家阿姨的车，总得赔礼是不是？”
　　柯辰却只是看着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不。
　　她本也没想过能得到他的肯定，毕竟在班里他一向看不惯她，她至今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次自己做的合情合理，他应该不会又是一副厌恶她的样子吧，伸手从三轮车上取了两个又圆又大的橙子放到摊位上：“阿姨，这是他给你赔礼道歉的。”
　　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妇人虽然心里不情愿，见小姑娘语气和善也不好冷着脸，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今天算我倒霉了。”说完问穆桐玥：“小姑娘，你认识他啊？这么帮他？”
　　穆桐玥笑笑：“我们是同学。”
　　穆桐玥接过装着水晶摆件的塑料袋，取了苹果造型那个放回到自己书包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他面前：“这个你还要留着吗？还是我去扔了？”
　　柯辰没说话，倒是伸手过来接，穆桐玥看了眼他戴着手套的手，再次犹豫道：“那个……你的手腕都出血了，去看看医生上点药吧。”
　　不想柯辰看也不看她，将塑料袋接过来往身后的三轮车里一放，推着三轮车就走，只是在路过她身旁时低声说了句：“谢谢。”
　　李启华回来寻穆桐玥时手里已经是大包小包，和穆桐玥核对了购买的物件，又问穆桐玥还有什么想要吃的，穆桐玥接过一半以上的袋子，才指了指街道不远处：“刚才去那边看了一下，有人卖橙子，又大又圆，应该很好吃。”
　　“橙子水多，维生素丰富，咱们去买点。”难得玥儿主动提出喜欢上水果，李启华笑应道，转身要往那边去，穆桐玥出声叫住她： “妈妈你自己去吧，我就在这里看着东西等你，我们两个拎着东西一起走过去太累了。”说着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又去接李启华手里的。
　　“这孩子，又躲懒。”李启华不疑有他，朝橙子摊位走去。
　　柯辰站在三轮车摊位前，把称摆放好便迎来了第一位客人，一位中年阿姨，声音温和大气：“小伙子，橙子怎么卖？”
　　“四块五一斤。”
　　“能便宜点吗？” 伸手捡了两个放到柯辰递过来的塑料袋子里。
　　“已经是最便宜的，一会结账给您算少点。”
　　知道他说话不假，李启华没说什么，又挑了几个放进袋子递给他，柯辰这才看清楚面前阿姨的模样……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并没有那道身影。
　　“怎么了？”见男孩没有称重，李启华奇怪地问。
　　“没什么。”柯辰摇了摇头，挑起袋子称量。
　　这时又围上来几个顾客，柯辰一一接过钱，一一找零，直到面前再没有一个顾客，才转头看向远去的李启华，果然看到一旁走出的穆桐玥，他眉头紧皱，困惑的想：他之前是不是误会她了，她并不是他们说的娇生惯养目中无人的城里女生？

　　春节过去后高考进入倒计时，穆桐玥全情投入到学习中，学校、家里两点一线。班级里同学对她都很友好，甚至连那位敌视她的化学课代表柯辰都态度变化明显，这让她很感谢上次自己的所作所为，她只想安安分分上学，不想招惹到谁，这样和谐的学习环境才是她想要的。
　　考试前两天，穆桐玥和妈妈一起到江城宾馆安顿下来，她的户口一直在江城，高考必须在户口所在地参加，为了看考场和适应环境李启华定了三天房间。宾馆就在江城一中附近，高考考点有五个，她正好分配在本校。李启华留在宾馆休息，穆桐玥则约了小卉一起看考场，李程卉的考场很容易找，就在学校大门进来的第一栋楼，二楼右手边第一间，而穆桐玥就比较远了，处在整个学校最内部的一栋，原本按照学号她应该和一班同学一个考场，但她转学离校需要重新编排学号，就在最末尾考场。
　　看完考场两人下楼，李程卉正对穆桐玥绘声绘色描述自己昨天发生的糗事却在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个男生。
　　陆居然正拿着手机通话，被人一撞手机差点摔出去，火气一下子上来，有些冲的吼道：“啧……谁这么不长眼？”李程卉撞了人刚想道歉，听对方这语气又有点冒火，“说什么呢？能不能好好说话？”说完一双大眼瞪向对方，等看清楚了男生的面容，有些眼熟。
　　陆居然也发现女生似乎见过很多次，就是经常和……对了！穆桐玥！经常和穆桐玥走在一起的女生，叫做小卉的吧，转头间看到旁边还站着个女生，手里的动作停了，有些欣喜的道：“穆桐玥？！”
　　“你好，陆居然。”穆桐玥只能上前打招呼，刚才两人相撞时她就认出了面前的男生是陆居然。一班的人，她是不想见的，但是对于陆居然，她还是有感激，毕竟他不管自己愿不愿意都给她解答过化学课题，他也算是一班里除了班长鲁长宁外和她讲话最多的男生。
　　穆桐玥打完招呼，拉一下李程卉手腕，准备离开。
　　“等一下！”陆居然见她一动，未反应过来时已经伸出手。
　　穆桐玥被他握住手腕，如同触电般抬手甩开。
　　察觉到自己动作不妥，陆居然有些尴尬，掩饰的举起早就忘记的手机，那边原来还没有挂断，他只得道：“还需要等一会，我这里遇到点事。”
　　“我到了。”对方只缓缓说了这么一句，便掐断电话，陆居然抬起头，看到前面正徐徐走来的吴一桓。

　　“你是一班的吧？我记得你，好像姓陆？”李程卉一双眼滴溜溜在两人身上转，她记得她还打趣过穆桐玥和这个男生的关系，就刚才的情形来看，她并不是多想啊。
　　“恩，陆居然，陆小凤的陆，居无定所的居，然后的然。”陆居然恢复了常态，冲她邪邪一笑。
　　“噗……”李程卉不客气的笑出声，“这年头还有这么老派介的绍方式？”
　　“这位女同学，我也记得你，桃李天下的李，前程大好的程，百卉含英的卉。”
　　“哇……”这次李程卉瞪大了眼，反应了一会才夸张的大力拍手：“没想到你看着无脑原来这么有文化呢”
　　陆居然对她的嘲笑并不理会，转头对着穆桐玥道：“穆桐玥，你这一年都住哪里？怎么都不回来学校看看？”他问的自然，全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太过熟络，这两个问题恰好也是穆桐玥最不想见一班同学的原因。
　　三人说话间，吴一桓已经走到近前，将陆居然对穆桐玥的问话都听了进去，他对李程卉点点头，又转头看着穆桐玥：“来看考场的？”
　　李程卉也察觉氛围不对，见到他忙点头打招呼：“吴一桓你也来了，我们刚看完。”
　　吴一桓点头，又道：“这里很热，要不到居然小堂去？我和居然正好要过去。”
　　穆桐玥本就尴尬，还碰到不知该怎么面对的吴一桓，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了，我还要回去看书，晚上想要早点休息。”说完转头看向李程卉，意思是你走不走？李程卉在她眼神压迫下只得赞同：“对，你们要是想要聊天叙旧等考试结束吧，今晚还要临时抱一下佛脚呢。”
　　“高考也不是多大的事，随便考考得……”陆居然还要再说，被大家眼压震慑住，只得挠挠头看天，吴一桓又开口：“你的考场也在一中？”他语气认真，穆桐玥不自觉点点头：“恩，户口在江城，考试也得在这里。”
　　“哪个考场？”
　　“四十五。”
　　“回去好好休息，同学聚会再见。”
　　“嗯。”
　　穆桐玥被他的气势所迫，回答完才反应过来不对，连忙否认：“不……我不去了。”
　　“聚会地址还是状元楼二层，9号下午5点。”利落简单的说完，吴一桓对身旁皱着眉的陆居然道：“我们走吧。”
　　陆居然对吴一桓刚才的行为略有所思，闻言也不准备再说什么，还有毕业聚餐能见，便对穆桐玥道：“什么也不用说，来毕业聚会就行。”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李程卉深沉的点点头：“你们班同学挺有爱的，小玥你可以啊，平时不声不响，现在两个大帅哥围着关怀啊。”
　　“打住啊，想这些还不如想想明后天的考试怎么临时抱佛脚。”李程卉不知道她之前见过吴一桓的事，不过他和陆居然对她的关心仍然令她心中多了一丝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