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共画归路》溪诉

3、查看病情 夏

　　夏时没想到苏瑜汐片刻会想这么多，只以为是身体不舒服，便对妙龄说道︰“妙菱，你去把暮秋找来给小姐看看，小姐怕是受惊过度，吓着了。”
　　“好，暮秋在小厨房熬药，我马上去叫。”妙菱应道赶忙起身转头就往外跑去。
　　苏瑜汐被这两道声音换回神儿，就见妙菱已跑出门外。
　　夏时一手扶着苏瑜汐，一手放好靠枕，“小姐，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如今醒了就别躺着了，靠一会儿对身体好。”
　　苏瑜汐由着她摆弄，她靠好之后又拽着夏时的手，嗓音及其低沉沙哑地看着夏时问道︰“现在是何时？”
　　“未时”
　　“不是。”苏瑜汐摇摇头，“我是问现在是何年何月何日？”
　　“靖丰历十九年三月初七。”夏时心想小姐莫不是烧糊涂了。
　　靖丰历十九年三月初七！三月初七！
　　“我母亲和潇儿呢？”苏瑜汐想起什么突然紧张地问道。
　　“这……”夏时一时说不出口。
　　苏瑜汐看着她的神色，知道自己猜得不错，可还是想认证一下，不由神色一变周身雄浑的气势逼近夏时寒声道︰“我让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
　　夏时从未从苏瑜汐身上感受到这迫人气势，顿时身冒冷汗快速答道︰“夫人和少爷遇袭中毒，这毒之前从未听闻，府中大夫和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夫人和少爷情况很不好。”
　　苏瑜汐听后猛地掀开被子，双脚刚落地就向外跑去。不管夏时在后面怎样喊她。穿过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木门圆石门，一道道蜿蜒曲折的九曲回廊，一座座精致雕琢的亭台楼阁……
　　她无睹沿路的丫鬟仆人怎样惊呼，无睹几月来一直在大雪之中未能感受到的三月小阳春，无睹沿路的石子搁着自己未穿鞋袜的脚的疼痛，无睹……
　　她只想着，靖丰历十九年三月初七！济元寺遇袭！生病！中毒！这分明是自己十四岁时所经历的，自那以后母亲和潇儿去世，父亲日渐消瘦，定西侯府渐渐没落，一年后师门被灭，自己又一场大病，再一年投靠君书奕，自此便是十几年的征战沙场机关算计。自己一生命运的改变就是这短暂又漫长的几日。现在不管是梦境还是什么，她只知道现在她要做的且唯一必须做的就是阻止这灾难源头的发生，她不能再眼睁睁看着母亲和弟弟再一次离去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不能再尝一次那撕心裂肺的痛。
　　凭着记忆一路狂奔，终于来到了她母亲―穆思雪的伊合苑，到了门外反而脚步顿住，抬头望着高处苍劲傲骨又有些温柔细腻的“伊合苑”几个大字，阳光映在那几个字上亮的刺人眼睛，她却微眯着眼生生受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吸引着移不开眼。多少年了！自母亲去后自己再未来过，怕伤心，怕流泪，怕孤单，怕脆弱。如今再来，若是进去什么也没有，只空欢喜一场，然后再经历一次痛苦，那……
　　“小姐！”一声又欣喜又惊讶又疼惜的声音自门内传出。
　　苏瑜汐顺着声音看去，一个年近五十穿着干净面目慈祥的嬷嬷从门内走出。边走边说︰“小姐，你怎么来这儿了？你生病发烧该在床上养病，不然更严重了，你看看你，脸色苍白一丝润色都没有，又调皮了不是，衣服也不穿好，哎呀！小姐，你怎么没穿鞋，你的丫鬟呢？你这样她们也由着你，看我不收拾她们……”
　　苏瑜汐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进，听着她的絮絮叨叨，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十分压抑地轻唤了声，“赵嬷嬷。”
　　“哎。”赵嬷嬷应道: ”虽然是阳春三月，小姐也得穿暖和点，夫人和少爷已经这样了，你再有个好歹，可老奴怎么活呀。来，让老奴扶你进屋，给你加件衣裳。”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
　　苏瑜汐看着身旁之人心下感慨万分，赵嬷嬷是母亲的乳娘，说来可悲，她生下的孩子不幸夭折，丈夫也身染重病逝世，外祖母见她可伶动了恻隐之心，又因她身家清白勤快能干就让她一直跟在母亲身边，而她也一直尽心尽力地服侍母亲，母亲嫁过来时她也跟着陪嫁过来，当年母亲去后，她也熬坏了身子，不到两年也去了，她定是把母亲当做亲生女儿来对待的。
　　苏瑜汐压下从心底涌出的种种情绪，现在不是感慨怀念的时候，苑内屋中还有人等着自己来救，“好，嬷嬷我们进去。”
　　苏瑜汐由赵嬷嬷搀着走进大门，经过院内，到了主屋。
　　屋内的婢女一个侍候在床侧，一个正在擦拭着穆思雪的脸和手，看到苏瑜汐的样子后具是一惊后立即屈膝行礼道︰“小姐。”
　　苏瑜汐未理会她们，从门外进来就一直看着床上躺着的妇人。
　　“小姐你先坐着。”赵嬷嬷想把苏瑜汐扶到软榻上让她坐下，“老奴去将你的衣物鞋袜拿来，幸好夫人这里常备着你和少爷常用的东西，不然还要再去你的梨欢阁取……”
　　苏瑜汐似没听见，直径向床榻走去。
　　赵嬷嬷见状也明了苏瑜汐的心思，只微微叹了口气，便自顾自的去取衣物了。
　　明明距床榻仅几步之遥，苏瑜汐却觉得漫长而又艰辛，双腿重若千斤，每一步都用尽了全力。终于来到床榻跟前，看着眼前昏迷的人与记忆中人的模样重合，只是记忆中的她永远都是温婉柔和的样子，眼中总是充满疼爱宠溺的看着自己，而现在闭着眼睛睡着，脸色苍白几近透明，像是眨眼之间会随风逝去一样。
　　“我来吧。”苏瑜汐伸手示意，婢女立即把帕子递给她。
　　苏瑜汐接过帕子道﹕“你们下去吧，我想和母亲单独呆一会。”
　　“是。”婢女应声道，退了下去。
　　待婢女退出房间后，苏瑜汐立即把帕子丢进水盆，忍着种种情绪，忍着要掉下来的泪，认认真真端详起她母亲的脸。面色苍白中隐隐透着几道青丝，摸了摸脸颊，比以前更加滑腻柔软，又撑开眼皮，眼白中红丝与青丝交错，再按脉，脉象错乱毫无章法，最后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苏瑜汐暗暗松了口气，是魅人香无疑，这毒药只要和前世一样她就有办法救回他们。
　　“小姐。”夏时气喘吁吁跑到院内站在门外，心中既担心又震惊，她有武功功底却追不上生病的小姐。
　　苏瑜汐转头看向屋外站着的夏时，脸色微红，头发散乱，大喘着气，一手还拿着自己的一双绣花鞋。看到她眼中的担忧，苏瑜汐心下一暖，朝她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赵嬷嬷拿着苏瑜汐的衣物走进屋内，叹声道︰你穿着单衣光着脚脸色苍白的样子着实吓着老奴了，奴婢知道你担心夫人，但你也要顾忌着自己的身子。”
　　“知道了，嬷嬷，以后我一定不会这样让你们担心。”苏瑜汐点点头。
　　赵嬷嬷把衣物递到苏瑜汐面前道︰“来，快穿上。”
　　又转头对门外的夏时说道︰“夏时，快进来帮小姐更衣梳头，下次可不能这样由着小姐了。”
　　夏时答道︰“是。”
　　待苏瑜汐收拾妥当后便去了隔壁房间，她记得因她的母亲和潇儿都中了同样的毒，为方便照顾和医治，所以就把潇儿也安排到伊合苑。
　　走进她弟弟苏瑜潇的房间，在屋内守着的小厮立即向她抱拳躬身行礼道︰“小姐。”
　　“嗯。”苏瑜汐走近床榻看着床上的人道︰“你照看少爷辛苦，先下去歇会，这里有我就好。”
　　小厮犹豫片刻行礼道︰“是，如果小姐有事就派人唤小的。”
　　“好。”苏瑜汐答道。
　　小厮出去后，苏瑜汐对跟来的夏时吩咐道︰“夏时，你去外面守着，如果父亲来了，知会我一声。”
　　“是。”夏时虽心中充满疑问，但还是没有打扰苏瑜汐，退下时顺便把门闭上。
　　苏瑜汐看了一会床上人的稚嫩的脸，像是一寸一寸的描绘着，然后慢慢蹲下，轻声道︰“潇儿，姐姐回来了，这次我一定守护好你们，不会让你们再离开我。”
　　在房间呆了一阵，忽然听到夏时喊道︰“小姐，老爷回来了。”
　　苏瑜汐身子颤了几颤，心中似万马啸腾，似江河倾覆，她把头垂的很低，额头抵在膝盖上，很努力很努力地压制着随时会掉下来的眼泪。
　　她听着门外渐行渐近的熟悉的脚步声，听着夏时叫了声“老爷”，听着门“吱”一声被推开，听着脚步声停在自己跟前，但她就是抬不起头，就是想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直到有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充满疼惜地喑哑道︰“汐儿，快起来，地上凉。”
　　苏瑜汐身子又颤了颤，依然没起来，随后便感觉身旁的人也蹲了下来，搭在肩上的手微微用力把自己揽在他的怀里哽咽道︰“汐儿，伤心就哭出来，别憋坏身子，爹没用救不了你娘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