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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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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唐在景才磕上眼。醒来已经到了午饭时间,睡眼惺忪的甩着脑袋,把头发往后扒拉。望着房间发愣了片刻,也不知这浑浑噩噩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唐在景顿时有些吃惊,怎么她还会在意这日子是否浑浑噩噩么?
身边还有人鼻息如雷,她撇了一眼,女人脸带着残妆,左眼的假睫毛掉了一半,松松垮垮的垂在脸上,她嘴巴微张的呵气,假睫毛轻轻的飘动着。唐在景觉得万般嫌弃,脑海里浮现那人清丽的脸与之相比,以往的快活也不知何时变了味。
竟发觉,自己也是妆容未退。
掀开被子,进浴室,镜子中的自己一脸疲惫,松垮着两个眼袋。近期的睡眠不足导致黑眼圈极重,咋一看还真像只熊猫。
她对着镜子卸妆,耳边传来季清的声音:“化妆品的过夜残留对皮肤可是致命伤,你好好一张二皮脸可别熬不过三十岁就废了,我这人可看重颜值了,你要是丑了我可嫌弃你。”
“本小姐天生丽质,你无非就是嫉妒我这漂亮的皮肤底子...”
当时她是这么怼回去的,唐在景反应过来,那句话差点重复一次脱口而出。只是转过头来,浴室里不过只有她形单影只。
洗完澡那女人也醒了,提着包去浴室补妆洗漱。
外头天很亮,夜晚的恐惧也显得无足轻重。她慢悠悠的下楼,阿姨听见楼上有动静,站在楼梯口等她。
“小姐,你醒了?”阿姨笑呵着脸,每天如是,那笑容从未退减过。唐在景很喜欢这一点,总觉得温馨得很,即使她做得活也没年轻人精细,依旧让她呆在身边。阿姨手掌里摊开,掌心躺着一根钥匙,递给唐在景说:“那位警官来过...不知道小姐还记不记得她,那位警官让我把钥匙给你,还说...”
“她什么时候来过的?说什么?”唐在景心咯噔一下,连忙追问。
阿姨说:“说让你别再找她了...就早上,八点左右,还上去你房间...我也拦不住,倒是看你睡得沉了没叫醒你...”
唐在景捏紧钥匙心里一下子就慌了,她怕季清误会,现在恨不得立刻找到她出现在她面前,跟她解释。可一想到见面,她又怂了。
坐在餐桌前,喝了半杯咖啡,迟疑了许久,才按拨出键。
季清穿着宽松的卫衣跟运动裤,抱着碗缩在沙发上看法医密档纪录片。吃着白粥,电视里腐烂的镜头都不曾让她皱一下眉头。旁边的手机闷哼的震动,她看了一眼,按掉。
第二次打来,季清直接拉进黑名单。
“不接我电话?”唐在景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在桌上,一气之下把半杯咖啡一股脑喝了,凉了,满嘴苦涩。
…
关小熙吃完午饭,百无聊赖对着手机黑屏梳理梳理自己的发型。每天他都用发胶将头发弄得根根挺立,咋一看跟刺猬有得一拼。他衣着也考究,搭配得体,开口一嘴白牙给人印象挺好。
站起来举手投足,分分钟跟警局那群三天不换衣衫一周不洗澡的人区别开来。大家都清楚,关小熙有对象,当个外勤人事能这么干净完全是因为家里有个管事要求的。
他总爱拿有对象这点炫耀,让在座的同僚逼不得已给他比了个伤心欲绝的手势。
照完镜子,从衣兜里掏出棒棒糖,包装纸刚拆,嘴还没张开就被来人给抢了过去。
林凡咬着棒棒糖,从腰间里掏出手、枪递给他,物归原主。
关小熙卡的一下,将弹壳拆下来一瞧,嘿的一声乐道:“都还在啊!”
“瞧你乐呵的,几颗子弹搞得跟亲生似得。不都跟你说了,防身作用,危险系数等于零。压根就用不上!”林凡拉开一张椅子,坐上去后,翘着二郎腿。
受了凉,鼻音很严重。
关小熙手一拍道:“我的亲老大啊,你不是不知道,申请表填起来多麻烦。反正这玩意,能不用最好。我最大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对了,陈局刚找你呢!”
林凡将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望了望走廊边上的办公室,门半掩着,她低声问道:“有事?”
他耸耸肩,一副我也不清楚的样子。
自打上次挨批缴枪之后,林凡就没跟陈局有过正面交锋,他还递了张破纸条让她白跑了一趟,心里正窝火呢。
可这人好说歹说也是她的恩师,出道那会也对她尽职尽力的教导。那会陈局还不是局,一正队长,嫉恶如仇,嘴里爱挂着为了正义,以为人民服务为导向的他,教会了林凡很多侦探办案的技巧。
她叹气一声,世风日下,连之前的老师也碍手碍脚。
“陈局,找我?”林凡敲了敲门。
只见办公室的人匆匆忙忙按掉电话,抬起头来。陈局头发已经发白,手转动着手机时有些微微的颤抖,那都是多年留下的老毛病。
“小凡,进来,坐...”他一笑,眼角拉了好几道皱纹,眼睛里闪着亮。说起话来带着官腔,“小关上周破获死者郭明的案子,听他说是你找到的线索。我给你记了一功,将功补过,这个...物归原主。”
他从柜子里讲手、枪放在桌面上,推到林凡面前。
林凡皮笑肉不笑,手抄起,利落拆开弹夹之后装上。别在自己腰间,双手放在桌面上,脸上的倔性不减,说:“抓得一死人,能算破案么?”
菱角锋利,不是伤了别人,就是伤了自己。陈局微笑,看着眼前这个一手栽培的女孩。她刚从警校里毕业,来到外勤组,身上带着年轻的韧性。凡事一点线索,或者一个小疑点,她都必须查个彻底。那时,他是欣赏林凡的。
觉着这女孩就像当年的自己,两只眼睛里干净得像一片汪洋。
那时,陈局多希望她在这个大染缸里,能够保持本心,别被污染得太厉害。
可这会,她那份较真和执拗与这个时代多么格格不入。
时代会变,社会会变,更别提人了。陈局即使对她再心疼,再欣赏,此时也不过是利益熏心的他一颗碍事的绊脚石。
与其等着绊脚,还不如抄起这颗石子狠狠的利用,把他的对立敌人砸得头破血流。
陈局叹气一声:“是啊,找到凶手时他已经身亡。倒是意料之外,要不是你提出的凶手是个男性,按照保安的口供,还真是不好排查。”
林凡抿着嘴不语。
身后传来敲门声,陈局让她稍等片刻,出了办公室。
她盯着桌面上的手机,目光久久不移。心里早已断定了陈局是内鬼,有这样的机会她又怎能放过?当机立断抄起手机,划开屏幕,这老鬼连锁屏密码都没有。林凡翻开着通讯录,用自己手机拍下一张张电话号码。
滑到底部时,一个号码映入眼帘,她手颤了一下。
用衣角将指纹擦干净,放回原来的位置。她痴呆般坐下,在自己手机输入那个号码,那两个字赫然的出现在屏幕上——凉森。
陈局不到片刻便回来,可之后说的话,没半句入耳。
唯有听见心中雷声奥响,惶惶不安。
“没什么事,我先去忙了。”
陈局把玩着手机,“好,先出去吧。哎,对了,买点感冒药去吃,别加重了。”门外那人轻轻点点,那扇门合上之后,这位在社会打磨的光亮的老将,双眸里露出得逞贪婪的光。
一过午时,阳光像耗尽的电池般黯淡,被乌云取而代之。近几日的阴雨绵绵,路人也避而不及,用包遮挡住头快速的跑起来。
不知何时,离开了警局。林凡出自习惯的往那条街道走,这时候是没什么人的,原本那人摆摊的位置也空落落的。倒是附近的报摊还开着,里头的大叔听着收音机,手里揣着一份报纸。
林凡在台阶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涣散。
报摊的大树抬了抬头,看她,叫了几声见对方没应也就没有搭理。
她外表痴愣,内心早已兵荒马乱。她如今孤苦无依,像伫立在城墙上独活的士兵,看着城墙外的慌乱,徒有一股劲却手无寸铁。
“去我那里坐吧,去伞下坐。”大叔不知什么时候提着雨伞盖过她的头顶,拉着她手臂的衣服往那边拽。
林凡低头见一身被阴雨打湿,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
“不用了,我走了。”她抬头只见天已黑,走了几步,她又折返,问报摊的大叔,“这里摆摊的女孩...还有来吗?”
大叔摊开报纸,“两三个月没来了,这几天下着雨呢倒是有来...听说眼睛去做了手术,这姑娘也勤奋,眼睛刚好也不歇息立刻就来摆摊了。”
林凡在报摊前踌躇许久,总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悸动,千寻是在等她么?
给千寻打了电话,打不通。
“大叔你手机能不能借我,我的好像打不通...”林凡全身湿透,发丝贴在脸上,一看是多狼狈。可她那局促的模样,倒是有些反差萌。大叔看了她一眼,递过去手机。
那老旧的按键,她用的有些生涩。
林凡喘息未定,几声之后对方接了。她急张拘诸,喉咙滚动,唤出她名字像使劲了所有力气般,“我手机打不通你电话,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千寻静默。
电话那头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凡屏气慑息,试探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对方依旧沉默。
也不知过了许久,对方好似也跟内心大战了好几回合后,极力在克制自己。千寻方开口:“林凡...”
“嗯。”
“我要结婚了。”千寻咬着牙,嘴唇微启,“明天。”
“哦。”林凡痴愣住了,她望向那街道,像被雨水蒙上了一片薄薄的幔帐般,她揉揉眼睛,轻笑道:“那恭喜你啊,嗯,恭喜你。”
报摊边上的雨伞杆子,早已被这练武之人捏得咯咯作响。
千寻低眸,想掐断电话。
林凡似乎预料到千寻要挂电话的心理般,抱着一丝侥幸,想去捕捉那虚无。她原本假装的愉悦轻笑,也被内心的洪流冲刷而去,留下的只有内心真正的想法。她紧张,不安,颤着音有些哀求:“千寻,我能不能见见你...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见见你。我现在去找你,我就想...看看你。”
她声音越说越弱,到最后好似淹没在茫然雨夜中。
千寻如星辰,总能为她照亮所有。
她的回答也如六月晚风: “好。你在车站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