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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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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了去林凡那吃晚饭,沐乐乐午时过后硬拉着凉森去商场买了点小礼物。一通打扮,在房内喊了几声没人应,沐乐乐转着轱辘,只见凉森坐在客厅里愣出了神。
她双眸里难掩的疲惫,好像心神也丢失了般,惯性的穿回了工作时的职业装。
沐乐乐想起林凡说的以往种种,心中苦涩不堪,嘴角照常含着笑,将之带到卧室,给她挑了件雪白的高领羊毛。
白色将凉森衬托的更加清丽动人,垂至胸前的长发添加了一些妩媚。沐乐乐盯着她看恍了神,直到凉森凑近,将她围巾揽紧,这才反应过来,伸出手环住她的腰身。
林凡与千寻的房子不大,布置得很温馨。两人脚上同款不同色的棉拖,桌上用心布置得餐具,帘子拉开一片落地窗往外一探整座城市灯火辉煌尽收眼底,窗边摆放着榻榻米,上头的茶具与做了一半的手工品,无一不是在诠释她们两的幸福。
四菜一汤,闻着味道沐乐乐都不自觉一夸。
千寻跟沐乐乐碰了头,嬉笑声将这屋子变得更加温暖,林凡偶尔也跟千寻拌嘴两句,再被人一瞪吐吐舌头收敛。林凡看着这两人,她们轻易便能带给人快乐,脸上始终洋溢着笑,明眸中永不退减的朝气,再这样的寒冬里,好似只要稍稍靠近,皮肤便能感觉到暖意从而传至内心。
吃完饭,林凡拉着凉森到阳台。
天色刚黑下来,烟火便升空而起,极有张力的绽放着。抬头一看,璀璨的火花便落在眼前般,眼眸把火光吞噬进后将短暂的快乐隐藏了起来。
林凡望着消失殆尽烟花开口,打破两人的沉默:“那批黑货运输渠道有线索了,走的是水路,私人渔船,按照那个老头描述的重量数量,以及带头人的五官相貌,八九不离十是左申义。另一条线索,死者陈大宇的侄子,听闻是在一家大公司当管事,离家近两月也说是被这侄子招呼干事去了,这块我正加紧排查。”
话音刚落,烟花又轰天的炸开。
凉森抬头望着那片光,将半张脸埋在了毛衣领子里头,她淡淡嗯的一声被烟花的响声淹没。
可她妹妹依旧是个直肠子,抓住她的臂弯,与之面对面。林凡喋喋不休的追问道:“你让季清跟我说这些,说明你的内心更倾向于沐乐乐不是么?”
眼前的人多执着,她情愿自己堕入罪恶迷途,挣扎彷徨也却不愿旁人拉她一把。她便愿意背负过往的一切,如同毒瘤般攀附在身上,钻开血肉去撕咬内心,也不愿意尝试将重担放下。
当沐乐乐打电话过来时,林凡多想为她分担这一切。
沉默,却未给出答案。
一脸疲态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无从安放,凉森撇开了眼,手臂挣脱开来。如同以往惯常的嘱咐,她低沉道:“左申义近日会有所动作,你凡事小心…”
“我自会小心。”林凡微怒,她终于知道为何两人从互相扶持无话不说到如今这般冷淡了,正因为她们彼此都太过主观性,想法也太过于强硬。她掏出手机,将照片递给凉森,又说:“你不是想知道我在爻兵别墅搜到什么么?这张照片,当年她难产的死,估计也另有隐情。”
凉森看完第一反应,快速的按黑了屏幕,她望着屋内。只见窗边千寻跟沐乐乐两人有说有笑,时不时朝她们招招手。
“收起来,别让乐乐看见,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你还能隐瞒多久呢?爻兵在最后关头,向你透漏当年案件的隐情,无非就将你推至两难的境地。这时你越难以选择,越是往爻兵战线靠拢,这相当于…你不会看不懂此时的局面,只是你过不去心里那关,当年傅舒的死,只是意外!”
意外?
凉森恍然回过头来,蹙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盯着林凡。兴许那年的噩梦,年纪尚小的林凡记不太清了,可她没忘。如若说是意外,那场大火的遇难者更应该是她与林凡,此时又怎会安然无恙站在这?
废墟之下那面目全非的残骸,她可不敢忘。
凉森嘲讽一笑,轻的只有自己听见一般,她再也不想讨论这个话题。清冷回道:“我无法把她当成意外,我明知那不是意外。”
追寻了多年,查探了多年,那些日日夜夜跟随的恨早已在内心生了根。她肩负重任,举步维艰。十多年年她朝着这个方向不停的再跑,而到了今日,真相水落石出,又如何去面对沐老这纵火的凶手,再次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林凡望着那人的背影,低呐道:“既然你无法选择,那就由我替你选择。”
…
回家之前,还需去医院检查,下午时间全花在了逛礼物上。
凉森拿了单子去交费用,大过年这个时间点,医院照常热闹,样样需要排队。沐乐乐倚靠在椅背,托着腮帮子百无聊赖翻看着手机,医生则在旁边坐下,例行检查。
老关的电话这时候进来了,沐乐乐抿起嘴角划开屏幕,声音有些雀跃。谁知电话那头的消息令她一怔,手机从掌心从滑落,砸在桌子上。医生听见声响,停下手头的动作,抬起头看她。
沐乐乐红了眼圈,她呆滞失了神。
“没想到动作会那么快,我也是刚收到消息,是总局那边抓的人…”凉森挂断林凡的电话,手上的单子弃而不顾,快速的往楼上跑去。
见到她时,那女人如同被吓坏的兔子,怔在原地,红着眼圈茫然无措。
“凉森,爸爸他…”
糖厂的六名死者,沐老牵涉其中疑为主谋,那批黑货作为证物也在总部仓库中被警方找到。沐老被捕入狱,爻兵为了预防其翻身,必定会抓紧王牌,好威胁他,给他最后致命一击。
而他的心肝宝贝女儿,便是那张强有力的王牌。
楼道中急促的脚步声,凉森抓住轮椅把手,从另一个门溜了出去,往后楼梯口的员工电梯走。
地下车库各个出口早已有人恭候在那,沐乐乐那辆耀眼的法拉利呼啸而过,撞翻了栏杆,扬长而去。
“上车,追。”
凉森踩紧油门,飞驰一般的从街道滑过。此时正逢年关,街道热闹非凡,车辆也多,她避开得有些吃力,额间渗出了薄薄的汗。
副驾驶的女人,几乎是吓了个透彻。那打小倚靠的高山,轰然倒塌,将她震得连魂神都散了开来。紧握着手机,红着眼不敢出声。
电话再次应声而至,凉森闯过一个红灯,车鸣在耳边响起,沐乐乐吓得手机掉落。再次接起,老关声音沉稳了不少,他叮嘱道:“不要担心,关叔自有安排,你将电话递给凉小姐,我有话对她讲!”
抽出手接过沐乐乐递过来的电话,她放置耳边,只听老关开口道:“顾好乐乐,这是老爷的最后的话。”
前方街市围了不少人,那头鼓声鞭炮声,车堵得水泄不通。凉森往后一探,后方的车辆已经追了上来,她打开车门,毫不犹豫背起沐乐乐,朝右侧的蜘蛛网巷跑去。
“凉森,放我下来。”
背着她的人已然气喘呼呼,只见巷子口急促的脚步声快速的追来,再这样下去,两人都逃不出此。
凉森不语,往巷子深处跑去。
沐乐乐按住她双肩,欲要跳下,那人抱得紧不给机会得逞,可那追来的声音越发的近,她着急道:“你背着我跑不了多远,放我下来…你忘了之前说过的话么?遇见危险先保自身,有多远躲多远…”
“我说过么?”凉森四下张望,迈开了腿继续跑。
还有心思与她贫嘴么?
心里明明知道,此时她也只有身边这女人可依靠了,却一点也不想连累到她。
手指攥紧着她的肩,沐乐乐咬着唇,说:“你每次都让我先走,这次换你…跟爸爸的事有关,我知道,他们要的是我…”
巷子尽头,一堵高墙挡住了去路。
凉森将她放下,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可神色依旧镇定。耳边早已传来脚步声,她却不慌不急,笑道:“都这时候还耍什么小孩心性,既然你这么善解人意的牺牲自我,那我也只能成全你…”
坐落在角落的垃圾箱,凉森手将盖子抬起,又说:“来吧,大小姐,在这躲躲,我好争取时间逃跑。”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沐乐乐瞪目结舌,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让她躲垃圾箱,那恶臭味,足够杀了她,不,她情愿死。
“壮士死得也要死得其所,躲垃圾箱算什么本事?”沐乐乐瘸着腿,一蹦一蹦的想逃离。
只听见后头那人淡淡道:“关键时刻,保命重要。”
脖间一道奇力,沐乐乐全身瘫软了下去。
…
当沐乐乐再次醒来时,正坐在一辆飞驰的车中。车内昏暗,她撇过头只见凉森脸部菱角分明的轮廓,不由觉着心安。
望着窗外那高速公路盘,丛林蜂起,浓雾遮挡,只见那隐约的轮廓。也只有在这样黑沉沉的夜,心神才得以安静,丢失的魂也逐渐聚拢,沐乐乐心开始慌乱了。爸爸入狱,而她竟连一点风声都未曾闻见,出了什么事,她一概不知。
那将她保护得至好的男人,一手撑起了她的天的男人,在这年关昏迷入院,又被捕入狱,而她在干什么呢?她从未为他做过什么,只是夜晚暖灯起,偶尔陪伴在侧她便觉得知足,她自责,羞愧,无所适从。
将散着恶臭的外套脱下,丢在后座。
凉森目视前方,淡淡说道:“忍忍,我找个地方给你洗澡换身衣服。腿疼么?刚才情急,可有伤到了腿?”
“去哪?”沐乐乐哽咽,又说:“你要带我去哪?这时候我不该在他身边吗?”
“乐乐…”凉森微微一叹,“这事并非那么简单,是有人设谋敌对,你回去不过增添他的顾虑罢了,我们现在离他越远越好。”
“所以你知道?”沐乐乐冷冷一笑,对,也就只有她什么都不知,一向如此。她怒道:“停车…我让你停车!”
车速慢了下来,停靠在荒芜的高速路边。
灯亮起,沐乐乐这才看清,长发遮挡住的脸,早已鼻青脸肿。那雪白的羊毛衫,血迹斑驳,乌糟的脚印,剐蹭得整件衣衫失了原本的颜色。
原本那双好看的眼,一只红肿得睁不开了,鼻翼下血迹半干,这哪还是那高傲的人,她多狼狈啊!
“你干什么?你不是把我扔垃圾箱逃走么,这不是你的计划么?”沐乐乐抽了几张纸巾,拧开矿泉水,打湿时手不停的颤抖,弄湿了的衣服。她掰正凉森的脸不敢直视,手抖着帮她擦掉鼻下的血。
凉森即使疼,身子也只是稍稍一缩并不吭声,她低声道:“嗯,计划有变,回去找你时疏忽大意了,皮外伤,也无大碍。”
眼泪滑落,沐乐乐用袖子挡住了眼睛,极力抑制却也忍不住啜泣起来。干脆手中的东西也不要了,捂住了脸。
隐忍的啜泣声好比那些烟火声响,撞裂这凝固的黑夜,撞翻了凉森那沉寂的心潭,潭水汹涌的翻滚着,凉森心得疼要窒息。
“乐乐…”
指尖试探的去触碰,去握紧那捂住脸的手。
沐乐乐摇摇头,哭着道:“你知不知道…我的心快痛死了…”
“我总以为只要努力一些向你靠近,你早晚都会为我敞开心扉…可不是的…你被带走两日那事也好,傅舒的事也好,你什么都不说…”
抬起头满脸的泪,她攥紧凉森的肩,身子颤抖不已。
“一样…你和爸爸都一样,任何事将我推至门外,将我蒙在鼓里,说着保护我,为我好…可你知不知道你们所谓的保护为我好,是不是我想要的,这只会伤我更深…你说现在我该如何是好?就像现在,你一身的伤,我该如何是好?最后关头,我甚至不知爸爸的情况,我又该如何是好?”
“我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做不到…”
凉森握紧肩上那只手,将她拉到怀里,她亲吻着她脸上的泪,不停的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这一刻,早已预料,可她却视而不见,对不起。
她不能直面害死傅舒纵火的凶手,对不起。
沐乐乐将她推开,缩在座椅,任情绪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