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75、第 75 章

　　“你即刻回警局，把关于糖厂所有线索资料全部拷贝后清除…这会关小熙在去医院路上，去将那个女人的死因档案翻出来，我去抓左申义，分头行动。”

　　电话中能听见车拐弯轮胎与地面摩擦时的刺耳声，足以见她车开得有多快。

　　“…好。”

　　林凡临危不乱，她抓着手机最后嘱咐道：“季清，小心总局那边的人。”

　　想洗清沐老的罪名，从左申义身上下手是最快的捷径。可对方也是劲敌，能在短时间内悄声无息布下这样的密网，定也是不可小觑的人物。竟连总部都有他们的爪牙，糖厂命案在那六个死者身上寻得的证据，被动了不少手脚，好在她留了一手。

　　季清片刻都不敢耽搁，换上衣服急匆匆便出门。大门随手一带哐当一声巨响，对门那人闻声拧开一看，只见电梯合上时那瘦弱的身影。

　　正逢新年，警局只剩下三个轮流值夜班的同事，喜庆的日子，难免工作稍有懈怠，灯光汇聚在一楼大堂处，几人围坐着打牌。

　　趁人不备，溜了进去，季清避开了监控录像，前往技术科。

　　将办公室门关上，电脑开机，盯着那黑屏亮起，在大冬天未开暖气的情况下，满额的薄汗。身后骤然传来脚步声，屏幕中有人影闪过，季清猛然回头，身后立着的人身材高挑。

　　“你怎么来了？”季清赶紧把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面露厉色盯着唐在景。

　　她也是匆忙，套了件皮夹克就出门了，没了车内的暖气，这回怂着肩膀打哆嗦。唐在景吸吸鼻子笑道：“这么晚了，你拒绝跟我同床急匆匆出门，我肯定要跟过来瞧瞧，别是哪个小妖精把你魂给勾走了。”

　　关键时刻还嬉皮笑脸，大言不惭，季清恼怒的推了她一下：“回去！立刻，马上给我滚回家里去。”

　　见眼前这女人气得脸都崩紧了，两双眼珠子直勾勾的瞪着她，平日只会冷冷的不理她，发这么大火是很少见的。

　　唐在景伸出手扶住她肩膀，刚想用以柔克刚的方式，下一刻，只见科室内所有灯光全部熄灭。

　　还未开机的电脑呜呼一声陷入了沉寂。

　　季清慌了神，她从柜子里掏出个小盒子，之前凉森那些粉末剩下的迷香，她摸黑抽了一针管，捏在手里。一手拉住唐在景，将她推进了资料柜的角落，身子紧贴着，藏进了黑暗之中。

　　果然，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好像踩在她们心尖上般。

　　唐在景扶住她的腰，转身将她抵在墙上，成为她的壁垒护着她。这一举动让季清心中一怔，随后感受到暖意，鼻尖微微发酸。

　　如若她一人，亦然可保持冷静，不让恐惧追在理智前头。但女人再冷然一旦用了情，感性总是多些，明明到了如今的危险关头，季清还是忍不住嗔责道：“你跟来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唐在景附在她耳边，轻声说：“知道，不是大事你也不会慌张成这样。”

　　“你不怕？”

　　也不知衣着单薄，还是恐惧的缘故，唐在景的身子抖成了筛子。她将下巴抵在季清的脑门上，声音都有几丝颤：“废话，怕得要死…但我得保护你。”

　　身子相抵，心口离得近，这句话真挚得很。季清的鼻尖轻轻触碰着唐在景的颈脖处，低眸抿起了嘴角，这算是哪门子的保护，吓得腿脚站都站不利索还敢出口狂言。

　　科室的门被拧开了，一束手电光亮晃动，脚步声逼近。

　　季清侧过身往缝隙一看，那隐约的身影晃动，在她电脑前停下。他的手电光扫在电脑屏幕上，碰了碰鼠标，又蹲下身去动那主机。她眯着眼睛，只见来人动作小心谨慎，手电光下的手带着手套。

　　她将唐在景推到里头，捏着针管慢慢向那人靠近。

　　男人对比起季清的瘦弱，显得魁梧，他站起身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季清毫不迟疑，握住针管往他颈脖处招呼去，手电光转身打在她脸上，强光令她眼睛不适，硬是闭上了眼。男人手上的刀划了过来，好在有些身手，避开了攻击。

　　这下看清了人，总局的法医。

　　“之前常听人夸季法医侦察手法独到，年纪轻轻却有老练的阅历，连破了多宗迷案。相处了几天，果然名副其实，撒谎能力更是一套一套的。”

　　话音刚落，他利用自身优势，臂弯一弓，撞击了过来。季清后背撞到椅子，脚下一空跌坐了下来，还未平稳，脸上多了一把锋利的刀。他凑近笑道：“这解剖死人的家伙什，割断脖子这的动脉不知会怎样？说吧，你将资料都藏在哪？”

　　季清手中的针管不知何时掉落，她尽量保持冷静，不去激怒眼前的人。死，她向来是不怕的，可柜子后还藏着那女人，担忧比惧怕更甚。她只好淡淡回道：“在电脑里。”

　　男人欲要转身，迎面砸来重物，他受到重击软趴在地。唐在景愣在那大口大口的喘息着，脸色煞白，季清捡起针管往他颈脖处按了下去。

　　迷药进了动脉，发作的速度之快，令他再也动弹不得。季清心惊肉跳，不敢耽搁赶忙去拆电脑主机。

　　这时，警局内传来了声声枪响。

　　关小熙将车停在了局门口，值班厅处的同事趴在桌上，他猫着腰过去，手从窗户伸出去推搡了他几下。那人软趴趴从椅子上滑落，关小熙全身警惕了起来，脑门突突直跳。将手中的资料对折，塞进后背内裤里，按下蓝牙耳机拨给林凡。

　　“老大，干到局里来了…”关小熙掏出枪，摸黑进了大厅，只见围坐的几位同事吃了枪子倒在地上，他压低嗓门破口大骂：“操！这他娘的也太明目张胆了吧？连警局的人都敢动？”

　　“季清呢？”

　　枪子从关小熙耳边滑过，前方的白墙上立即多了个冒烟的孔。他滚了两滚躲在前台底下，对着楼梯口的人开了两枪。关小熙紧张得心要从嗓门跳出，故作打趣掩饰自己内心的恐惧，笑道：“老大，商量个事，能不让我写报告么？”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又开了两枪，打中一人脑门。楼梯口又冲下来两人，对着关小熙开枪，他趴在底下只见头顶火光四溅。

　　枪声不断从耳机里传来，关小熙像缺氧的鱼，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林凡透过车窗一望，楼顶有烟头缓缓坠落，她顺着烟头往上一看，左申义得意笑着在顶楼朝她挥挥手。

　　动作可真快，沐老前脚被抓，后脚他便准备着毁灭证据。她在这守了好一会，敢情别人把她当猴子耍，早就知道她带人埋伏在这了。

　　她恼怒双手握成拳，往方向盘一砸，启动引擎，说道：“计划有变，撤退，回警局。”

　　“敢在小爷面前耍花枪，今儿个就让你们这帮狗日有来无回！”关小熙一脚将前台的椅子踹了出去，翻了滚朝对方连开数枪。

　　…

　　季清找了把剪刀，正拆着电脑主机，她回头瞧见发愣的唐在景，又好气又好笑。唐在景吓蒙圈了，盯着地上横躺的人发愣。

　　“放心，短时间内醒不来。别傻站在那，蹲下！”

　　怯怯的上前，蹲在季清身边，唐在景手去扶那人的肩，在惊吓中稍稍回过神来，反而心疼更多。刚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见季清有危险，她真是行动快过脑子，这会才知道她刚做了啥事。倒是庆幸自个有这股冲动得劲儿，保护了心爱的女人。

　　眼前的女人表情淡然，警局内枪声细碎，她还不慌不忙的拆电脑主机。

　　季清将主机外盒板拆了下来，接下来只要拿到内存条便任务完成。一开始她留这么一手，在陈大宇的指甲盖中找到的DNA，只是料想不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步。

　　“小心！”

　　闻言转身，唐在景后背靠在她身上，解剖刀穿过了左肩的肩甲，能见其锋芒。季清抬起脸红了眸，对方手抓着解剖刀，另一只手朝她示意要那内存条。

　　唐在景咬着牙，低头看着左肩的刀不敢动弹，大气都不敢喘。

　　“给我…”总局的法医瞳孔放大，抑制不住的怒气，他将刀刺得更深。那刀锋利非常，切断筋骨不在话下，唐在景疼得要晕厥过去，脚微微的发软，身子摇摇欲坠。对方见季清还在犹豫，强硬怒吼道：“我让你把东西给我。”

　　他办事不利，被这女人阴了一把，要是留下证据，他们两人都别想活命。更别提之前说好的升官发财，这下全都毁在这女人手里。

　　季清将东西递了过去，男人接过之后将刀子抽出，迅速的跑了出去，竟也不理地上昏迷的那人。

　　鲜血从唐在景的左肩处不停的流出，血腥味扑鼻而来，季清扶住她。那人明明疼得很，却咬着牙不敢出声，额间已渗出了汗，她按住肩处手指传来黏稠感，睁开眼一瞧，血低落在她脸上，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季清颤颤巍巍将皮衣拨开，那人呜咽的叫唤，令她更加心惊胆颤，柔声说道：“别动，让我看看伤口。”

　　“我是不是要死了？”唐在景揪紧她的大衣，手将之扭成一团，眉头紧蹙，疼得牙齿上下打架。

　　听到这个字，季清慌了神，她满手鲜血淋漓。血腥味唤醒了脑海中沉睡的梦魔，她感觉呼吸受阻，死死的抓紧唐在景的手几近哀求：“不要死，不要死..”

　　林凡来得迟，见状赶忙蹲下身来，撕开了唐在景里头的衣服，手电光照着一看，没伤到要害。她松了一口气道：“死不了。”

　　微微叹气，手去抚季清的脸说：“没伤到要害，但要赶紧止血。别怕，她不是老师，不会有事的。”

　　她将唐在景里衣撕开，绕过肩膀狠狠得缠紧，原本疼昏过去的唐在景又醒来，她挣扎叫着，林凡将衣服打了个结。抓起手枪嘱咐道：“我得去找关小熙，这里交给你。”

　　季清拉住她的手，吸了吸鼻子：“抱歉，证据被…”

　　…

　　关小熙躲在局长办公室里，见林凡来裂开嘴笑了笑。他大衣里头穿了件白色毛衣，被血染红了。

　　林凡将他衣服撩开，腹部中了一枪。

　　“帮我把大衣脱下来，我媳妇的年终奖呢，弄脏了就不好了！”关小熙抬起胳膊，他嘴唇煞白，欲要坐起身来，全身乏力又软了下去，被林凡一把捞住，他装得轻松：“我媳妇会生气。”

　　“别动！”

　　关小熙抓紧她的臂弯，呼了一口气道：“档案在我屁股后头…”

　　他伸出手将档案抽了出来，递给林凡，白纸一角被染了个红，他龇牙笑道：“老大，你该不会介意这档案有味吧？”

　　林凡皱着眉头，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她疏忽大意，才会中了左申义的调虎离山。她懊恼后悔不已，低头对耳机吼道：“救护车呢？”

　　耳边微微啜泣声，抬眼关小熙哭成了泪人。

　　“老大，我不想死，我死了我媳妇会守寡的！”

　　林凡按住他腹部，勉强苦笑：“别胡说，我挨了两枪都没事，你一大男人哭什么哭？”

　　灯重新亮堂。

　　救护车赶来，带走了受伤的人。

　　林凡留下来清场，她背对着那些人走出大门，望着外头微微泛亮的天。那种无力的感觉再一次袭来，蔓延到心口，犹如溺水般绝望。儿时总被这样的感觉侵噬，她总是想要去摆脱，以为长大了一切都会好。

　　她不喜欢去惧怕任何东西，每时每刻让自己特别清醒，特别正面去面对任何问题，因为她明白，愈是怕它，它愈将之玩弄于鼓掌，在这种恐惧中度过每一天，还不如正视它，面对它。所以她雷厉风行，办事果断从不犹豫。

　　可这会，她也是进退两难，多么想此时此刻，有凉森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