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56、第 56 章

　　放下手头的工作，这才抬起头，盯着窗外暖阳发呆。

　　当思绪一停滞下来，避免不了总会去想林凡的事。想她们之间相隔越发远的距离，沟通时言语如鲠在喉。竟连发生在她身上的许许，都已无从知晓。也不知为何她们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可她心里，林凡依旧如亲人，即使她在莽撞，性格再过倔强，亲人永远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所以有些事她必须去做。

　　她之前总认为林凡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禁锢在圈子里的老虎，掀不起大风大浪。可如今有人想要她命，那么她安置在林凡身边的保护圈也就出了问题...或者，问题便出在这！

　　凉森从柜子里掏出一颗糖果，撕开纸壳将糖放进嘴里，百无聊赖手中玩弄着纸壳，折了对折，再折对折，最后，揉成一粒扔进垃圾桶里。

　　“吃饭了吗？”

　　打开信息，看了看时间，已是下午三点出。手指停在键盘上，半响后回复沐乐乐，撒了个小谎：“吃了。”

　　沐乐乐追问：“在哪吃？”

　　“公司。”凉森一手托着脸，怕沐乐乐瞎操心，在家照顾沐老，又要担心她。即使被担心的感觉十分的好，可总怕她累着。又回道：“周静会安排。”

　　信息发送成功。沐乐乐等了片刻，未回复。凉森寻思了一番，觉着刚才那样回复却是有欠考虑，毕竟周静属于吃人嘴软拿人手软，而沐乐乐对人情的工作玩转得心应手，怕是一个鼻孔出气。她这个小谎，迟早被揭穿。

　　电话应声而至。她还是快速的滑开，用惯用的平淡语气掩饰撒了小谎的慌张。

　　“嗯。”

　　“你好，是凉律师吗？”

　　凉森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原以为是沐乐乐追来的电话，半无奈柔柔眼，方才一看，立即收了脸上淡淡的笑意。反问道：“你是？”

　　“我姓蒋，蒋梅。凉律师，你先别挂电话，我有急事。有急事求你，你还记得…黄丽婷吗？”

　　黄丽婷。

　　凉森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照片的画面，里头女孩笑得干净明朗，她对这人印象挺深刻。她未做回答，对方声音急促，又怕她立即挂断电话般。

　　这时沉默，电话那头的人果然等不及，又急忙补充道：“毕冠笙那案子，记得吗？凉律师，上次毕冠笙的案子你没有接，我相信你内心是偏向好的那边对吧？这一次，你可不可以...”

　　迟疑，试探，对方弱弱的问道：“可不可以再善良一次？”

　　周静敲了敲门，凉森抬头。

　　电话那边声音转向啜泣，蒋梅似乎想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在绝望边缘垂死挣扎，带着哭音…

　　“求你...”

　　季清在办公室转溜，停停看看，装修简易的高楼，俯瞰地段的繁华，倒确实比局里那四方夹子有意思多了。等了一会，得到接待人员的准许，她这才推门进的办公室。

　　凉森在接电话，示意她坐下。

　　百叶窗被拉了上去，站在落地窗户看着阳光眷顾着这一座城市，季清嘴角也泛起笑意来。

　　“你怎么来了？”凉森放下手机，看着眼前的人。季清整人清瘦了些，倒是气色不错，白皙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往。

　　季清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粉末，放在桌子上，说：“给你送这玩意来了，废了我好大劲，还请教了院里那些特别“德高望重”的教授，吹嘘遛马才明白其中的道道。原理还是之前我跟你说的，扰乱记忆性，军用。”

　　手指捏着那包粉末的一角，端倪了番，重复着季清的话：“...军用。”

　　“十多年前缅甸那一道，听人说一支雇佣兵专干暗杀，绑架这类事。针对那些有金钱势力的地头蛇下手，这玩意用得当你想想看，拿了钱影响这记忆神经。完事了一身干净，出了岔子直接杀人灭口，不管哪个年代的人不都这手法么？”

　　凉森把粉末放进柜子里，“辛苦了。今天怎么特地跑过来？”

　　周静端了两杯茶进来便出去。季清捧着杯子啜着茶香，半响后才回道：“最近回学校带实习生，讲一些课题什么的。今天下课得早，顺道就溜过来了。”

　　“你看起来精神不错，局里不忙？”

　　“我这工作做的都是死人的活，巴不得清闲呢！”季清说完自个咯咯的笑，今日一改之前那大白卦的装扮，穿着一身亚麻的浅青色长裙，显得阳光许多。

　　凉森低眸一笑，抿了一口茶。

　　“林凡呢？”季清把茶杯放下，望着窗外马路道车辆来来往往，她口气缓缓，似乎毫无波澜般：“今天也去医院看过她了，不是轻伤，就那两枪子眼足以致命。她旁边坐着个陌生姑娘，我不便发问。但也不明白，一向以来你两不都惜命么？怎会走到有人想至她于死地的境地？”

　　那平淡的语气，却在凉森那心湖砸出了涟漪来。

　　这一切都是她失责，她心有愧疚，心有所逃避促使她近期不敢往医院跑。另一方面她气，气林凡感情用事拧着劲不顾后果，更气她自作主张，不再事事与她相商。

　　季清回过头来，对上她那双有些闪躲眸子，又说：“干我们这行的，指不定哪天老命就赔上了，不是因为你犯了什么罪，也不是因为真是命到头了。也许只是稍微的疏忽便为他人的罪恶买单。”

　　“以前我总是想不通，老师的死变成梦魔缠着我，为何我们做出了那么多努力，寻找线索查明真相，最后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只是因为细微的疏忽么？我怕这种疏漏，现在我怕你...怕你后悔自责。”

　　心有双丝线，中有千千结。

　　凉森喉咙发干，却忘了去碰手中的茶。季清的话足以将她击溃，她再保持镇定也徒劳无功，她盯着桌面，呐呐道：“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为什么走得那么远...却...不曾为对方回头。”

　　原本是家人不是吗。

　　表面上看似与平常无异，内心的间隙拉开的距离最为致命。

　　季清轻呼一口气，说：“难得我话这么多。”

　　她极少去在意周围的变化，不管人或事，再怎么变都好像不会影响她似得。可这两人明显在她心里的位置不同，极其有分量。林凡一向倔强，有事不爱与人相商，想做便去做，只想用自己的力量去做好以免涉及伤害到他人。到底是年轻，可更多是有个人一直在保护她，社会逼她不会太彻底。而凉森万事考虑周全 ，办事滴水不漏，唯独感情上难以掌握，总是存着私心怕她爱的人受伤。保护得越紧，她藏得越深。

　　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两人，因为爱的方式不同，而走向极端。

　　林凡这次险些丧命，季清心里有底，定是她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对方以除后患才会下如此狠手。

　　凉森步步为营，怕是疏漏了这点吧。

　　见她还沉浸在自责愧疚中，季清把喝得见底的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放。对付眼前这人只好旋风式的转移话题：“乐乐最近好吗？”

　　“嗯？”凉森懵的一愣。

　　“换个方式问，你两最近发展到哪一步了？三垒打了吗？”

　　“啊？”凉森惊的出声，盯着季清那抹笑意，对面得意洋洋早料到似得。她回过神来，回击道：“挺好。你呢？”

　　季清努努鼻子，指着自己笑道：“我也挺好呀！”

　　“我是指你非要出院去找她的那位，你两可还好？”

　　她端起茶杯，喝下茶叶底下最后一口汤汁，泡久了苦涩味浓，已没了茶香。凉森看出她肢体动作不自然，只是那双眸子，依旧清澈无波澜。

　　季清完成这课题还有些时日，还要回学校。凉森送她出去后，自个去档案室找出了黄丽婷的案件。

　　“有个叫蒋梅的打电话来过吗？”经过周静的办公桌，凉森顺口问道。

　　这一提周静激动得站了起来，她音量抬得老高：“怎么不知道，我都被快这人烦死了。凉总，你不在这几天她一天好几个电话不带停的，还在门口堵着不走，后面是我让保安把她给撵出去的。”

　　凉森望了望门外，看着没人。

　　周静醒目道：“我让保安不许她再进来了，不过这两天电话倒是没有了，估计放弃了吧。”

　　蒋梅在电话里头，顾着求人话也没说清楚。凉森只用缓兵之计压了压，只是她跟黄丽婷什么关系，同事之间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再者，毕冠笙是怎么死的。

　　“什么案件？”

　　“上次委托我们事务所的案件，毕女士她儿子涉及杀害嫌疑，凉总你还亲自去了解实情呢。不过后来那案子咱们没接，被一个新秀给接了，还打赢官司。嫌疑人毕冠笙主打无罪...”

　　周静说得激动，越往这边凑过来，增加了个人的看法又补充道：“不过人面兽心本性难移，刚出来没多久还不是回那种地方去了。上周，应该是星期三那晚，是隔天早上被人发现暴毙身亡，法医报告上写的你猜怎么着？...跟黄丽婷的死法一模一样，药物过量。”

　　凉森闻言并没有周静想象中那么震惊，冷静得很，周静略为失望，她是以八卦心态讲出来的，然而并没有得到共鸣。不过反面一想，这才是凉总的惯常作风啊。

　　她朝周静点点头，又淡淡问道：“案发当晚谁在场？”

　　“一个叫程澄的小姐，是黄丽婷要好的姐妹。外头就在传，毕冠笙这种人出来后谁都不爱搭理，怎这小姐就愿意呢？还不是存着心思以牙还牙，也是没想到一个小姐能这么有魄力！还有...”

　　凉森听周静半以工作形式，半以八卦加个人看法的口述，微微蹙眉：“嗯？”

　　“毕女士已经在外头放狠话了，谁敢接程澄这官司，谁就是跟她作对！倒也不是怕她，主要是不划算，加上凉总你最近忙得很，我就自作主张给推了。”

　　“把案件的资料拿到我办公室。”凉森转身朝办公室走去，忽然停住脚步，转身对周静说：“下次口述案情，别增加太多个人意见，公私分明。”

　　周静幡然醒悟，懒散太久，在群里都聊飞了。她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只好微微低下头哦的一声。

　　心里早已捶胸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