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渝》六爪

10、第10章

　　成邪用行动表明了他不是我认识的阿宝，就这么端走饭，一去不复返了。
　　好歹我方才说了那么多戳心窝子的话，他倒是愧疚点给我端盆正常饭来啊，我要饿死了。

　　蜷缩在角落，我向来觉得夏夜燥热，现在却有点冷，都怪那该死的成邪，我以后定要按着他的头让他在商夫人面前道歉。
　　渐渐意识模糊，我就这么将睡未睡得歪过头去。
　　一连不知几个日升月落，时间概念已经模糊。成邪总是放下饭菜就走，我一口没动过，有一次他说：“你吃吧，我没下过药。”
　　“我在减肥。”我抓住机会道，“前天的拜师大会怎么样了？”
　　他没有回答我关于时间设下的陷阱，“城主今年收了个亲传弟子。”
　　若是平时我一定就这这个八卦与柳澄彻夜长谈，今次我只是问道：“第九峰的人呢？”
　　“今年也只是派人来观礼。”
　　那就是没戏了，峰主不来自然无法收徒，可怜我那时是白跑一趟，我已经可以预见近年修真界茶余饭后的笑料都将是朔月城那位大龄学前班入门考核不及格惨遭遗弃，而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位，我早就盘算过逃出后将他揍一顿以后戴面具示人。
　　不过这些我早有觉悟，不是我向他套话的目的。
　　“你们偏偏选了这么个时节潜入，因为现在朔月城鱼龙混杂方便伪装？说起来城主大人行踪不定，每年只有这段时间会留在朔月城，你们不会对此有什么想法吧？”我边说边仔细盯着成邪的表情。
　　“不对，若是这样你们早该行动了，特意等这几天，是为了等城主离开？想来朔月城是人间与天界唯一相通之处，换句话说除了仙人外，凡间物想去天界只有通过朔月城。”
　　夜间我的视力不太好，阴影中他的面容我看不真切。
　　成邪收起碗筷转身，“这不是你该想的，安静待几天，我会放你走。”

　　之后我再没找到机会和他搭话，就这么不谙岁月了一段时间，我闷得都快发霉了。门终于在白天被打开，阳光伴着人影，哪怕是刀疤男逆着光的脸也显得那么亲切动人，他道：“小女娃，咱们该上路了。”
　　我睁大眼睛。

　　幸好他说的上路是真的上路，我被蒙着眼睛牵着走。
　　双眼不能视物怕是对我来说最没有用的手段了，小时候双眼不能看，以为别人也是如此便无所畏惧照样跑上跑下，哪怕现如今，只要在后山地界内，哪怕闭着眼睛我也知道该怎么走。
　　这条路是通往主城的，看来我之前猜测没错。

　　铃——
　　左前方突然传来熟悉的铃声，是我的南家族长
　　给我的楠木铃！
　　看来我的法器没有被扔掉，那么到了主城拼一把闹出动静也好过朔月城被人白白占去了好。
　　我正谋算着，不妨刀疤脸突然出声：“女娃，看来你很熟悉这条路啊，蒙眼也走的那么顺。”
　　吓了一跳，瞬间以为他能读心，我微笑，“看来阿宝没同你说过，我小时候眼睛不太好，蒙眼对我来说与睁眼无异。”
　　刀疤脸“唔”了一声，“你叫他阿宝，他全名是什么。”
　　我道：“商宝。”
　　“姓商啊，那位商夫人长得倒是不错。”他好像故意这样说。
　　“她识路的本领不强，不用担心。”左前方传来成邪的声音，一句话终结了我和刀疤两颗想拐弯抹角的心。
　　有了这位话题终结者的存在，我和刀疤脸终究没再聊下去。

　　刀疤知道商夫人的存在，但又不知道她的姓，看来他们刚来不久，应当没有时间在朔月城里布置机会之类的作妖，最有可能的就是趁着拜师大会鱼目混进珠里。
　　他们也不知道“商宝”的情况，对与他也总有股讽刺般的恶意，成邪也说自己没有背叛“盟主”，也许成邪不是一开始就混进来的卧底。
　　不过也有可能是故意演戏给我看。
　　潜入朔月城显然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而且他们背后所谋更深，如此大谋不是两人就能完成的，身后定然有更庞大的组织，他们很大可能是派来探路的死士，又恰好发现当年“叛逃”隐匿在朔月城的成邪。
　　若是两条杂鱼抓住他们也没什么大用，还有什么要带着我，除掉不是更方便，而且成邪那小子到底怎么想的，如果真的背叛了为什么现在又要反过来帮外人，那位盟主手中有他的把柄？
　　说起盟主二字，倒是让我想起了当今江湖中名号与朔月城相当的浩华盟，不过那确实该是凡人组织，应该跟这没关系。

　　我一路东想西想，走了许久却没见人声，按理来说早就该到主城了，可这方向又确实是主城。
　　终于停下，眼上的布条被取下，眼前是一座高墙横瓦的阔气府邸，右边有一座白色高塔，这里是主城中央，城主府的后门。

　　这是什么概念呢，就像我在港口，需要去海中央的一座小岛，我闭上了眼睛，没有听见海水声，再睁开眼已经上了岛。
　　我确信没有感知到传送阵法的波动，要么是有一种没有灵力波动的传送术，要么是有一条海底密道，直通后山和朔月城，而我自认后山就是我的家，多一个蚂蚁洞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只可能是在我出门的这段时间，有人挖了一条道。
　　弓箭男上下检查完门，对刀疤脸点点头。
　　刀疤脸转头对成邪道：“你确定她能破阵？”
　　成邪绕到我身后替我解开锁链，“芷游经常来陈家，她是陈家唯一的女儿，自认与城主有些交情。”
　　我捏着手腕，成邪绕到我身前看着我道：“城主府有九道阵角一道凶阵守着，若她破不了也不会是个擅闯城主府被阵法劈死的冒失弟子罢了。”
　　我微笑：“不劳您费心。”
　　刀疤脸在我踏进门前喊住我：“女娃，好歹相识一场，你叫什么？”
　　我道：“陈凝。”

　　进入阵法后我翻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小芥子袋，灵力一入，我的法器就自动浮现了。
　　至少从我记事以来，我家从未出现过什么城主大人，城主府的阵法自然也不是什么凶阵，只是一道警示作用的阵法，一旦触动守卫就会过来。
　　这就是放我走么？成邪，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随手放出一道攻击，然而并没有什么动静，数息过后，迷雾消散。
　　成邪：“……”
　　我：“……”
　　刀疤脸：“哈哈哈！果然有一手！”
　　……这是什么情况？阵法就这么破了？莫不是我随手一道法术就正好打中了阵眼？九重天上的芷游仙君、朔月城的城主大人家的阵法也太儿戏了吧！

　　我在心里表示强烈谴责，想必成邪心里也是一脸懵逼。
　　成邪：“你……”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没明白你的心思？不我真的明白了，要怪就怪城主家的豆腐渣工事吧，我发誓我连一成法力都没用上。
　　然而成邪听不到我的心声，眼里已经透露出“认识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这么笨”这句话了。
　　事情发展委实太过戏剧，无论成邪现在怎么在想我，有件事我们一定想的一样——阵法已破，不管刀疤他们想去城主府干什么拿什么，都已经没了阻碍。
　　刀疤过来拍拍我的肩，“哈哈，女娃你也命不该绝啊，跟我们一道进去吧，这下你也是共犯啦。”
　　我肯定不是共犯，但是到目前还是跟着他们比较好，无论他们做什么也能第一时间阻止。
　　我和成邪对视一眼，有了默契。

　　他们对城主府不甚熟悉的样子，弓箭男待在我身侧，刀疤脸和成邪四处探路。我自然晓得他们留着我是为防府内还有其他不知名的阵法，留最厉害的弓箭男在我身边也是为防我有小动作。
　　于是我将法器紧紧贴身藏着，唯恐被发现。

　　“喂，你们来城主府是要找东西吗？要找什么，也许我见过。”我试图搭话。
　　弓箭男看我一眼，不说话。
　　是了，弓箭男一直是高冷不苟言笑的形象，待我身侧除了看着我大约也是为了防止我与刀疤脸两人聊天聊高了吵人吧。

　　他们这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多过像找人。正经的书目我都不大爱读，不过我在一本野传话本中看到过，数百年前一场牵连天上地下的浩劫突如其来地爆发，无数神灵生灵甚至西方佛祖都在其中陨落，最终这场旷日持久的浩劫在后世称其为落日之征的战役中结束，自古以来唯一的战神绛海与敌方老大同归于尽，相传当时天地齐悲，天上地下所有花木、山川、动物齐齐发出悲鸣，无边的黄昏持续了七天七夜。
　　重点在于后面，落日之征后，为免悲剧再次发生，天帝关闭了天界与人界的所有通道，只留下了天山这一处，芷游仙君自发请命镇守。这道门自然是上了锁的，只有得到芷游仙君的允许才可通驶。
　　刀疤脸他们看起来就不像是能被允许的，便只有一个办法，斩断那道锁。这世上只有两把剑可以斩断那道锁，芷游仙君自己的佩剑自然是可以的，剩下一个，便是战神绛海那把号称能斩断世间一切的佩剑——“宵任”。
　　自己的佩剑当然随身携带，而师父的遗物，则是供奉在家里。
　　我反倒替刀疤他们捏把汗，你偷他自己的佩剑说不定也就罢了，你偷人家师父留在世间唯一的遗物那还不大发雷霆，芷游仙君再“翩翩如玉含雪语寒”也不能忍啊。

　　偏院搜了一圈，只剩下主殿了。
　　刀疤脸往我这打了个眼色，主殿门口该是布有阵法。
　　不知道这次运气好不好，我如法炮制随手打出一道攻击，红木门很给面子得开了。

　　我的运气委实不好，主殿内灯火通明，数道兵器的反光晃得我眼瞎，殿内大约守了有数百人，若不是他们个个道袍衣冠，真是市井匪帮打群架才有的排场。为首那位“老大”蓝衣金冠，双手拢袖，只有他的剑没出鞘，剑鞘上用极稀有的灵石雕着一只梅花鹿。
　　不是这位老大有爱心，天上地下这么不威武的剑只有一位——白骨，而他的主人，就是……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芷游仙君亲自迎接我们，真是愧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