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Fondant

8、轮回（2）

　　程苡瞪大了眼，不受控制地被弹退了几步，剑尖在地上摩擦划过，发出尖锐的哀鸣声。

　　“程苡！”赵其琛也有些意外眼前的场景，脚动了动便想过来。

　　“别过来！”程苡连忙喊道，“我要是搞不定，你过来难道是想送死吗！”

　　赵其琛无奈地停住脚步，倒也没有坚持上前——开玩笑，他又不是没看过少年漫，这样忘记自己是个弱鸡的女主因为担心男主而上前反而拖了后腿的例子比比皆是好吗！

　　……等一下，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类比成女主？

　　赵其琛抿了抿唇，把这些有的没的的想法赶出脑海，有些紧张地盯着程苡以及她对面那个神秘的斗篷生物。

　　空气里是让人窒息的寂静。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外放着秒针的走动声，在沉重的静谧中显得诡异非常。在赵其琛的视线里，程苡正手持长剑，眸光警觉而戒备地盯着对面的黑衣斗篷生物，她的嘴唇紧紧地抿着，神色严肃但始终未曾怯懦，身姿笔挺且飒爽，是他难能一见的好看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她告诉他的，守夜人的一切。

　　“黑夜既至，魔物猖獗，守夜人究其一生的使命唯有一个：收押魔物，守卫黑夜。”

　　那时他正被魔物的存在动摇着世界观，以至于没有注意到这话里的隐含条件——

　　魔物，只在夜间出行。

　　而现在……他将复杂的目光投向墙上的钟表，对着指向“5”的时针皱起了眉。

　　……就算现在是昼短夜长的冬天，下午5点无论怎么说也称不上是黑夜吧？

　　所以……

　　“程苡，那不是魔物，那是人。”赵其琛一字一顿。

　　程苡一惊，顺着赵其琛的视线将难以置信的目光投向钟表，果然现在远未到达魔物能够出行的时间，不由得拧起了好看的眉：

　　“我当是什么厉害的魔物，原来是人在装神弄鬼？”

　　“现在发现，也不算太晚。”沙哑的声音仿佛粗砂纸碾过了那人喉中每一个角落，从遮得密密实实的斗篷里传出，然后是一阵张狂的桀桀的笑声，好像蛊虫顺着经脉爬过肌肤渗入血液，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身体传入灵魂。

　　“光听这声音就是反派的样子啊。”程苡小声嘀咕了一句。

　　套在黑衣斗篷里的人没听见程苡的吐槽。见人类的身份已经暴露，他毫不在意地揭下自己的斗篷，露出一张剑眉星目、说是英俊也不为过的脸，即使从右眼的正中央处深深地划着一道猩红色的疤痕，也未曾影响这张脸的美感分毫，反倒是平添几分邪肆张扬的意气，不论从哪方面来看，都与他粗粝沙哑的声音格格不入。

　　“你就是程苡？”那人揭下斗篷后，第一件事就是眯起眼睛把程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

　　程苡皱起眉：“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这人勾唇一笑，“你在我们种魔人眼里可是唐僧肉一样的存在啊。”

　　“种魔人……？”陌生的名词让程苡把眉毛皱得更紧了，这是个什么东西，怎么自己从来没听司开霁说起过……难道不一样的时空还会产生不一样的物种吗？

　　更何况，种魔人这个词听起来实在太过邪祟，很难不使人往坏的地方去想……

　　这么想着，程苡将手中的茀婴剑握得更紧了，她盯着眼前自称是种魔人的男人，语气冷冽：“我倒是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种魔人这种一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存在了。”

　　男人低低笑道：“你知不知道与我无干。”

　　“你的目的是什么？”程苡问道，眼角余光瞥向赵其琛，给他比了个“司开霁”的口型。

　　赵其琛领会到了程苡的意思，不动声色地退远了几步，手悄悄伸进衣兜解开了手机的指纹锁，然后凭着记忆里的位置一个一个地按下屏幕上的数字键，最后拨出电话——

　　“在给司开霁打电话？”孰料男人轻飘飘地投来一道视线，皮笑肉不笑道。

　　“只准你突然袭击，不准我们搬救兵？”程苡估算着时间，司开霁差不多已经接起了电话，于是大声道，“我管你什么种魔人种豆人的，总之不是好人就是了，就算我刚刚的剑招被你接下了，可不代表我就打不过你。”

　　赵其琛见这人已经发现他们在给司开霁拨电话，便也漫不经心似的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向它投去视线。

　　万幸已经显示正在通话中。

　　电话那头沉默不语，但隐约可以听见溢着满满焦急的跑动的声音和衣摆摩擦的声音，想必是已经知道这边的动静，正在赶来的路上。记得程苡跟自己讲过，为了合理安排各街道守夜人的工作，使魔物附近的守夜人能够最快赶到作乱地点，每一个守夜人的手机上都配备有定位装置，包括程苡，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担心司开霁不知道两人在哪。

　　平心而论，司开霁与程苡的武力值相差不大，如若这个所谓的种魔人真的像能刚刚轻飘飘地挡下程苡的剑一样轻飘飘地挡下程苡的其他所有攻击，那么便是司开霁也无法奈他如何。只是程苡对种魔人这个存在毫不了解，而司开霁素来博学多闻，或许能有制服眼前这个种魔人的方法。这才是他们打电话给司开霁的根本目的。

　　这厢正这样乐观地想着，那头程苡已经再次持剑冲了上去，茀婴剑在她手中刺、转、拦、劈，变幻出各式各样的武艺，冲着种魔人扑面而去。屋外寡淡昏暗的天色与屋内橙黄明亮的灯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两者共同编织出一个模糊的虚影，把程苡笼罩在这一片淡淡的光晕里，模糊她明朗的身影；雪亮的剑光似惊鸿闪现又如惊涛奔涌，凌冽剑风呼啸而至，剑尖的每一个落点都直取要害！

　　种魔人的速度却也快得出奇，以至于程苡的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犹如被放了慢镜头，一帧一帧地缓慢流动。于是他弯腰，横腿，后撤，又在缓慢流逝的时间与空间里纵身而起，掌中竟也倏然出现一柄泛着寒光的利剑直直地朝程苡而去，剑光幽紫，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淬毒之物。

　　“还在剑上抹毒？你脸还要不要啊！”程苡一个后仰躲过了这一剑，又用自己的茀婴剑横向一拦挡下他破空劈下的第二剑。

　　“当啷——”金属相交，发出令人寒毛直立的刺耳的摩擦声。程苡惊觉这种魔人的身体素质比自己强太多，眼见茀婴剑就要拦不住他手中狠狠压下的淬毒的利剑。

　　“用这么大力，你这是把剑当刀使啊！”即使情况危急，程苡仍然不忘嘲讽面前这个莫名其妙的种魔人。

　　手腕忽然一松，茀婴剑猝然从手中跌落，而那柄淬毒之剑已经穿风而下，眼见便要顺着程苡的脖颈沿路划开她的胸腹！

　　赵其琛看得心都快从胸腔里裂开来，脚步不自觉地动了动想要上前——

　　哪怕不能帮到什么，可是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那样恶毒的长剑划破程苡白皙如玉的皮肤，将黑色的毒素播种进她的血液。

　　程苡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赵其琛的小动作，她大喝一声：“别过来！”身上动作却也快成一道残影，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双足在半空中用力一蹬，恰好顺着种魔人的力道将他手中的剑向远处踹了过去，然后稳稳当当地收势，轻盈地落在原来原来所站的地方，小模样嘚瑟地看着对面的人。

　　剑落地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程苡笑了开来：“怎么样，意不意外？惊不惊喜？你还真以为这点雕虫小技就能把我怎么样吗？”

　　“你很好。”种魔人也不生气，只是颇为满意地笑了起来，“不愧是……”

　　“不愧是什么？”程苡没听清，自己添了个词，“不愧是守夜人里头的NO.1吗？哎呀，你这么夸我我怪不好意思的，过奖过奖。”

　　种魔人“……”被噎了一下，旋即冷冷笑道：“倒是嚣张了不少，你又以为我的本事只有这些吗？”

　　“任你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拿我怎么样。”程苡淡淡道，旋即低喝一声突然暴起，横空掠起，两只手中各现出一个蝴蝶镖，在半空中将它们用力掷出。

　　蝴蝶镖破空而去。

　　种魔人轻而易举地躲开它们，然后双掌化爪，狠厉地朝前一抓——

　　程苡没有躲，只是伸出手臂横在面前象征性地准备格挡。她仍旧朝他掠去，嘴角带着微笑。

　　风声凌冽。

　　他猛地回头，两枚蝴蝶镖呼啸而来。

　　前有蝴蝶镖后有程苡，二者必择一而承，两相抉择之下他选择微微侧身使蝴蝶镖不能直击他的面门，然后转身回挡程苡的攻势。

　　于是蝴蝶镖擦着他的耳廓回到了程苡的手中，一丝鲜血从伤口处缓缓滴落。

　　“你见血了。”程苡一面出拳一面道。

　　种魔人也出拳，拳风同样是密如天网的紧凑与虎啸山林的凛冽。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说：“别急，待会你见的血更多。”

　　“真嚣张啊。”程苡道，心想算算时间司开霁差不多也该来了，届时也该知道这种魔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到底想要干些什么了，回去以后也要好好问一问原本世界的司开霁，为什么她从来没听过种魔人这个东西的存在。

　　等一下……原本的世界？

　　程苡心神猛然一震，这才发现自种魔人出现后，由于气氛太过紧绷，她正处于进展的对战状态，以至于她差点忘记这不过是所谓荒梦引入的另一个时空！

　　这个时空的程苡与赵其琛，也不是她原本时空里的程苡与赵其琛啊……

　　程苡在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句，旋即便骇然地发现那个种魔人手中再次出现了一柄淬毒的长剑，正直挺挺地朝自己刺来——

作者有话说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