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画归路》溪诉

9、楚王世子 两

　　两日后一大早苏瑜汐就带着暮秋、夏时、湘竹和妙菱四个丫鬟出发去了济元寺。
　　济元寺是离京城最近的规模比较大而且历史悠久的寺庙，所以京城多数的世家贵族，商贾乡绅，黎民百姓都来这里祈愿还愿，参佛祭拜。自然香火鼎盛，成了朝容国最有名的寺庙。
　　出城门后苏瑜汐一直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色，正是季春时节，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满目望去尽是一片绿意，清晨还是略有些冷，远处山上薄雾缭绕，近处草地露珠晶莹，偶有小簇野花尽情绽放，疾驰的车架带动春风打在苏瑜汐的面颊上带着湿润的凉气。
　　“小姐还是把帘子放下来吧，小心受了寒气。”暮秋又给苏瑜汐披了件披风。
　　“我没事，好久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色了，忍不住想多看看。”苏瑜汐任由暮秋把披风披到她身上。
　　“可是小姐。”妙菱疑惑道：“你不是几天前就来过了吗？”
　　“哦，我是说好久没在清晨看到过这样的景色了。”苏瑜汐顿了一下接着道。
　　过了会儿车子突然慢下来，驾车小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姐，前面有京兆府尹的人。”
　　苏瑜汐从窗口向前面望去，十几个官兵在前面不远处围着，有两三个小兵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人走了过来。苏瑜汐放下帘子，等着他们走近。
　　身穿官服的人走近一看车上有定西侯府的标志，心想定西侯府的人怎么会来这，莫不是催促自己尽快查明，可自己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查呀，心里叫苦着，脸上却是恭敬。
　　“赵大人辛苦。”一直素手掀开车帘，传来清淡的一声问候。
　　京兆府尹赵鉴一看车上坐的正是定西侯之女，定西侯府三小姐，有些惊诧地问道：“这么早苏小姐怎么来这了？”
　　“前几天母亲在寺院放了件玉佩让大师开光，我想起后就赶忙过来拿，想着母亲醒来后交给她，同时也为她和弟弟祈福。”苏瑜汐说完看了眼前方的众人，“赵大人这么早就来此查案，有劳了，回府后我定会告知爹爹。”
　　赵鉴汗颜道：“这都是本官该做的，京畿之地居然会发生这种谋害朝廷命官家眷的事，本官定然要查个水落石出。”
　　“好，我就不打扰赵大人了，我们可以过去吗？”
　　“当然可以。”赵鉴让到一旁。
　　“多谢赵大人。”苏瑜汐说完夏时把车帘放下，小厮驾着马车缓缓走过。
　　等走远后苏瑜汐一直觉得车里氛围很奇怪，于是问道：“你们怎么了？”
　　妙菱用一种很怪异的眼睛看着苏瑜汐，“小姐，那可是京兆府尹赵大人。”
　　“那又如何？”
　　“你平常不是跟我们说再小的官职那也是官，我们不能仰仗自己是侯府的人就嚣张肆意，所以平常见了赵大人总是恭敬的，今天怎么自己坐在车里让赵大人站着说话？”妙菱越说越觉得怪异。
　　苏瑜汐脸上有一瞬间的凝固，然后咳嗽了声道：“早上冷，我畏寒，再说赵大人在查案，我不便多打扰。”
　　“哦，这样啊。”妙菱点点头恍然道。
　　苏瑜汐见不再有人说话暗自松了口气，想想她还是没从前世的身份中走出来，前世她是统帅三军的大将军，别人见了她只有给她行礼的份，她何曾给别人行过礼，更别说只是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
　　车子行驶到快到济元寺的一条岔路时，苏瑜汐吩咐驾车小厮停下，然后抱起灵狐下车吩咐道：“你们不必跟着我，直接坐车去济元寺，到济元寺的后山竹林入口等我。”
　　“那小姐，你去哪？”
　　苏瑜汐仰头看向一座山，“无迹山。”
　　“小姐你去哪干什么？”
　　“无须多问，在竹林那等着我就好，时间可能会很长，一两个时辰没下来你们不用着急，也不必上山来找我。”苏瑜汐未多说明。
　　“可是……”
　　“是，小姐。”
　　妙菱话还未说完就被其他三人打断。苏瑜汐也没理会妙菱未说完的话，径自一人向小路走去。
　　苏瑜汐走后妙菱有些气恼地指着其他三人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小姐一人走那荒野小径，万一遇到猛兽怎么办？万一脚崴了乱刺刮伤了怎么办？万一遇到杀手……”妙菱越说越心慌，“不行，我要去陪着小姐。”
　　暮秋在妙菱身后勾起嘴角，“夏时，动手。”
　　妙菱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领被人抓住，一把提了起来，扔回了车厢内。
　　“嘶，很痛的，夏时你下次轻点好吗？”妙菱揉着自己的屁股哀嚎道。
　　“好，下次我一定轻点。”夏时轻点脚尖立在车辕上，双臂交叠抱于胸前，把那个“下次”说的很重，眼中充满笑意。
　　“不不不，没有下次，我刚才乱说的，你别当真。”妙菱听了这话立即摆摆手。
　　等四人全部上车重新出发后，妙菱才问道：“你们就不担心小姐吗？”
　　湘竹道：“担心啊，但小姐都说了别跟着她，而且你发现没这是小姐少有的几次不给我们任何解释说明就做了决定，每次小姐这样做时必定有重要的事情。”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妙菱一拍大腿恍然道，“可是……”
　　“别可是了。”暮秋安慰道：“小姐又不是脆弱的像瓷娃娃似的深宅贵女，你别忘了她可是十梨谷沈谷主的徒弟，你的武功平时也是小姐指点的。”
　　小路上苏瑜汐边走边看着四周环境，然后在无迹山山脚停下，打量了一番找到了条通往山上的被杂草掩盖的小径，然后踏上小径向山上走去。
　　一切都没有变，还是上次来时的景色，但还是略有些不同，前世时每次自己来时都到三月底四月初或更迟，却从未在这一天或之前来过，她记得上次来时绿竹更加苍翠，树木更加荫浓，就连这荆棘也比这时生长得更茂密刺人。
　　“小狸。”苏瑜汐顺着灵狐的毛发慢慢抚摸。
　　灵狐听到苏瑜汐叫它，抬头看向苏瑜汐，尾巴轻摇，呜咽地应了一声。
　　苏瑜汐笑笑对它说：“等会我把你放下，你去山上断崖处找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人，然后在他身旁等我，明白吗？”
　　“嗷~”灵狐点了点头。
　　“小狸真乖，回去给你吃红烧肉。”苏瑜汐双手托起灵狐的两个前肢，用额头与它的额头蹭了蹭。
　　灵狐听到红烧肉立马竖起耳朵，大而水灵的眼睛转了转然后微微弯成两道月牙，也和苏瑜汐蹭了蹭。
　　走了一会儿，苏瑜汐把灵狐放到地上，“就这吧，我身上的气味太浓他会察觉的。”
　　灵狐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着苏瑜汐。
　　苏瑜汐向它摆摆手，灵狐摇了摇尾巴转头向山上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眼前。
　　伴随着鸟叫虫鸣走了近半个时辰，苏瑜汐方才接近目的地，看着眼前比她稍高些的断台，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然后一步步走上断台。
　　每踏上一步，断台上的视野就更开阔一点，一抹白色的残影也一点一点的出现，然后在眼前慢慢补充，形成一个完整的男子背影。
　　怎样形容自己眼前所见呢，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色锦衣长袍，泼墨丝滑的黑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身姿消瘦却挺拔修长，仿佛与远处广阔的山川融为一体，构成一幅优美的画卷，而眼前只这一背影，便仿佛天地黯然失色，唯余那一抹白，印在眼中，刻在心上，于千万人之中，也会毫不费力地一眼就看到他，
　　苏瑜汐定了定神，微微颔首，屈膝行礼道: “楚世子。”
　　只见那人慢慢转过头来，怀里抱着灵狐，墨眉微挑，嘴角微微勾起，喑哑富有磁性的声音自薄唇吐出: “苏三小姐，这灵狐可是你的？”
　　苏瑜汐抬眼看着转过身来的人，好看的剑眉斜斜插入鬓角的几缕墨发中，长长的浓密睫毛下是似笑非笑幽深如渊的漆黑双眸，鼻梁高挺，薄唇微白，肤若凝脂，如巧夺天工精心雕刻一般，无论何人在他面前都显得渺小卑微，如若尘埃。苏瑜汐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他，在死前的二十多年中也见过多面，但每次都被他的绝美容貌，尊贵气质所深深震撼。
　　苏瑜汐再次定神，“是我的，刚刚在去往济元寺的岔路处走失了，我便顺着它的踪迹和留下的气味找了上来，没想到楚世子在这。”说着向前走了几步。
　　灵狐听了苏瑜汐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嗷嗷地叫了几声，好像在说：才不是这样，本小狸大人聪明绝顶英明神武，才不会干走失这种蠢事。
　　又见苏瑜汐走进，看看苏瑜汐又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人，既想回到苏瑜汐怀里去，又舍不得这人身上淡淡的香气，最后在这人怀里趴着向苏瑜汐摇摇尾巴，主人的怀抱随时可以去，这种香气不是随时可以闻到的。
　　苏瑜汐看懂了小狐狸的想法，一时好气又好笑，“看来小狸很喜欢你。”
　　楚衡陌轻抚着灵狐的柔软滑顺的毛，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一派淡然之色，但眼中带着笑意，就足以融化凌冽山风的凉意，“我也挺喜欢这小家伙，苏三小姐不介意我多抱会吧。”
　　“自然不会介意，能得楚世子青睐，是它的荣幸。”苏瑜汐笑着摇头，又道：“楚世子现在能上无迹崖，看来身体好些了。”
　　“嗯”楚衡陌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好像会随着山风飘散。
　　苏瑜汐也不在乎楚衡陌的话是多是少，脸上一派从容的笑意，“楚世子这么早来山上干什么？”
　　“看风景。”
　　看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