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轮回（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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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不及了！
那柄直直刺来的长剑，无论是力道还是上面淬满的剧毒，轻则让自己重伤失去战斗力，重则一击致命！
反正……反正这是假的，是一个幻境，如果死了也没什么吧？程苡这么想着，唇角艰难地勾了勾。
然后伴随着一声焦急的“程苡！”，她的眉目猛然凝固——
长剑穿透了心脏，却不是她的心脏，而是赵其琛的。
“赵其琛！”程苡有些慌乱地扶住浑身一松跌坐下来的赵其琛，手忙脚乱地擦拭着他胸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难以置信的眼神与他流光般的双眸相对——
那双眼里满满当当是全然的安心，然后慢慢地深邃，像掠过海面的风吹散一层流云，像姗姗来迟的春日里一簇繁盛的草木，像沧海于其中轮转变幻，时空交错在他眼里留下的也只是一道浅浅的光华。
她怔怔地看着那双眼，忽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少女心事，想起那年银杏变黄时节稚嫩的初见，想起窗边梧树下少年穿着白色校服也掩不住的卓然风姿以及安静等待自己的笔直背影，想起上课时轻轻擦过木质课桌传递的无数纸条，想起午后阳光的暖金光晕下他隽秀的侧脸。
她的全部意志与灵魂在这一刻溃不成军，碎为齑粉。
守夜人的伴侣几乎也都是守夜人，以至于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喜欢有多深，把心跳的加速归结于他展露于点滴的让人无法抗拒的体贴与温柔，把梦里手牵手一起走过长长林荫道的想象用一句谁家少女不怀春来解释。
可是……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没有赵其琛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没有自己的参与，这个时空的赵其琛也会就这样死去吗？
她费力地扶住他，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模糊的视线里好像看见他清浅的微笑。
“赵其琛，你怎么——”你怎么就这么傻呢，我不知道嘲笑过多少次你就像小说漫画里拖后腿的傻白甜女主，也许最勇敢的时候就是在作者的安排下为大义牺牲，怎么会想到你居然真的像小说漫画里表现的那样，傻乎乎地冲上来为我挡剑呢？
“抱歉啊，让你的生活变得更狗血了。”赵其琛有气无力地轻轻笑道。
“你不要说了……”程苡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眼泪却是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自动跌落在他的衣服上，晕开深深浅浅的几圈透痕，把她想说的话都全部堵住。
她想说什么呢？
说赵其琛你不要担心，这是假的，在现实世界里你活得好好的？
可是这对她来说是一个幻境，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时空，是另一个世界的、真实发生的故事。
怎么会、怎么会——
程苡又绝望又害怕。命运兜兜转转像个莫比乌斯环，走得再快走得再远都走不出去，会不会她的时空进行到这个当口也会出现这样令人怆然的结局？
她咬破了嘴唇，渗出红艳一粒血珠，却没有堵住自己破碎的哭声。她的手紧紧抓着赵其琛的衣袖，越抓越紧，越抓越紧，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跌入轮回的灵魂抓住。
可是抓不住。
她只能看着他的面色一点一点地变得苍白，只能看着他被毒素染成黑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缓缓滑落，只能看着他脆薄的生命在他的眼皮底下流向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弯下腰想听他的心跳，想要说服自己这个人还像记忆里一样是鲜活的存在，却被深深插入他心脏的毒剑挡住，伤口处汩汩流出的血液告诉她，她救不了赵其琛，任她除魔卫道多年，任她声名赫赫多年，她都拉不回一个被推进轮回的——她喜欢的人。
赵其琛看着程苡的模样。他静静地看着程苡，把每个倒数的一眼都当做是最后的一眼，他看她明朗的容颜，看她被眼泪灼伤的微红的脸，看她纤细却有力道的双手与每一个可爱的指节——
他以全部的深情，以最后的深情看她。
然后眼皮缓缓垂下，眼神中的流光尽数散去。
……
程苡倏然回头，对上种魔人似笑非笑的眼神，也看见匆匆而至、面色焦急的司开霁。
灯光倾泻而下，司开霁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来不及说出口——
他看见，诡艳的魔纹从程苡的脖颈攀援而上烙印面颊，在她的左眼处留下一朵重瓣莲花状的血色纹路，她瞳孔的颜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眼线仿佛受到魔纹的影响也变得狭长漆红。
“晚了一步。”司开霁面色严肃地站定，“程苡——”
程苡，你入魔了。
程苡沉默不语。她将赵其琛扶到边上，然后拾起方才跌落在地的自己的茀婴剑。只见这剑也如同入魔了一般，闪烁着星点的红光，由内而外透露着一股戾气。
“受死吧。”程苡一字一顿，言罢竟是也没有分毫技巧地将茀婴剑直直地朝种魔人刺去。
但无论是司开霁还是种魔人都无法忽视剑气里携卷的无法阻挡的霸道力量。种魔人本想像方才一样夹住这柄剑，然而当这一剑真的刺过来时，他才真切地感受到这剑气里蕴含怎样强悍的能量。
他躲不掉。
甚至在强烈剑气的压锁下，他根本提不起闪躲的力气。
茀婴剑深深地插入了种魔人的心脏，就像他淬毒的长剑插入赵其琛的心脏一样。
司开霁扶住程苡，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就像昏暗天色里薄薄的一层初雪，握着茀婴剑的右手也冰凉如夏季的玉石。
“程苡。”他轻唤，“醒一醒。”
这声醒一醒好像有什么特殊的魔力，把程苡从一片混沌中拉起。她的记忆里，有谁曾在课堂上这样轻唤无数次，叫醒因为夜里任务执行过久而过于劳累、以至于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沉沉睡去的自己？
魔纹缓缓褪去，血色重莲隐匿无踪，漆红眼线淡到无色……
程苡的眼前突然一片清明。
“你入魔了。”司开霁见她从魔化状态醒过来，轻声说。
“我……入魔了？”程苡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面沾着赵其琛的血，也沾着茀婴剑刺入种魔人心脏时所喷涌出来的血。
她朝司开霁看去，眼里又湿成江河湖海。
“表哥。”司开霁听见她这样叫自己，她总是直呼自己的名字，只有在四顾茫然不知所措或是有事相求的时候才肯乖乖叫一句表哥。
他听见她说：
“赵其琛死了，我怎么办呐。”
司开霁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道：“这次是我失策，没想到他们为了让你入魔直接杀害了赵其琛……”
“你说，赵其琛死是因为他们想让我入魔？”程苡一怔。
“是，你是……”司开霁顿了顿，还是把口中的词咽下，“你现在随我回总部去，我们先想办法把你的魔化状态完全解除。”
程苡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刚才一击耗光了所有的心力。
然后她说：“可是赵其琛，是因为救我才死的啊。”
司开霁没有说话，程苡也沉默了下来。
刺向程苡的淬毒之剑，不会使程苡失去性命，却会使情急之下以身相挡的赵其琛魂飞魄散。亲眼目睹赵其琛因为自己而死的程苡，也无疑会由于此种天大的刺激而陷入魔化。
入魔的程苡，是种魔人想要的程苡。
而赵其琛在其中充当的，不过是一个促使程苡入魔的……催化剂。
眼见程苡被这消息刺激得又要入魔，司开霁连忙安抚：“程苡！你想让赵其琛看见你入魔以后六亲不认的样子吗——”
程苡眨了眨眼，冷声道：“他看不见了。”
他看不见了。
反正……反正这一切都是假的，通通破坏掉也没有关系！
茀婴剑浮上一层诡艳的红光。
“假的……都是假的……”程苡喃喃，忽然似明白了什么，手一松落下茀婴剑，然后闭上了眼
。
“程苡……？”司开霁惊疑不定地扶住猝然昏迷的程苡，看看被一剑穿心的种魔人，又看了看同样失去生息的赵其琛，竟是少有的有些头疼。
……
程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看见的是司开霁年轻一号的脸。
“我回来了……？”她低喃一声。
司开霁为她把背角掖好，道：“是，你回来了——你看见了什么？”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程苡的眼眶又红了。她茫然地看向司开霁，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赵其琛……赵其琛死了……”
司开霁抿唇：“你……你放心，都是假的，是荒梦的幻境而已。”
“可是你不是说，荒梦的眼球是能让人陷入因果轮回的另一个世界的吗？我去的明明就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没有赵其琛的世界……”程苡的声音带了哽咽，“不行，我现在就要去找赵其琛！”
“你现在去找他干嘛？”司开霁顿生警惕。
“我要和他告白！”程苡语出惊人。
“？？？”司开霁懵了。
程苡自言自语：“我要和他告白，等我们在一起以后我再狠狠地甩了他，这样他就会讨厌我，就不会因为救我死了！”
司开霁：“……程苡，你清醒一点。”
“表哥。”程苡又叫了司开霁表哥，“你不知道我在那里看见赵其琛因为……因为救我而死掉的时候我有多难过，那种整个心都像被扯开来的感觉——我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司开霁沉默了。
程苡继续道：“你知道吗，在那个世界里，我和赵其琛在一起了。可是还没等我消化完这份高兴，就有个自称是种魔人的人来了，他趁我不注意把淬毒的剑刺过来的时候赵其琛挡了下来，然后他死了……我什么都干不了，只能感受着我手掌触碰到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只能看见他的眼睛慢慢地合上……他的眼睛多好看啊，眼睛里像有光——然后，光就散了……”
司开霁闭上眼，揉了揉程苡的头发：“你……程苡，你别哭，都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轮回（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