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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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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走神着,董驯献来副西域挂画。命人将其缓缓展开,浓彩奔放的气氛即如陈年烈酒般肆意地挥洒屋中。画里女子容貌清丽,肤如凝雪。她长身而立,怀抱白猫,秀美的五官如春日暖阳,便是劳累了一年的农人见了,也止不住大悦的心情。
“此乃西域圣手孟碳亲作。是臣下花了足月功夫才从他人手上买下的珍宝。”言罢,他朝文青笑笑,“受了太子之托。”
怎知皇上突然仰头大笑,将送来的画卷抬手撕尽。
文理忙道:“驯,还不快跪下赔罪!”
文青还一头雾水。他并未说过要买画送礼。真正的寿礼还置于太子寝殿,欲等百官贺礼时才一齐送上,便急说:“我对此事并不知晓。今日要送的,是金龙雕刻。”说罢,忙派人前去取来寿礼。
哪知过了许久也未见回音。
这下皇上更不信了。气呼呼地瞪他一眼便离了屋子。就连往日好生说话的公公都对他摇头叹气,看文青还想解释,忙做个手势让他噤声。
待皇帝走远,文青又转向文理:“真是董驯故意为止!”他怒瞪董驯,冷冷道,“你我究竟有何恩怨,次次陷我于不利!”
那画中女子身着西域布朗族婚服,头戴金雀,是皇族象征。而文青的生母又是布朗贵族,皇上对她狠入骨髓,宫里根本无人敢提。大寿之际将其献上,莫不是对当权者抗议,暗示其母含冤么。
文理漠然道:“除你之外,有谁会动这番心思?”
文青哑然。这会才突然明白,自己被董驯摆了一道。可董驯究竟有何用意,若是对他心存不满,也不该冒死献画惹皇上生气。
更令人憋火的是,文理就此将董驯带离了茶室,原本一肚子疑惑的文青只能将问题忍忍推后。
不久,天色渐暗,宴会的鼓声由小渐大,文青早就华衣华冠,一动不动地呆在殿里。老头心情好了不少,迎来重臣也微笑颔首。倒是不再看他。索性也不计较,忘事儿地坐在旁侧听歌姬弹唱。
老头妻妾成群,早年儿女多灾,难产夭折折腾死了一片。好不容易留下三个,却没多加爱惜。一把年纪地继续选妃,上百个妙龄少女入宫盼宠,但到底人老气竭,一晚一个也轮不过来,于是寿宴的表演便挤满了心怀鬼胎的新妃们。
美色确实天下闻名。各有各的特点,美得不相上下,可最宠的还是那几个。
表面上平静无痕,背地里恨不得杀个你死我活。这事儿文青见多了。可他还是放心不下。一群气血十足的女子如何能够安安静静地等待恩宠?
领舞的妃子朝董驯弄眉,看得文青浑身不适。他假装倒酒看查情况,却见那人平静如常,目光眼神尚无交汇,看着倒是中规中矩。
很快酒足饭饱。包括老头在内,其他人都露出倦意。夜色不早,门外报时的太监来了几次。
圣宠的关妃朝老头耳语两句,瞬间两人笑成一片。借着酒劲,老头的衣衫愈发凌乱。他点了几个突出的新妃,笑笑哈哈地先行离去。
皇帝前脚刚走,文青后脚便松弛下来。今晚虽没沾多少酒水,却也学着老头打个哈欠,醉眼朦胧地交代几句,脚步颠颠地离了宴席。
外头风劲,一出门便换了副神色。两眼清醒地疾步离去,身边的太监提着鲤彩灯边走边护,风冷气凉,灯内烛火忽闪忽暗。没走多远,耳灵的文青便发现身后暗处跟了个人。
“何人在此?”他猛然回头厉声质问,过道的路灯灭了几盏。那人站在暗处,正巧看不清上身的面貌。可光凭衣服,还是将那人认出来了。
“太子这是要到哪儿去?”董驯从暗处独自出来。听见小太监唯唯诺诺喊了声“董大人”,文青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路不通寝殿,一路上人迹稀少,别提多荒凉,只怕外人根本不信这是皇宫的一角儿。
“我看我娘还不行吗?”文青挺直腰杆抬头看他,特意往后挪了一步,这样才能补足身高差距导致的视线差距。
他正冒火呢,想起白天的宴前茶会,恨不得撕下董驯欺善的脸皮。凭什么他随意卖乖就能博来信任,而自己一个老实人却任人挤兑。
董驯朝他们走来,轻笑一声,道:“太子莫不是忘了现在还不是探望的时候,再说了皇上也未立旨恩允,擅自前去可是要坏了规矩。”
文青恨恨地看着他,火气一蹦三尺。这人简直狼虎嘴脸。冷宫原本就能随时探望。可正因某日,文青不小心放了某人鸽子,又忘了向其解释,被人在冷宫门前抓个正着后这厮竟向皇上提议,限制冷宫的看望时间。
于是,好端端的规矩便改成了但凡过年过节,须能由皇上同意才可踏入冷宫。其余时间,若非持有圣旨,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文青的母亲还关在里头呢。他今日便是铁了心,道:“好,那我们就一并算账。你给说说,限制我出入冷宫与你有何关系?再有,今早的事,之前的事,你还欠我个解释呢。”
董驯目光灼灼,继而笑到:“这不是正是要向你解释么。”他拉过文青的手,“回去,跟你商量事情。”
但文青怎肯。这回毛都气炸了。
“让你管了么!”他的闷火瞬间爆发,一把甩开董驯,用尽全力大吼大叫。凭什么生身母亲都不许看?一年四季,连母亲的温饱都不知道,更别提她丧失的神智,指不定正被哪个丫鬟欺负,终日守得人情寡淡。
又不是包子,谁还没点脾气?更别说是个太子,想拒绝臣子还不是唾手即来?
他指着董驯鼻子,毫不客气地大声数落,从董驯为人,到董驯作风,一件不落,只要看不惯的,就是要骂。
可骂着骂着,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也许是自知理亏,骂出来的东西没一样是坏事,反倒听着更像他无理取闹,嫉妒英才。正想瞧不起董驯出身,却发现自己连他的家世都不清不楚。
只知道父皇曾经提起,董驯是某个功臣将军的独苗。那家人因遭到敌国报复,一夜之间血洗家门。全家只有个满月的婴儿活了下来。凑巧被家人送去庙里祈福留夜,没想到却因此逃过一劫。
不一会儿,便没了声儿。
那人也不恼,似是吃准他似的,不轻不重地道:“规矩是皇上定的,你若要坚持,可是要吃大板子的。到时屁股裂开了花儿,可别嫌我未救你。”
文青撇撇嘴巴,欲言又止。
“更别提你亲娘。皇上要是气急了,保不准会拿她撒火。”
这回太子没得说了,回头看眼孤零零的冷宫大门,思考再三,还是垂着脑袋落魄离去。
一到寝殿,文青便急急把人支走。关门前还探出头去左右探看,确认没人了,这才将门完全锁上。他不看董驯,几步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还不忘板起张脸没好气地说:“不是要商量事宜吗?还有,你答应过我要解释清楚的......”
话音未落,董驯站着道:“还记得之前说过的事儿?”
文青一愣,旋即点头:“记得。怎么了?”
董驯道:“我已然办妥。现在趁时间充裕,快收拾妥当了上车出城。”
才威风没一会儿,主导权又落入董驯手里。文青被说的一愣一愣,喝茶的杯子都忘了添茶,就着空杯仰头一灌。
“这也太赶了!父皇当真要立即出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得有多紧急的事儿,还不让人喘气。说走就走,连别都来不及道。
董驯不说话,掏出张字条递给文青。后者连忙展开一看,“恩准出行。”整个人都吓成了筛子。
“你真不是有事瞒我?当真是去核查赵为之?核查一个死人,用得着这么赶么?”皇寿过后还有花灯节,中秋节,篝火节......
“我何时骗过你。皇上还不知你要去核查赵为之。趁他转变之前,快去收拾行李,天亮之前我们要离开皇城。”董驯没正面回答他,自作主张地打开衣柜,为文青收拾衣物。
文青吓坏了,三年前捕捉赵为之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这几年哪还敢外出巡查,更别提要求他立即出行。
“我得去找父皇确认一下......”说罢,他匆匆起身。
董驯一笑:“如果你要搅乱他的良宵,尽管去吧。”
文青面上一红,不再出声,瘪着嘴巴吱唔两句。
等收拾妥当,出了寝殿,就看见夜色下停了一众便衣护卫。全是皇上的御用高手。董驯的行李已经放在车上,看来他早就做足准备。连下人都见不到更别提吩咐,文青晕乎乎地随着董驯爬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