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画归路》溪诉

10、小船对酌 苏

　　苏瑜汐抬眼看向楚衡陌身后的远方，远处延绵数里的高山耸立，晨雾缭绕在半山腰，一条似从远处天上而来的宽阔长河夹在两岸高山之间，河上也笼罩着层薄雾，隐隐约见一叶扁舟浮游于其上。
　　“是处好风景。”苏瑜汐感叹道，“让我想起了前朝名家欧阳先生的一幅山水画。”
　　“春江栗山图。”楚衡陌转过身也看着眼前的景色。
　　“嗯，虽然景物有些不同，但意境相通，我幼时有幸曾见过，可惜如今不知去处。”
　　稍顷苏瑜汐转头看向楚衡陌，“自上次拜访宸王府拿走舒焕草后，还未当面谢过，现在在此替家母和弟弟谢过楚世子。”说完向楚衡陌真诚一礼。
　　“苏三小姐无须多礼，苏府一门世代忠烈，为朝容平定西北，尽忠职守，令尊亦是我所敬仰的一代豪英，能帮苏府是我该做的也是我的荣幸。”楚衡陌淡淡回道，“不知现在令堂和令弟可还好？”
　　苏瑜汐想起母亲和弟弟一改前世的悲惨命运，眼底流露出温柔的神色，“好多了，多亏楚世子的药，现在余毒基本清了，过一两天就会醒来。”
　　“那便好。”
　　“现在已经是第六天了。”苏瑜汐想起来时见到的赵大人的表情，暗自叹了口气，“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迟早会查到的。”楚衡陌看了眼苏瑜汐垂下眼的样子，似是安慰道。
　　“楚世子呢？”苏瑜汐又转过身看着前方。
　　“什么？”
　　“三年过去了，你可找到了杀害你亲人的凶手？”
　　楚衡陌听了这话，眼睛微眯，双眸中似有寒烈凌厉的刀锋射向苏瑜汐，身后山风吹的更加凌冽，卷起两人的衣摆和墨发，顷刻又归于平寂。
　　“未曾。”楚衡陌淡淡答道。
　　“楚世子不必多想。”苏瑜汐似对刚刚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依然和煦道：“同样被人所害，同样亲人受苦，我就是想知道到底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不过……”苏瑜汐顿了顿看着楚衡陌笑道：“看来，楚世子是找到了。”
　　“看来苏三小姐也找到了。”
　　“哦？何以见得？”
　　“不然怎会和我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呵呵”苏瑜汐轻笑道：“这可不是废话，是试探。”
　　“试探？”楚衡陌转过头来看着她。
　　苏瑜汐盯着楚衡陌的眼睛，轻快道：“试探楚世子到底还能活几个月，试探楚世子有没有找到真凶，试探楚世子会不会倾宸王府之力来找玉雪凤尾莲，试探楚世子会不会与我联手为亲人报仇。”
　　楚衡陌愣了片刻，“联手？”然后呵呵地笑出声来似是嘲笑苏瑜汐的不自量力，复又淡漠地缓缓道：“苏三小姐怕是找错人了，就像苏三小姐说的，楚某不知还能活几个月，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帮得了你。”
　　不等苏瑜汐再说什么，楚衡陌接着叫了声“凌影”。
　　一道影子一闪而来，在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细细看来是一个身穿黑衣面若寒霜的俊俏男子，楚衡陌的四大护卫之首，凌影抱拳道：“主子。”
　　“回吧。”楚衡陌淡淡道，然后未等苏瑜汐反应过来，抱着灵狐纵身一跃，跳下了数百丈高的悬崖，凌影也跟着跳了下去。灵狐睁大眼睛趴在楚衡陌的怀里看着下面，嗷嗷地兴奋叫着。
　　苏瑜汐看着向下面，只见两人在崖壁几处凸起的地方脚尖轻点，须臾之间就到了崖底的河面上，蜻蜓点水般的踩了几下水，跃上停在河中央的小舟船头。未见任何人划船，小舟就自行逆流而上。
　　苏瑜汐眼角微抽，身体虚弱？手无缚鸡之力？再不能习武练功？真是搞笑了，看不起人也不用表现的这么明显吧。不过她总算知道他一直以来是怎么上来的了。
　　自己报仇？以折一半四大护卫一半十八骑卫全部的四十六都卫为代价吗？真是的！苏瑜汐看着远处船头的白影暗自诽腹。
　　不过……苏瑜汐向下看看，又看看已经远了的小舟，这数百丈高的悬崖她还从未跳过，还真有些心痒，说来这几日她一直待在梨欢阁中静养，想施展施展拳脚暮秋总会说自己需要静养不宜练武。现在……
　　苏瑜汐深吸一口气，浑身真气聚于丹田，展开双手跃了下去，耳旁疾风呼啸，迎面的风吹打在脸上有些微疼，不过感觉还真不赖，脚下踩着突石，凌空跳跃几下，眼看还有十几丈就要落在岸边礁石上，突然丹田真气大减，脚下一划就跌了下去。
　　糟糕，忘了自己现在只是十四岁的小姑娘，没有前世高深的武艺，而且身体还没好利索，这若摔下去不死也残了，叫楚衡陌救自己？不行，那人对什么都是漠然的，平时行事能袖手旁观就袖手旁观，要是叫他救自己他又不救，然后像看智障一般看自己，那岂不是太丢脸了，唉总要试试，丢脸比丢命强。
　　想到此处她正要呼喊，就感觉一只大手揽过自己腰间，将自己禁锢在温热的怀里，苏瑜汐抬眼看去，就见楚衡陌脸色冷得像冬天里的寒冰，眼邃深沉犹如毫不见底的深深旋涡，要把自己吞卷进去连渣都不剩似的，苏瑜汐看着这样的楚衡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等两人落地后楚衡陌一把推开苏瑜汐拍了拍毫无纤尘的衣袍，转身就要走，苏瑜汐连忙拉住他的衣袖解释道，“我本以为以我的武功可以安全下来的，没想到身体没恢复好脚底石头有些滑就掉下来了。”
　　刚说完苏瑜汐就后悔了，自己和他不熟，前世十四岁前的人生中他们见得不多，而且大多都是在宴会的时候见得，根本说不了几句话，现在解释这些干什么。
　　楚衡陌看着苏瑜汐白皙滑腻的小手拉着自己的衣袖懊恼的样子，突然什么脾气都没了，却硬生道：“苏三小姐还是不要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不然有再多的计划谋算也没有命去实施。”说完扯回自己的袖子，脚尖轻点飞了出去，回到已经远了的小舟。
　　苏瑜汐看着自己的手呆了片刻，一抹晦明不暗的神色划过，攥紧手看着只有一个小点的影子，再抬头看看百尺的崖壁，叹了口气又无奈地轻笑一声，还是那个样子，傲娇的要死。
　　在崖底待了半个时辰后，见远处渐渐行来船只，苏瑜汐坐着没动，等看清船上的人后立马站了起来。
　　等船只到靠近自己，船上的人抱拳施礼道：“苏小姐，主子有请。”
　　苏瑜汐嘴角微抽，有请个屁呀，刚划着小舟走，现在又乘着船只来，撑场面啊！
　　等踏上船，掀开帘子，走进船舱，苏瑜汐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只见船舱中间一个雕琢精细的紫檀八仙桌上布满各种美食，而刚刚乘小舟走的人正坐在凳子上悠闲地拿着一个玉质半透明酒瓶在斟酒，
　　见苏瑜汐走进把斟满酒的酒杯送到对面桌上淡淡道：“来了，坐吧。”
　　苏瑜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重重放回桌上，一改之前的形象语气，盯着楚衡陌，“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要合作吗？这个氛围挺好。”楚衡陌丝毫不在意苏瑜汐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还是她现在的样子叫人看着舒服。
　　“合作？”苏瑜汐瞬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要合作，就要拿出诚意，我觉得三言两语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对吧？”楚衡陌说完看着苏瑜汐问。
　　“对”苏瑜汐愣愣地点头。
　　“既然要拿出诚意，就要严谨以待，对吧？”
　　“对”苏瑜汐又点点头。
　　“既然要严谨以待，无论是断崖上还是断崖下都不是合适谈这些的地方，对吧？”
　　“对。
　　“所以我就找了个适合谈事的地方有什么不对。”楚衡陌一脸淡漠地看着苏瑜澜，修长的手轻摇着玉杯，缓缓道。
　　“你！”苏瑜汐这才发现这个人把自己绕进去了，“难道这里就是适合的地方？”苏瑜汐疑惑地打量四周，这才发现这里壁画长屏，挂件摆饰，桌椅家具，纱帘软榻，应有尽有，心想这人还惯会享受。
　　楚衡陌见苏瑜汐打量起四周问道：“可还入得了你的眼？”
　　“是不错，不过现在不行，暮秋他们还在等着我回去。”
　　“他们已经先回去了。”楚衡陌又垂眼看着手中的玉杯淡然道。
　　“什么？回去了！”苏瑜汐有些惊讶。
　　“我是让凌影拿着你的玉佩去跟他们说的。”楚衡陌丝毫不在意苏瑜汐的惊讶。
　　“凌影是怎么跟他们说的？”苏瑜汐疑惑
　　“我没问。”
　　“你没嘱咐他怎么和我的婢女说？”
　　“这点小事凌影还是能办好的。”楚衡陌不甚在意，复又看着苏瑜澜，“苏三小姐是约卯时末出来的,现在已经隅中正了，身体没恢复好，爬了半个时辰的山，又是跳崖又是攀岩的，苏三小姐难道不累不可不饿吗？”
　　刚说完苏瑜汐肚子就响应地叫了一声，苏瑜汐立马按住肚子，脸上出现一抹红晕。
　　楚衡陌听到这声音把玩酒杯的手顿时停下，低下头嘴角微勾，眼中具是笑意，没想到她还真是饿了。
　　苏瑜汐见状索性上前坐下，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想笑就笑，别憋出病来，短了寿命可是我的罪过了。”
　　这人真是算准了自己的时间知道自己会饿，安排这一出就是看自己出丑吗？反正丑也出了难道就站着看着他吃吃喝喝，不吃白不出。
　　楚衡陌没在意苏瑜汐的挖苦，收起微勾的嘴角，抬头看着苏瑜汐坐到对面又给她斟了杯酒，“这酒醇香，不烈也不醉人。”
　　苏瑜汐因为太渴第一次喝时喝的太快没尝出味来，现在细细品尝才发现这酒甘美醇和雅馥幽郁，还有淡淡的梅花香，沁人心脾，比自己以前喝过的所谓名家酿的酒不知好了多少倍，“这酒叫什么名字？在哪可以买到？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过？”
　　楚衡陌也喝了一杯淡笑道：“这酒没有名字，市面上也买不到。”
　　“你是怎么得到的？”
　　楚衡陌转着酒杯缓缓道：“自然是自己酿的。”
　　苏瑜汐眨眨眼有些惊讶，“你自己酿的？”
　　“有何不可。”楚衡陌挑眉问道。
　　“没”苏瑜汐摆摆手，又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你酿了多少？”
　　“不多不少，只此一瓶。”
　　苏瑜汐细细品完又倒了一杯。
　　楚衡陌阻止道：“时间还长，先吃些菜，这酒都留给你。”
　　“你不喝？”苏瑜汐有些疑惑地问。
　　“我想喝随时可以酿。”
　　苏瑜汐听后再没多说拿起筷子又吃了起来。
　　等酒足饭饱进来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收拾完桌子后，楚衡陌靠着椅背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