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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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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午时已过,也不知吃的是哪一餐。女法医收拾碗筷的档口,门铃响了,她摘下手套去开门。
林凡急匆匆进来一脸担忧问:“凉森呢?怎么样?”
季清用下巴指了指客房,跟在林凡身后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瞧见这样的场面,沐乐乐俯身跟凉森凑得老近,季清咳了几声,阻止某些人趁机揩油。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跳弹而起,一脸火辣,尴尬癌都要犯了。糟了糟了,竟被看了去了,到时凉森醒来,这事那么一说,她这张脸要往哪搁?
“你怎么在这里?”林凡冷冷的开口。
沐乐乐没来得及回话,季清抢先说:“人是她送过来的。”
“谢谢。”脸色有所缓和。
她抓住上衣的下摆,咬着下唇笑,回应:“不用谢,应该的。”这是什么回话,沐乐乐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林凡坐在床边,翻开凉森的上衣,那包扎的伤口她看了一眼。抬眸时,双眼发红,她站起身来。
季清这会才发现,林凡的黑色风衣有几处被割破,上面有血迹。一双黑眼圈极其严重,那双大眼睛看起来疲惫极了。多年的好友,季清不忍心,上前查看了一番。啧啧出声:“你受伤了?刀伤,有没有处理下?”
抓了秦树回局,审了一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伤口也都忘了。毕竟是皮外伤,都是小事。林凡摇摇头,说:“没事,皮外伤…凉森,什么时候醒过来?”
愧疚感如潮,席卷着内心。
没事,皮外伤?两姐妹说话一个德行。
这句话沐乐乐也想问,睡了一晚上了,怎么还不醒?
季清叹了口气,两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她,她略带哀伤说:“失血过多,子弹打得这么深,这时还未醒怕是再也…”
“你胡说什么?”沐乐乐微怒,下意识去握紧凉森的手。
林凡憋红了脸,她上前欲要去抱凉森,说:“送去医院,有事我来承担。”
“哎哎哎…我开玩笑呢…”别是扯到了伤口,那就麻烦了,季清露出笑嘻嘻的脸,又说:“睡觉本来就是人的体能修复最大值…我真的是开玩笑,林凡你想干嘛?”
林凡上前扣住她的手腕,钳制往后一掰,疼得季清唏嘘着。
这种玩笑也开。
沐乐乐真的心疼,虽说这混蛋平时作威作福的,老一副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样子。可看见她安静的睡在这,沐乐乐心像被人揪得紧紧的,一阵一阵的心慌。她呐呐道:“她要是能像这样乖点,就好了。”
这一说林凡也不是滋味。
季清则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似得,“一个女警,一个律师,能乖到哪去?准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她估计要搬家,地址不泄露那种。免得半夜三更,背着血人来找她,打扰她睡大觉。
睡觉可是人生中大事之一。
林凡愧疚道:“接下来的案子我不会让她插手,嫂子….”
沐乐乐被这么一叫下巴都要惊讶掉了,她脸噗噗的烧,但内心别提多高兴。满心欢喜的看了看凉森又看了看林凡。
高兴死了都。
哎?但为啥叫她嫂子?
季清也是搞不清楚状况,指着两人,惊愕的说不出话。
林凡补充道:“放心,我不会让她查下去。”
自打上次在办公室看见凉森与沐乐乐亲昵的举动,凉森又支支吾吾。今天又在这里碰面,凉森受了重伤,信任的永远是最亲近的人。林凡根据以下推理得出了结论,原本不太喜欢这女人,长得太过妖艳。但只要是凉森喜欢,都好。
只要她对凉森好。
“瞧你笑的…比花了妆还难看。”季清白了沐乐乐一眼。
…
林凡刚走出去,季清又黏了过来。
“女人跟女人真的可以么?”
沐乐乐掰橘子吃,说:“当然可以。”
季清从桌子上拿过一个橘子,凑得很近,挑了挑眉又问道:“什么感觉啊?”
话里有话的模样,一脸奸诈的法医。
橘子皮丢在她身上,沐乐乐眯眯眼,嘴巴微张,说:“感觉…嗯…我跟你说不由得你自个试来的直接。”
“试?除非天掉一个下来。”
女法医脸垮了下来,嗤之以鼻,抱着橘子盆没好气走开了。
内心犯嘀咕,她找谁试去。季清打开电视机,看电视,觉得自己蛮掺的。从事这个职业,本身就是特光明伟大的,可在别人眼里她这双手可是不干净的。她为国家做贡献,为老百姓求真相,她哪来的不干净。
犯得着相个亲一说起职业就作呕么?
沐乐乐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伸手抓过一橘子,笑道:“这忽然间发这么大脾气,莫不是说起你伤心事了?”
“我能有什么伤心事?”
专心看电视。
里头放映着刑事纪录片,很多现场镜头,她看的认真。沐乐乐转过头,盯了电视机半分钟,抓起橘子往她身上砸。
“死变态。”
跟凉森一个德行。
季清觉得自己很无辜。
沐乐乐性格很不好。
…
床边的窗户没关,拉着帘子有风进来,微微吹在凉森脸上,凉凉的感觉。
凉森做了个梦,或者说是记忆的停留。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沐乐乐边开车边哭,哭得很伤心,梨花带雨的。
今天她画了个很浓的妆,穿着抹胸的白裙,很漂亮。凉森问她:“你哭什么?”只觉得周身都是疼痛的,原以为自己可以很坚强的,可腹部一疼,半点力气也使不上了。
“我哪有哭?我没有哭。”她紧拧着眉头怒吼,像只龇牙咧嘴被惹毛的小豹子。
忽然觉得怪可爱的。
因为她受伤了,所以沐乐乐在哭吗?凉森伸出手,指尖想去触碰那张哭花的脸,可却遥不可及般,沐乐乐的脸在眼前模糊了。
困意席卷。
手脚痉挛不受控制,她沉沉的闭上眼。她还想问呢,我受伤你哭什么呢?
别哭。
闭上眼睛,周围一片乌黑,好似孤身一人置身于荒岛。这种久违的恐惧,像颗种子早就埋藏于心,遇见那一点点温情,被温柔浇灌,嚣张跋扈肆虐生长。
凉森像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很瘦弱,总被欺负。她经常一人站在后院,那片地方极少人去的,荒凉的后院野草丛生,那轰塌的墙,生锈的铁门。
是记忆深处一抹冰凉。
后来有个小孩,黝黑,鬼灵精怪的。会冲进人群抢吃的,比她还个子小,张牙舞爪的气势却不输人。终于,那小孩分给了她半个馒头。
我叫林凡,非凡的凡。
再后来,大上几岁的傅舒走进她的生活,她张开双臂搂住林凡和她,笑着说:我不让你两饿肚子。
傅舒突然走了。
她说:“你一定要照顾好林凡。”
可年纪最小的林凡不听话了,凉森内心慌张起来,似乎这个小孩非要与自己对着干了。
——“因为我喜欢你…不管你多讨人厌,多不近人情,动不动吓我,让我睡不着吃不好…可我就是喜欢你…”
沐乐乐的声音再次传进来。
她总是有本事。即使凉森自筑的城堡,千年无亮光,沐乐乐也可以像一把火,走进来,驱赶所有的黑暗。
“我说了不准睡。”耳边传来沐乐乐的怒吼。
凉森猛然睁开了双眼。
窗帘被微风吹得一拂一拂,窗外微微的光亮透进来,那丝亮光照在旁边人的媚眼上。沐乐乐抓着自己的手臂,靠在肩上睡得正沉。
手臂被枕得发麻,想抽身,一动腹部的伤口疼得让她不由得闷哼一声。
凉森愣愣的看着她。
在房间阴影下,沐乐乐精致的五官更加立体,不得不承认,她确实非常好看。妖治而不俗,眼睛睁开时灵气十足,有点小滑头。做事莽撞,却也懂得读人心思,她无疑是温柔细腻的。
门外是悉悉索索的声,凉森这才打量了下房间。不一会,拿东西乒乒乓乓的响,沐乐乐哼的一声把脸埋在凉森的颈窝里。
太过靠近,沐乐乐的呼吸喷在她脖间,痒痒麻麻的。
凉森睁着眼,干巴巴看着天花板,内心别扭得慌,她靠的太近了。
天快亮了。
季清提着箱子走进来,她打了个哈欠,说:“你醒了…醒了真好,叫上你女人,一起滚出我家。我现在要出外勤,没时间跟你们玩…”
你女人?
凉森一头雾水。
她把手臂从沐乐乐怀里抽了出来,沐乐乐嗯哼一声,张开眼睛看她。随后惊喜万分般,伸手去抱住凉森的脸,吧唧一口亲了下去。
“你醒了?”
凉森一抹嘴唇,瞪大眼睛,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
季清抓住手上的黑箱子去撞门,天还没亮,就腻歪成这样么?她有点不耐烦说:“快。我走了…”
“出什么事?”凉森这才回过神来。
季清冷道:“西郊,凶杀。”
哪有大清早赶人出门的?况且还是重伤患者,这女法医果然不近人情,很冷血。女法医有职业病,一拿起小黑箱,整个人严谨得不行,冰冷冷感觉离人间好远。
沐乐乐开车,抱怨着。怕开太快颠簸扯到伤口,她开的异常小心,跟新手有得一拼。
凉森躺在副驾驶,扶着伤口,不合时宜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街道四下无人,每个红灯,对视,周围安静得只有彼此。
凉森没有应答。
“谢我救了你一命,谢谢我这几天无微不至的临床陪伴,还要谢谢我,看着满身血没被你吓晕过去…”沐乐乐从后视镜看她,笑了笑,还要托你的福,灌输一些变态卷宗强大了她的心理。要不那天,还真没这般镇定呢。沐乐乐盈盈笑着说:“这样的大恩大德,一句谢谢哪管用?要是换在古代,那都是以身相许,再不济也是做牛做马….这换在当下社会,没个一辈子,起码也是一夜/情..”
说完还不忘转头朝她眨巴眨巴眼睛。
凉森被说得紧绷着脸,抿抿嘴,斗不过流氓的无力感油然而生。半天回应了句:“当今社会救人一命,一夜情就过去了?怎么?你当我窑子里的老鸨?”
噗。沐乐乐哈哈笑了,没想到这臭冰山还能开得起这样的玩笑。她笑的肩膀一颤一颤的,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一边笑着附和道:“那我什么美成仙的小姐都不要,只要你这经验十足的老姑娘。”
没完了是吧?凉森闭上眼,眼不见为净,懒得跟她贫。
车往东郊开了去,是一郊外的小区,环境倒是安静得很。
一结合凉森那冷幽幽的性子,倒是适合。
沐乐乐开车饶进小区,凉森递卡过去。沐乐乐想了半天,犹犹豫豫问:“那天,你…有没有听到…我跟你说的话?”
我喜欢你,你听见了吗?
接过保安的卡,凉森点点头,让她把车开进去。她回过神问:“嗯?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沐乐乐松了一口气。
而凉森则低头抿嘴,浅浅的酒窝被发丝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