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19、第十九章 三个人的圣诞 胸口似是一

　　圣诞节当天下午，穆桐玥戴上围巾帽子出门，她已经和妈妈说过会和小卉到一中转转顺便吃晚饭。
　　一中大门口，这会正是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学生成群结队走出来，不少手里还拿着包装五颜六色的圣诞苹果……穆桐玥坐在奶茶店里的高脚凳上，面前放了三杯热饮，盯着店铺外来往学生，不一会便见到一身红色针织连衣裙的李程卉走了进来，这一身打扮显然是放学后才换上的，很适合今天的节日氛围，她身后是许久不见的陈浩，长高了一些也更白了，一身休闲装扮，气质出众。
　　穆桐玥在李程卉给她的上一封信里知道她和陈浩和好的事，当然可能在陈浩眼里他们压根就没有不和过，她能感觉到李程卉的开心，他们都是她的好朋友，这让她也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小玥，你最近还好吗？”陈浩的笑容依然是灿烂的，语气也充满关怀。
　　许久不曾见面，仍是熟悉的感觉和关怀，穆桐玥心中满是感动，语气轻快的道：“我很好，你看，你们都要上课，我还可以坐在这里等你们。”
　　陈浩微笑：“看上去是不错，脸冻得红润润的。”
　　“什么冻的，是店里空调太热悟出来的。”李程卉将书包往空位上一扔，坐到穆桐玥身旁，喝了一口奶茶，才开口：“渴死我了。这家伙磨磨蹭蹭的，不知道在宿舍里折腾什么，比我一个女生还慢。”
　　“哦……原来你还去男生宿舍楼下等陈浩了？”穆桐玥说这话的时候故意语调上扬，作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陈浩闻言不赞同的看向穆桐玥，眼里却是带着笑意，等着李程玥的反应。
　　李程卉当然知道穆桐玥这是在打趣自己，扑上去作势要扯穆桐玥的嘴：“说我是吧？是吧？看我怎么修理你。” 神情也不见半点扭捏，“宿舍楼等一下怎么了，我们可是好兄弟，同睡一张床都不怕。”
　　闻言正在喝果茶的陈浩呛了一下，剧烈的咳嗽起来。
　　“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李程卉关切的举手要帮他拍背，被陈浩拦住，苦笑不得：“你不怕，我怕，行了吧，你手重，我怕没呛死也被你拍死。”
　　“陈浩！”李程卉不乐意了，怒目而视，“我要能拍死你，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男人？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吧。”
　　穆桐玥看着他俩打打闹闹，这样熟悉的情景，真的很美好……
　　嬉闹完毕，李程卉问她要不要去校园里转一圈再走，穆桐玥想了想才道算了，三人在门口拦了出租车，向碧海湾驶去。
　　出租车上，李程卉正和穆桐玥竹筒倒豆子似的说自己的一堆琐事，从早上买早饭迟到到上厕所被不知谁踩了一脚……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李程卉在穆桐玥疑惑的注视下从书包里翻找出一只红色的手机，按接通键：“栎宇哥？”然后对着穆桐玥眨眨眼，继续道，“恩，准备去庆祝圣诞节，先到碧海湾吃一顿好的，再四处逛逛吧”
　　“不用担心，我们几个人一起呢。”
　　“圣诞节不需要和女朋友约会吗？”
　　那边的回答引来李程卉止不住的大笑，这笑声引得前面的陈浩转头，李程卉视若无睹，仍然大笑不止。
　　察觉出陈浩的疑惑，穆桐玥解释道：“认识的一个学长，在念大学，应该是打电话来问候一下。”言下之意不用想太多。
　　陈浩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回去。
　　又一阵交谈，李程卉停下来看了眼穆桐玥才对电话道：“这可太巧了，你问的人就在我旁边。”
　　穆桐玥不知道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听了这句呆呆的指了指自己，做口型：我？那边李程卉没有回答，说了句：“你和她说吧。”直接把电话抛给穆桐玥。
　　穆桐玥才反应过来，握着电话不知道要说什么，那边谌栎宇的声音先传来：“小玥？”
　　“恩，是我，有什么事吗？”干巴巴的语气，穆桐玥自觉都尴尬不已。
　　那边顿了顿，才道：“怎么今天回了江城？”
　　“我妈妈回舅舅家，我也和学校请假一起过来的。”
　　“早知道就……”后面的话突然停了。
　　“什么？”
　　“没什么，你们现在准备去吃饭？”
　　她记得这话他已经问过李程卉了，还是应声道：“恩。”
　　“吃了饭早点回家，记得有事可以找我。”
　　“恩，谢谢你，那个，你吃饭了吗？”她还是礼貌的问候一下，接着听到那边一阵嘈杂声响。
　　“和宿舍一堆人出去吃饭，现在刚到嗨辣，就是一家火锅店，大学校区外面吃的东西很多，天南海北的都有，等你考上大学我带你去。”谌栎宇语气间多了点愉悦。
　　只是礼貌的一问没想到他说了这么多，穆桐玥听完也只能干干的道：“是吗？挺好的。”
　　“小玥，圣诞快乐！”
　　“谢谢，你也圣诞快乐。”
　　穆桐玥把手机还给李程卉，李程卉又和谌栎宇说了两句才挂了电话，挂了电话立刻对穆桐玥交代：“我昨天才买的手机，可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陈浩可以为我作证。”敲了敲椅背，陈浩没有转头就嗯了一声。
　　“知道了，号码告诉我，以后可以给你直接打电话。”
　　李程卉从书包里捞出笔袋，打开来翻找了一会取出张小巧的卡片递过去，“昨天买的时候就准备好了，刚才给忘了。”
　　穆桐玥接过来放到书包夹层里，
　　“有手机还真是方便很多，小小一个机器，能打电话还能拍照，科学技术还真是第一生产力啊。”李程卉把玩着手机，调到照相模式，对着穆桐玥就是“咔嚓”一声，“不错，很漂亮，但是还是差了许多，难怪说好看的人都不上相呢，我们小玥也这样啊。”
　　穆桐玥惊呼一声：“哎，你做什么呢？”
　　李程卉献宝一样把手机拿到穆桐玥眼前：“你看，拍的怎么样？”手机小小的屏幕上，是穆桐玥面无表情的脸，“不好看，删了吧。”穆桐玥伸手要去拿手机，却被李程卉拦住，眨巴着眼睛，“别删呀，除了没有笑，其他的都挺好的，留在手机里，想你的时候我可以拿出来看。”
　　她这么撒娇，穆桐玥只能摇头作罢。
　　三个人定的吃烤鱼，麻辣爽口，吃完出来风一吹，李程卉回味无穷的摸摸肚子：“吃的真爽，我可得走半个小时，现在想蹲下去都难。”
　　“谁让你吃那么多，不知道的以为你八辈子没有吃过肉了。”陈浩毫不隐晦的嘲笑，引来李程卉的怒视：“你吃的不多？把你刚才吃的吐出来！”
　　穆桐玥好笑的看着他们斗嘴，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七点一刻，于是叫住两人：“我一会要去商场有点事，你们先逛吧。”
　　“什么事？我们一起去，天黑了不安全。”陈浩出声道。
　　“是呀，什么事还要你单独去，我们有的是时间陪你。”李程卉也凑上来。
　　“只是一件小事，我去看一眼就好了，保证八点前打车回家，你们先走啦！”
　　看她言气坚定，陈浩点点头，拉住还想再说话的李程卉：“小玥有事忙，我们先走吧。”又对穆桐玥交代：“你注意安全，晚上到家给李程卉打个电话，八点半前。”
　　“恩，我会的。”穆桐玥点头。
　　李程卉拉着她不愿走：“可我不放心……什么事啊。”
　　穆桐玥想了想道：“这样吧，你们不放心就先去海岸边走走，顺便等我一下，八点我们在碧海湾广场喷泉见，这样总行了吧？”
　　“那好，说好了八点，有事随时给我打手机啊。”
　　“知道了。”
　　看着两人向海岸边走去，穆桐玥又看看时间，只有五分钟，得快点了。

　　穆桐玥步履匆匆向着碧海湾广场走去，远远看到有灯光闪烁，脚步却又缓了下来。
　　一步步向广场中央走去，穆桐玥摸了摸有点冷热交织的脸颊，仔仔细细看了一圈，并没有期望中那道欣长的身影。步履越来越慢，其实她早想到他不会来，只是心理再怎么铺设，还是存了些许希望，或许呢，或许他临时改了主意想要来看一眼呢？这么想着她已经走到了大型喷泉池旁，时间刚刚好七点半。
　　原来没有或许，又一刻钟过去，仍然没有那个她期盼的身影。
　　低头盯着脚底下的瓷砖，白色帆布鞋来回磨蹭，这个位置逆着光，那些凹凸不平的小圆粒，在暗淡中似乎是水蓝色的，一片片瓷砖拼接在一起便成了碧玉般蜿蜒而出的海浪形状，营造出奇妙美丽之象。她来这里的次数不多，从前没有注意到，原来碧海湾广场还有这样特别的设计。
　　此刻温泉旁围满了观看的人群，十分热闹。
　　七点四十五，中央喷泉会启动，到时候绚丽的灯光映衬着飞溅而起的水柱，应该是恍如仙境吧。
　　视线追随着蜿蜒的波浪，渐渐向远处伸展，忽然她就看见了吴一桓，他此刻就站在她对面，这一刻是如此不真实，她不敢乱动，只一眨不眨看着对方……时间还没到喷泉还没有启动，他们之间隔着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地灯，璀璨而夺目，穆桐玥笑起来，刚要迈出一步，眼前却突然腾起一束束水柱，伴随着人们惊喜的叫声，七点四十五喷泉准时开启，一簇一簇此起彼伏，绚烂如烟火，下一秒，她毫不犹豫的转身向他的方向走去。
　　他竟然来了，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原来他是看到那封信的，许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她，许是邮局出了问题……只是几步之间，她已经为他想了好几种理由，最后她摇摇头，不管是什么，他还是来了，激动间她伸手握紧了围巾一角。
　　这样想着似乎身上有了无限勇气，她更加快脚步走向他。
　　又是一阵惊呼和赞叹，喷泉瞬间消散，只剩下中间那一簇火红色的，越升越高，如同怒放着的火焰，达到顶端的一刻又瞬间消散褪去。
　　她与他只有几步距离，眼看着就要和转头过来的他对上，接着一个纤细漂亮的身影如一尾蝴蝶扑向他的怀里。
　　穆桐玥当即有所反应，立即低下头，自然也错过了男生推开女生的一幕。
　　再抬头时一对璧人已经在说笑。
　　脚下再迈不出一步，她痴痴的看着眼前郎才女貌的一对，完全感觉不到身旁有熙熙攘攘的人群推挤着她，她被撞了一下，对方似乎说了句抱歉，可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反应，她眼里只有他……和她，正在此时，漂亮的女生似是被身后谁推挤了一下，男生关切的扶住了她的手腕，女生甜蜜的笑，两人微笑着交谈。
　　而身旁也有人发现了这对出众的男女生，频频对他们致以友善和羡慕的目光，沉浸在快乐中的他们没有察觉，这一切只落在了不远处的穆桐玥眼里。
　　胸口似是一阵紧缩，将围巾再系紧一点，看着开始往外走的一对人，穆桐玥自言自语的道：“原来这就是嫉妒的感觉，果然不好受……。”
　　不愿再看，穆桐玥低着头，走在他们后方。
　　在饭店那次，听到吴一桓拒绝李娴婉的时候，她以为他和她是不会有可能了，没有想到只是半年，他就不再拒绝李娴婉了，一定是两人分隔的时光让他发现自己是喜欢她的吧，她从未见过他对其他女生这样温柔，或许一会他会和她在海岸边漫步，她娇俏的对着他撒娇，他会送她到家门外……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想象淹没，这想象已经让她又是一阵胸口闷痛。
　　抬头看去，远处的两人似是要印证她的想象一般：李娴婉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杯饮料，侧身笑着对吴一桓说话，她眼角眉梢都是笑，他侧耳倾听……
　　这次是真的忍不住，穆桐玥摸了摸眼角，指尖是一片湿润。她停下来，等着前方的两人渐渐走远，才拍拍自己冰凉的脸，好啦，好啦，刚才什么也没看到，现在要去见小卉和陈浩，我和他们约好的。
　　等到了和李程卉约定的地点，穆桐玥已经恢复如常。
　　“哇！好漂亮！快看哪！”身旁的李程卉突然大叫起来，兴奋的指着着穆桐玥身后，一阵爆裂声传来，穆桐玥闻声转过头去，漆黑如墨的夜空已经盛开起一朵金灿灿的烟花，接下来一簇连着一簇的，人们欢呼声不断，广场上立时掀起新一轮高潮。
　　面前的灿烂烟火，他也在看着吧，只是身旁的人不是她……
　　李程卉凑过来和她说悄悄话：“漂亮不？没想到过个圣诞节咱们江城政府也这么大手笔啊。”
　　“你怎么知道是政府放的？”
　　“这还用想，除了政府谁还敢在这碧海湾上放烟花，明天可得蹲大牢去。”
　　穆桐玥不知道真假，摇头不说话。
　　“对了，你事情都办好啦？”
　　“恩。”
　　“到底是什么事情，都不能让我知道。”李程卉好奇心不死。
　　“没什么，我今天不想说行不行？”
　　“不行……”
　　“小卉！”穆桐玥严肃起来。
　　“什么事这么难以启齿，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瞎说什么呢。”穆桐玥没好气的道，看她一脸兴奋，不得不解释道：“这件事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得等一等，等我想好了再说好不好。”
　　李程卉还想再问，却突然顿了顿，转头看了陈浩一眼，才又开口：“好吧，放过你了，看烟火吧，真是好漂亮好浪漫啊。”说完转头继续看烟花。
　　穆桐玥抬头看向陈浩，陈浩安抚的看她一眼转头和李程卉并肩而站。
　　所有的美好都是一样的吧，比如他和她，小卉和陈浩。
　　这一夜，穆桐玥辗转反侧许久仍是没能入睡，最后她自嘲的想：只差一点点，她就自以为她对他来说是不同的了，好在她迷途知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