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海湾1998》孙小乙

17、第十七章 许下永不会实现的愿望 男子从梦中

　　潞县的晨光清晰且热烈，破晓而出，穿过云层亲昵的抚遍大地，这时候无论在潞县哪个角落，都可将这样的晨光沐浴全身。
　　穆桐玥一身宝蓝色运动衣裤，背了个白色的小双肩包和小卉一同出门，在楼下遇到一身牛仔休闲打扮的谌栎宇。
　　谌栎宇看着眼前扎起马尾内敛却又青春逼人的女孩，不禁闪了闪神。穆桐玥是漂亮的，这点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她总是平静淡然，以至于失了些这个年龄女孩儿该有的娇俏，今天这样的着装，正好把那些收敛起来的美好释放了出来。
　　“我说小玥，以后都把头发扎起来吧，方便又清爽，很好看。”李程卉一直觉得自己厚实的头发很碍事，于是都将头发高高竖起，相反穆桐玥一直是披肩长发，早上起床后，还是她帮着穆桐玥打理的。
　　“我不会扎头发呀。”穆桐玥指了指脑后的头发，“你看，早上要不是你帮忙，估计到现在我也扎不上。”她上初中以前都是短短的寸头，几乎可以和男生比拟，以至于后来留了长发都不会梳理，索性就随意的披着，每天起床后用梳子梳几下，方便快捷。
　　“原来你一直披着头发的原因就是不会扎。”李程卉惊叹道，“我还没见过不会扎头发的女生，下次我好好教你。”
　　“恩。”穆桐玥不甚在意的点头，扎与不扎没什么区别。
　　“吃过早饭了吗？”谌栎宇看着走到身前的两个女孩，礼貌的询问。
　　“恩，吃了。”李程卉点头，“没敢多吃，不知道山上有没有厕所，到时候想方便都没地方去。”
　　“山上有人住，厕所肯定没问题，只不过可能不干净。走吧，趁现在日头还没烈，加紧爬上山去，中午就在山上躲躲。”说着谌栎宇伸手过来，准备去拎她们身上的包。
　　李程卉自然的递了过去，穆桐玥愣了愣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的包不沉，自己可以。”
　　谌栎宇倒也不勉强，“那好，要是觉得沉了再给我，走吧。”接着迈步先向前走去。
　　李程卉拉拉穆桐玥手袖，问：“怎么不让栎宇哥帮你，我的背包里全是中午要吃的，如果让我自己背，估计半路我就得瘫倒。”
　　“我带的东西不多。”说完怕李程卉不信，又加了句：“就面包和水，真的不沉。”她们约好了各自带午餐，中午在寺庙解决。
　　“中午就吃个面包？你也不怕胃痛。”李程卉对她这么敷衍行为感到无可奈何，“好在栎宇哥早有准备，在宾馆楼下买了些竹筒饭。”竹筒饭是潞县最常见易携带的特色小吃，来自少数名族傣族。
　　“我们两住一起，你怎么知道他包里带了糯米饭？”穆桐玥闻言奇怪道。
　　“当然是昨天晚上商量的，栎宇哥问我有什么好吃的，我就告诉他了，应该是早起去买的。”李程卉快速解释道，说完才觉得不对，“哎，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怀疑什么？”
　　“我没有。”穆桐玥立刻否认。
　　“什么没有，明明就是。”
　　“那我怀疑什么？”
　　“不理你了。”李程卉快走几步，把穆桐玥甩在身后。
　　穆桐玥落在后面也不着急，慢慢往前走，看着前面说话的两人，她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经过一天的相处，她也接受了这个以前相识的人对她现在的介入，昨天晚上，李程卉和她交代了她和谌栎宇的关系，原来他们很早就认识，后来谌栎宇离开本地又上大学，只偶尔写信联系，某次李程卉去小卉家，两人才再次遇上，也因为她的缘故，两人也有共同话题便结伴来了潞县，当然，听到这个说法的穆桐玥哭笑不得。了解了前因后果，穆桐玥也就放开了心里的“介意”，小卉的朋友，对方也不会差。
　　一个小时后，三个人到了半山腰，这是通向寺庙的唯一途径，抬头望去，蜿蜒而上的石梯一眼仍看不到头，好在这山倾斜度不高，所以台阶较为好走。
　　谌栎宇在大学是校篮球队的，还参加过登山，这一点路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此刻仍是精神饱满一派轻松，两个女孩却是脸颊绯红，气喘吁吁。
　　李程卉蹲坐在石台阶上，喝了一口水：“不走了，不走了，我要休息休息，再走下去我得没半条命。”
　　“爬山也讲究一鼓作气，这样蹲下来休息身体很容易疲惫，再加把劲，至多一个小时就到了。”谌栎宇擦了擦汗，环视一周，还掏出手机拍照，见李程卉和穆桐玥一副瘫坐不起的模样，走过来鼓励。
　　穆桐玥觉得有道理，上前去拉李程卉：“走吧，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昨天谁信誓旦旦要征服这座山考进年级前两百名的？这就放弃了？”她故意用李程卉昨天说的话激她。
　　李程卉果然上当，立刻站起身来，满不在意的拍手道：“走了，走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就是座山，我可是年级前两百都能考进去的人，还怕这个？”
　　穆桐玥忍不住偷笑，转头间看到谌栎宇正看着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的眼神与之前有些不同，她不明所以，转头跟上李程卉。
　　快到正午，三个人才到达山顶，两个女孩耗费了大半精力，商量之后没急着进寺庙，而是在寺庙后面找了颗大树阴凉处，吃午饭休息。
　　等休息够了，进入殿内的只有穆桐玥和李程卉，刚才在殿外，谌栎宇拿着相机走走拍拍，问他怎么不进去，他笑着说自己没什么愿望希望菩萨去实现的也就没有拜的必要，李程卉只顾着自己的两百名也没有理会他拉着穆桐玥就往里冲，穆桐玥本不信佛，但难得见小卉这般正经认真，也就按照她的举动对着佛像跪拜了一遍。
　　这座老旧的寺庙香火并不鼎盛，到这里跪拜祈福的人寥寥无几，只一座佛像庄严肃穆，立于殿内正中。
　　“啊……真的有红纸。”李程卉跪拜完，拉着穆桐玥四处查看，在佛像后面的小圆桌下看到了一摞红纸，她惊喜的取了两张，递给穆桐玥，“原来藏在这里，听说只是心里许愿佛祖因为要实现的愿望太多容易忘记，所以还是红纸黑字写下来，这样佛祖有空了慢慢会完成，就像我们做作业。”说这话的时候穆桐玥觉得李程卉整个人都神采奕奕，仿佛真的佛光普照了。
　　“难道其他人都不知道？如果大家都写红纸条，佛祖时间再多也完不成吧？这些红纸是谁放的？”穆桐玥没有被她忽悠，理智的反问。
　　李程卉没理会她的质疑，看了看四周，其实旁边压根没人，才小声而神秘的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可有个传说呢，红纸只给有缘人，听我妈说放红纸的好像就是这个传说的主人公，也不是每次都有红纸的，没想到我们运气这么好。”
　　“什么传说？李阿姨也知道？”听到传说，穆桐玥也来了兴趣。
　　“这个……”李程卉支支吾吾，穆桐玥以为这故事灵异非常，她小心凑了过去，同样小声道：“说吧，我听着呢。”
　　李程卉憋了半天，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穆桐玥愣住，然后一副看白痴的样子：“说了半天是你自己瞎编的？”
　　李程卉急忙辩解道：“不是，当然不是，这可是我妈说的。”
　　“那你怎么说不知道？”
　　“那个……因为那时候我很小，我妈当睡前故事讲的，我都快忘了，你知道我记性不好啦……”李程卉犹豫一下，然后收敛神色，郑重开口：“传说佛祖的信徒某某某云游到这里，因为受伤被一个小女孩出手相助，后来他醒过来小女孩也消失了，于是他每年都会来这里看看，只是再也没有遇到过当年的小女孩，一直到他去世，这件事情被佛祖知道了，感念他的感恩之心，施灵力帮助来过这里心怀感恩的人，所以到这里许愿很灵。”
　　说完李程卉一脸得意之色，等着被夸赞，身旁的人却没有声音，转头看过去，穆桐玥正一脸认真的看着她……
　　“怎么了？”李程卉在她面前摆手，“感动了吧？”
　　穆桐玥回过神来，点头：“恩。”
　　“哈哈哈……”李程卉笑的直不起腰，最后在穆桐玥瞪大眼瞅着她十几秒后才撑着她的肩膀说：“我编故事能力不错吧？！笑死我了，你真信了？”
　　一阵静默。
　　“哎你别生气啊……”李程卉被穆桐玥从肩上甩开，上前求和。
　　“小声点，佛门清净。”穆桐玥制止她，“既然是假的，咱们快写好走吧，对了，你知道写完后怎么做吗？还是说这也是假的？”
　　“知道，知道。”李程卉急忙举手保证，“刚才我们吃午饭的地方记得吗？后面有个空地，种着一颗最高的枣树，只要把写好的红纸抛过枣树，愿望就会随风而去，传到佛祖的耳朵里，这样他空闲的时候就会为大家实现愿望了。”
　　穆桐玥听了心里好笑，却也是一本正经的点头：“恩，佛祖的耳朵真好，能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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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四处看了看，找了个门后，将纸张贴上去，拿着李程卉早准备好的笔，各自埋头，过了一会李程卉道：“写好了没？我的好了。”
　　穆桐玥手肘撑着墙壁，捏着纸皱眉，她……还真不知道要许什么愿望，听到声音抬起头来，“你先去吧，我还没想好。”
　　这会轮到李程卉打趣道：“写那么多太贪心，小心佛祖太忙帮不过来。”说着招了招手，自己先出去。
　　穆桐玥笑着摇摇头低下头继续盯着纸发呆。
　　“为什么写不出来？”
　　穆桐玥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一转头便看到近在咫尺的人，好看的眼长长的睫毛，是脑子里描绘过很多遍熟悉又陌生的脸，等脑子终于反应过来，她想的是：为什么你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吓我？当然，她不会真的问出来。
　　倒是吴一桓，往后退了一步，随意的看了看她周围：“一点警觉都没有，这么认真？”又指了指她手上的红纸：“这么绞尽脑汁却什么也没写？没有愿望？”
　　穆桐玥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调整好面部表情才开口道：“确实没什么可以许愿的，我想要的根本不会实现。”说到最后声音低沉下来，整个人周身似是围绕起一缕缕悲伤。
　　吴一桓闻言皱了皱眉，却什么也没说，走到佛像前面的神龛旁，扬起下巴指了指：“来看看这个。”
　　不知道他要她看的是什么，她脱口问：“什么？”抬头朝他站立的方向看去。
　　此刻殿内除了他们再无其他人，午间炽烈的阳光穿射进来，洒满佛像前的一片方圆，他就在那里，逆光而立，穆桐玥觉得这一幕竟是那么静谧而美好……然后好看的男生开口道：“你想知道的传说，就在这里。”
　　这一处静好戛然而止。
　　有些依依不舍的，她缓缓上前，立在他身旁，朝那刻了小字的地方看去。
　　大概意思如下：传说这座山有一位守护仙子，她的职责就是驻守山脉，直到山河枯竭也不能离开，在这里她遇到了上山采药的俊朗男子，男子因山泥滑坡生死一线间被仙子所救，两人坠入爱河，仙子不能离开这座山，男子便为仙子在山上建起这庙宇，两人相守了许多美好时光，直到有一日，女子感到山脉震动，即将倾倒，她毅然选择融于山脉保守平安，男子从梦中醒来早已经不见爱人，日夜寻找不得，便在庙宇见铸造起佛像，许下一个永不会实现的愿望：与女子再相见。
　　本就不再存在又怎会再相见。
　　“原来传说里的愿望也是永远不会被实现的，那怎么还会有人去许愿呢？”穆桐玥低声道。
　　“虽然故事的最后男子再也见不到女子，但是女子一直都在他身边。许愿的意义本就是让人心怀期待，至于是不是真能达成，已经不重要了。”吴一桓不忍见她这般消极，安慰道。
　　没想到穆桐玥突然眸中一亮：“你说的很对，我知道写什么了。”说完想起什么又指了指佛像后面道：“红纸在后面，你要不要也试试？”
　　他摇摇头：“我一向不信这些。”
　　“好啊，原来某人自己都不信还非得让我信！”立马笑着指出，她浑然不觉自己和他说话已经恢复曾经的轻松自然。
　　吴一桓看着她难得的笑容，嘴角微扬：“有人自愿上钩。”意思是他可没有强迫她相信。
　　穆桐玥闻言吐舌摇头，笑容却仍在持续。
　　“小玥，我们该下山了。”这时，谌栎宇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没想到已经过了这么久，穆桐玥扬声答应：“恩，好。”转头看向吴一桓，指了指外面，“那个，我朋友来了。”
　　吴一桓点头，“走吧，一起出去。”
　　两人一同出了大殿。
　　看到穆桐玥和一个身材高大气质突出的男生一同走出来，谌栎宇上前来：“你们认识的？这位是？”
　　“他是我的高中同学，刚才遇到的，吴一桓。”
　　“原来是一中同学。”看到两人娴熟的样子谌栎宇有些惊讶，没想到她还能和一个男生这么放松自在的相处，想起她对自己的疏远，他在心里头无奈的叹了口气，面上仍是一派从容：“你好，谌栎宇，小玥的邻居。”
　　吴一桓也礼貌的开口：“你好。”说完对穆桐玥道，“记得查看你家的收件箱，一班的同学都在，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
　　穆桐玥还没来得及说声再见，他人已经走远，刚才……他说的查看收件箱是什么意思？难道有人会给她寄信？他怎么知道？还有一班的同学都在是什么意思？他们岂不是都要到寺庙里来？这样想着她急忙往后院走，边走边问：“小卉呢？咱么快走吧。”
　　谌栎宇跟在她后面：“她在正门等着，你别急。”
　　穆桐玥只听清他前一句，便急急往正门走去。
　　李程卉正站在门口眺望，见到两人过来，走过来问：“怎么样？你许完愿望了？”
　　穆桐玥这才想起自己的红纸还在身上，没好意思说自己折腾这么久都没有把红纸扔过枣树，只能道：“已经都弄好了。”
　　“你许了什么愿望？”李程卉好奇，什么愿望想了这么久。
　　“许愿当然不能告诉其他人，不然就不灵了。”穆桐玥摇头。
　　“真的！？那我的愿望就不会实现了？”李程卉哀嚎，她想要进前二百名的愿望早就是众人皆知了！
　　“骗你的还真信。”穆桐玥见好就收，惹来李程卉一顿好打，只得又说：“你别担心，我知道那个传说是什么了，愿望都会实现的。”
　　“你怎么知道的？”李程卉不信。
　　“就在刚才的大殿里面，刻在佛像上的小字，写的就是关于这座寺庙的传说。”
　　“原来你在那个大殿里呆了那么久就是看故事去了？快和我说说，是怎么回事？”
　　穆桐玥一路走一路对李程卉讲完了故事，惹来李程卉一阵惋惜感叹：多可怜的男子啊，那么深情不渝的男子啊……
　　下山的路上都没有遇到一班的人，穆桐玥悬着的心才放松下来，想到红纸上的愿望，她想，真的是永不会实现的愿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