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律师》寺無zx

48、第 48 章

　　渴望相见，又害怕相见。

　　林凡走到那个车站，双手揣在兜里，望着阴雨朦胧的街道。眼神看着对面马路，那头穿插杂乱的小巷子，隐藏在城市繁华之中。

　　那些巷子错乱复杂，像蜘蛛网，窄小阴暗。

　　这个城市无非照映着人心，人与心的不同。多少黑暗隐藏在那张虚假的皮囊之下，多少诡计在虚情假意微笑下筹谋，真正我们又对皮囊下的心，了解多少？

　　林凡神情飘远，面对当下清楚的现实与线索，凉森是否与她敌对的嫌疑，都让她茫然不知所措。心里渴望见到的千寻，她复明的双眼，现下狼狈的自己，见了面又会如何？

　　她该说什么？因为自己是警察，仇敌多到数不清，怕连累你，所以违背承诺没去见你么？这样拙劣的借口连自己都觉着可笑。

　　发愣的当口，背后快步跑来一人，一计扫堂腿将她扫趴在地，手从腰间一抄握紧了她的手、枪一抽。

　　熟悉的声音响起：“想什么呢？这么迟钝？”

　　林凡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谁知对方已经越过栏杆，站在街道对方跟她招手。

　　权真高挑的身段，一身黑皮衣皮裤，手里拿着她的枪。一脸笑，对着她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

　　她后腰一摸，枪不见了。怪自己大意，躲过车流，翻过栏杆，往巷子里跑去。

　　蜘蛛网巷子窄小，顶头的电线黑压压的罩下来，墙边每隔一段路，一个小灯泡不过照亮片角之地。

　　踩着水潭溅起了泥土，追逐。

　　权真赤手空拳和林凡过招，就好像在玩一场游戏般。她腿长一扫，地面上掀起的水瀑朝林凡袭来，她用手掌挡住眼睛，脚踩上墙，纵身一个飞踢。

　　对方用手臂挡住，一个翻身朝她左肋重重一击。林凡吃痛，膝盖顶在她肚皮上，双方都谁也讨不了好，吃了亏。

　　“枪还我，今晚我没空跟你玩。”林凡追，她便跑。

　　猫鼠游戏，权真似乎怎么也玩不腻。

　　林凡一脚踢飞路边的垃圾桶，狠狠的撞在权真背上，对方往上摔了个狗吃屎。

　　雨势越来越大，紧接着雷声大作。

　　林凡过去按住她的肩膀，将对方钳制住。谁知权真回过头笑咧咧，手、枪口顶住林凡的额头，她站起身来笑道：“你真是死性不改，还是这样冲动。”

　　她随即收起笑脸，一脸阴冷，“谁跟你玩，今晚我可是来杀你的。上次我警告你，别多管闲事，你怎么还是那么不听话呢？”

　　拉开了三米距离，林凡往后退。

　　巷子口一辆车刹车声刺耳，车灯打了过来，照亮了一切。

　　权真看清林凡的脸，清秀的五官，双眸里多年不改的干净。她喜欢林凡的矫枉过正，喜欢她较真的倔性子，可兵与贼，这种喜欢只是多余。

　　多年前第一次交手，刚出道的小警察徒步追了她十多条街区。她跑进地下室坐上了车，谁知那人一枪将前后两个轮胎打爆，翻身站在车前，敲着玻璃让她下车。权真在车内耸耸肩，表示不从。

　　林凡当下往玻璃上开了一枪，谁知子弹并没有打碎玻璃。

　　车内人哈哈一笑，用手机打出几个字：“防弹玻璃，笨蛋。”她发动引擎，想把这小警察甩开。谁知执拗如她，双手握紧枪口，抵在玻璃上连开数枪。这么近距离的开枪，虎口定会震伤，她不管伤痛，弹夹一空，林凡手肘将玻璃击碎。

　　那一次，权真差点被抓。

　　而这一次，权真不会再陪她玩了。

　　她枪法极准。

　　巷子曲直死通到底，两边冰冷的墙壁，无处可躲。

　　故意引她到这来的。

　　巷子口的车喇叭声在催促，权真扣下扳机，往林凡开了两枪。随后将弹夹取出，枪丢在现场，拧着眉回头看了一眼，钻进了车内。

　　雷声轰隆作响，子弹与雷声相应，林凡往后倒去。

　　腹部的鲜血不停的往外涌出，血染红了身边的水滩，喉咙间溢出的血呛得她一直咳嗽。

　　雨水打湿她的双眼，林凡从掏出手机，按下自动拨出键。

　　“喂老大...老大？”

　　血流得太多了，林凡的思维逐渐变得很慢，很慢...仿佛下一刻就会停止。最后占据脑海的，却是千寻欲言又止，暗藏神情的脸。

　　任千寻拿着伞，在这样电闪雷鸣的暴雨天气，她矗立在车站牌处，僵硬着身子眼神也不知望向哪里。

　　裤腿早已被雨水打湿，她呵着气，攥紧了手。

　　为你，在内心找了千百种理由，哪怕是因为其中一条，我都足以原谅。可不该原谅的是，多次等待过后的对自己的失望。

　　凌晨的雨夜，冷如冰霜。

　　任千寻转身决然离去，迎面的街道口，救护车鸣笛，警车随后，从街道口处飞驰而来。车过带起的风雨将雨伞刮得摇晃，千寻两手将雨伞往下狠狠的拉，将半个身子掩盖在雨伞中。

　　不管马路对面的吵闹喧哗，救护车鸣笛，警察封锁现场的吵闹。都与她无关。

　　人绝望到尽头时，竟是自己料不到的镇定。

　　…
　　泼盆大雨的夜，门窗关得紧，也抵不过雷声续续而作。

　　轰隆声震得人心惊胆战。凉森原本睡眠浅，这样的夜是翻来覆去也不得安眠了。床头柜的手机加入惊扰的行列，夺命的震动。

　　凉森接完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房门拧开便跑了出去。

　　背后受了凉，手伸过去旁边那人不在，沐乐乐豁然坐起身来。见门开着，她赶忙追了上去，只见凉森欲要开门，往外面去。

　　沐乐乐折返，拉开衣柜拿了件厚衣服套上，又拿了件羽绒服追了上去。凉森穿着睡衣正在等电梯，她有些着急的按着电梯的键。沐乐乐双手拿着羽绒服将她抱紧，关切问道：“这么晚，去哪？”

　　那人转过头来，脸色掺白，嘴角的线条都是紧绷的。凉森双眼充红，大惊过后稍稍回过一丝魂来，她吶道：“林凡出事了。”

　　“我来开车。”沐乐乐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一只手握紧凉森，十指相扣。

　　靠得近，她感觉到凉森身子不停的打颤，她不由将手握得更紧了。她清楚林凡在凉森心中的分量，也独有林凡才会让这满身铠甲无处可击的人，露出脆弱慌张的一面。

　　凉森穿着室内的棉拖，单薄的睡衣，连件厚外套都忘了带。

　　她真的心疼极了。

　　“中了两枪，失血过多还在抢救...”关小熙倚靠在急救室外的走廊边上，不停的抽着烟，他担心得要命，假装镇定吐了一口烟，“好在干这行都留有一手，接到老大的电话立即开启了定位追踪。要不是及时赶到，怕是危险...”

　　关小熙入这行时间不短，原以为生死早已司空见惯。可当他见林凡躺在血泊中时，才知道，死神离你那么近，恐惧令他都忘记了喘息。

　　急救室亮着灯。

　　凉森蠕动着薄唇，话没说出，愣愣的看着那扇门。

　　停完车，沐乐乐快步赶来。见凉森怔怔的站在那，一动不动，僵硬得犹如雕像。她想将她揽紧怀里，若是她的努力做些什么能让这人心的痛减少些，让她如何都行。可这时，沐乐乐唯有牵起那人冰凉的手，陪伴在她身边。

　　没过多久，陈局也接到了电话急匆匆赶来。一来便质问关小熙：“情况如何？”

　　“还没过危险期！”关小熙如实回答。

　　陈局又问：“怎么受的伤？开枪的人呢？”

　　“具体情况现在还在调查，在林队身边找到了枪支，是林队自个的。那晚上下大雨又打雷的，行人也少，正在对周围的住客一一排查，看看能有什么线索！”

　　陈局叹了一口气，也点燃了一支烟，说：“现在最要紧的是人没事...”

　　时间好似过得好缓慢，一分一秒都难捱如度年。窗户外风雨大作，把窗户甩得咯咯作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救室灯灭，医生拉开门走了出来。

　　朝外头的人微微点了点头，“手术很成功。”

　　凉森闻言，握紧了沐乐乐手，身子动了动冒出了一点活气。她身子微微发软，旁边的人扶住了她。

　　原本死寂的双眸终于泛出了光亮，泪光盈盈，滑过脸颊，砸落于地。沐乐乐将她揽在怀里，她僵硬的身子闻言后忍不住的哆嗦，像紧绷已久后的释放。

　　“我是接受不了噩耗的。”凉森将额头抵在沐乐乐的肩窝里，哽咽说道。

　　失去了傅舒，她再也接受不了失去林凡。只有她知道，站在那等待的那段时间，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她极力克制自己，别往坏处想。哪怕只是一个念头的始端，都足以将她击溃。

　　沐乐乐轻拍她的背，侧脸吻在她发丝上，语气温柔，安抚道：“林凡没事，等会你就可以看见她了。乖，不哭。”

　　她将她抱紧，这一次，她成了她最温柔踏实的依靠。

　　这世间最好的爱，无非难处时依靠，日常时的陪伴。

　　“两枪都没打中要害，她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这天气下着大雨躺在水泊中体温下降得快，造成的短暂性休克。好在是及时抢救...这位警官也算是难得的幸运...”

　　关小熙一边做着记录，一边问：“详细报告交给我。”

　　病房内，林凡戴着氧气罩，睫毛轻轻偶尔颤动，睡梦中似乎也感觉到疼。

　　一扇玻璃之隔，凉森却觉得距离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