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六爪

11、第11章

　　刀疤脸毫不惊讶地说道。

　　可我才是破门进来的那个，首当其冲面对大家的杀气，您别说得那么有恃无恐好不好。
　　果然他话音刚落，对面投来的威压更重了些。
　　“……”

　　至此我才发觉，我不会被当作是一伙儿的了吧。
　　我现在锁链也被取下了，说是被胁迫的连我自己都不信，两道阵法又确实是我破的。
　　大龄学前弟子惨遭淘汰后加入敌对组织报复朔月城，这标题委实太闹心，柳澄若知道这事估计得笑话我一年。
　　刀疤脸还雪上加霜，上前搭着我的肩道：“嗨呀，咱们被瓮中捉鳖了，小阿凝，你说怎么办。”
　　故意的，你这落井下石的混蛋。
　　这下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芷游，这就是你所说跟我们一道混进来的小老鼠？”对面走出来一个熟悉的人影，右手吊儿郎当地上下抛着一支埙，显然他也觉得我很熟悉，“哟，小姑娘是你啊，就说我们会再会的！”
　　城主大人没有挪动尊头，只朝他瞥了一眼，老虎精会意道：“我来时在门口遇上的，你怎么连自己门下的弟子都不知道，现在看来，原以为是单枪匹马，没想到是里应外合啊。”
　　很好，方才我只是敌方成员，现在成了处心积虑埋伏多年的细作，剧情进展太快，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已经群起而攻之。
　　“什么？朔月城内竟然有奸细！”
　　“她是哪家门下的弟子？”
　　“快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刀疤脸搭在我肩上的手微颤，看来憋笑憋得很辛苦啊。
　　我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为此鼓掌喝彩。
　　不得不说，比起嚼舌根的功夫，这些修真界大佬们确实不如朔月城的某些弟子，是以他们猜忌的那些话于我不痛不痒。
　　我能否被相信，关键在于一个人。

　　我用我最诚恳的眼神，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城主大人。我不信我那随手两下真的可以破掉阵法，一定是有人从旁配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破掉城主府的阵法，除了城主本人想必很难有人做到。不引虎入室哪得虎子，带了那么一大帮人守株待兔，兔子进不来那多尴尬。
　　城主大人开口，其他人安静下来，“你们受何人所派。”
　　刀疤脸重新安回了骨头，从我肩膀上爬起来正色道：“城主大人言重了，老朋友来叙叙旧而已，我家君上说他是您的一位故人，不过芷游仙君您贵人多忘事，这不，我们还得找这女娃来领路。”
　　刀疤脸这话说的掐头去尾，放在平时就是个硬要和人攀上关系的远房十八代亲戚，可城主大人好像听懂了，分明是和刚才相同的表情，我却看出来，他生气了。
　　刀疤兄，你这是摸了老虎尾巴啊。
　　那边的老虎精兄弟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不是在说你。

　　被摸了尾巴的城主大人显然不想叙旧，冷漠道：“藏头露尾蛇鼠之辈，擅闯朔月城，私破城主府禁制，还胁迫我门下弟子罪加一等。”
　　城主英明！城主大人也是睁眼说瞎话一辈，那禁制分明是我俩联手破的。
　　不过城主大人估计是正气久了委实不太擅长与邪魔外道打交道，才聊了这么两句就要开打弄个鱼死网破，若是我应该多聊会套套情报，比如那位“故人”的来历。
　　谁知刀疤脸完全没有反抗，任凭护卫压制。老虎精过来拍我肩：“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
　　谢谢啊，害我被称为奸细的大哥。
　　成邪看着我，口型比划道“商夫人”。我点点头。看来我得带坛酒回去将她灌醉了，商夫人这人惯于忍耐，幸好一杯倒，借着酒疯发泄出来会比较好。
　　刀疤脸没有执着于将我拉下水，只邪气地看着我，我向他比了根手指，临走前他对对城主大人道：“君上还要我带句话，仙君，你想保护的秘密就快不是秘密了。”
　　你家君上莫不是怕你不早死，这可不是摸尾巴，这是摸牙齿了！然而城主这次倒是很镇定，道：“多谢关照。”
　　回得漂亮！我在心里为城主鼓掌。

　　“你眼睛飘来飘去干嘛，抽抽了？”老虎精很没有眼色。
　　我爱怜地摸摸他额头，“脑子是个好东西，别总送给你家阿灰啊。”
　　“？”
　　我拍拍手走人，留他在原地苦恼。

　　趁着城主身边暂时没人，我溜过去冲他拱手：“多谢城主大人相助。”
　　我低头半天也没听见一声“不客气”“起来吧”甚至一声“嗯”，城主大人真的不会聊天啊。
　　我自当他说过了，抬头收手继续道：“可惜我前两日便被刀……歹人捉住，没有幸拜师大会当日欣赏到城主大人的风姿，还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今日得以一见。”
　　城主轻轻一点头，我微笑着引出正题：“城主大人可能不知道，我也是今年学前班的一员，本该在拜师大会当日拜入朔月城成为入门弟子，您看，是不是可以给我算个特殊情况，今生不入朔月城委实算白来一遭。”
　　城主大人想了一会儿道：“你跟我来吧。”
　　这是城主要亲自带我去登记了？！我眼前一亮，其实我只想他给句话，没想到城主大人这么积极，不过周围那一大帮人，“贵客们不用安排吗？”

　　他以行动表示不用管，城主最大，我自然跟着他走，只是不知何时几个身法外吊着一人一虎。
　　我斜眼：“你们跟来干嘛？”
　　老虎精同阿灰如出一辙的无辜，“那么一大群人里我就认识你和芷游，不跟着你们跟着谁？”
　　你也可以从哪来回哪去啊，话说回来，“你是何门何派？”
　　虽然我已经大概猜到了，带着灵兽，胸前挂着的埙上刻有一枚铜钱，这特征就差在脖子上挂个牌了。
　　果然，“重家第十六代，重见天。”
　　南重燕楼的重家，如果说南家是以剑术著称，那重家则是以驭兽术成名。以音驱兽，倒是与我的法术有几分相似。不过眼前这位哪里是驱兽，怕是把自己都打扮成野兽了。

　　我去登记处领了卷竹简，有城主大人在果然一路畅通无阻，我在弟子栏里写下“巫凝”两个字，接下来就该去第九峰跪着求了，正想向城主道谢加道别，他突然接过我的竹简在师父栏中写下“南冶”二字。
　　我一时不知该问南冶是谁还是该问一年收两个弟子合适吗，因为此情此景实在太像是城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城主被叫芷游仙君，芷游二字当然只是封号，就像那位“齐天大圣”人家也不姓齐。城主大人本名叫南冶？姓南，应该和南家没关系，那毕竟只是个凡人修真家族，芷游仙君相传是天上碧芷夫妇在瑶池旁诞下的仙胎，怕是南家开山祖师还没在娘胎里时就被送去无渊山上学艺了。

　　我不肯接受事实，漫天瞎想，登记处的小姐姐倒是见多识广，淡定地收起竹简递给我和仙君一人一块木牌。
　　至此，我被馅饼砸晕了的脑袋才转过弯来，“……仙君？”
　　仙君收起木牌，“当唤我师父。”
　　“……师父不是前几日刚收了位徒弟？”我诚惶诚恐地将木牌系在腰上。
　　“没错，不过迟迟没有幸欣赏到她的风姿，还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今日得以一见。”
　　“……”
　　城主你的人设有点崩了。
　　原来我就是拜师大会上那个幸运儿？大龄学前班、入门考核不及格、自惭形愧连拜师大会都没去，城主到底看上哪一点。莫非是怕学前班百分百的通过率被打破传出去有碍朔月城的面子于是城主亲自出马捡破烂？
　　作为破烂猝不及防地被人宠幸了也很慌张啊！

　　我是踩着月光回到宿舍的，这几天日子太过颠簸，十分想念硬邦邦的木板床。

　　商夫人一杯倒是倒了，但出乎意料十分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院子里白色的山茶花。她说：“小凝，你爱过一个人吗，如果你的生命中真的出现过那样一个人，世间的一切都会变得鲜活起来，这个他喜欢，这个他不喜欢，日子的每一天都过得有趣极了，可是当你失去他时，世间又还剩下什么呢？可我没想过随他去了，怎样活着不是活着呢，只是我这么多年来再也不想要一个人陪在我身边，猫猫狗狗多好，无情又多情，直到我见到阿宝。那个沉寂已久的幻想又出现了，这个他喜欢。以前我和他想过，要给我们的第一个孩子取名叫商宝，因为那是我们独一无二的宝贝。”
　　商夫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自小在朔月城长大，上回去雾州是头次出了天山地界，若要爱上什么怕也只能去爱后山那群小鹿了。我知道商夫人当年为了与丈夫私奔同家里人断得决绝，她的床头有一副画，画上一男一女手牵手笑望画面外。她的爱自然是刻骨铭心的，可我却无法感同，爱情是这般惨烈的吗。我无端想起芷游仙君，那样清清淡淡的神仙也会有轰烈的爱情吗，他怕是连碗红烧牛肉面都吃不了吧。

　　我伸个腰，把商夫人扛回去委实要了我半条命，商夫人常年花餐饮露自然不重，但我懒于锻炼的体格更占上风。
　　半夜见鬼可怕，人吓人更可怕。
　　我的房间外，柳澄顶着双水粉也盖不住的黑眼圈死鱼般望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