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芙蓉笑》真与

8、第 8 章

　　林如海细想一番，将梦中几样要紧事情写下来藏到隐秘之处，只待日后慢慢查探，恍然发现日头将落西山，再过三刻便到摆饭的时间，便扬声唤人。便有两个小厮端着水盆面巾进来。
　　正渥了面，又见一个小厮进来通传：“老爷，苏嬷嬷说有事同老爷回禀。”
　　想着苏嬷嬷刚去安置了黛玉，林如海整理完毕，便将人叫了进来。
　　“老爷！”苏嬷嬷一进书房，便跪了下来俯身请罪：“请老爷治我识人不当之罪！”
　　林如海见状大惊，忙将苏嬷嬷扶起：“嬷嬷这是为何？”
　　苏嬷嬷不仅是他的乳母，更是先林老太太身边一等一的心腹，自贾敏故去，后宅多赖她坐镇，诸事方能如此井然有序，因此林如海对她素来也是敬重三分。
　　苏嬷嬷老泪纵横：“是我识人不当，让咱们姑娘在荣府吃了许多委屈。”
　　她将方才从紫鹃那里打听的事情一一说明：“当日送姑娘去京城，原说着是姑娘外祖家，又有每年千两的份例带去，定然不会亏待了姑娘，因此只分派了王氏并雪雁过去。谁能想到，王氏愚鲁不堪重任，雪雁又年幼只知逗趣。若非老爷此番接了姑娘回来，咱们姑娘还不知道得咽多少苦水下去。”
　　听了苏嬷嬷这些描述，林如海一时没撑住竟打了个趔趄，他原想着派人去仔细探听一番，再做定论，哪里晓得梦中景象竟是真实！
　　“如何怪得了嬷嬷呢——”林如海声音轻忽：“要怪，也是怪我这个父亲。当日嬷嬷也劝我，岳家子息繁茂，只怕照顾得不精细，不如将家中常伺候的人都带着。是我一意孤行，想着岳母甚爱敏儿，爱屋及乌，定然会多多看顾黛玉，方才有了这番安排。”
　　想到黛玉所作诗句，林如海只觉心如刀割，究竟是怎样处境，才能叫一个女儿家吟出“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他颤颤地坐下，喃喃低语：“贾家，好一个贾家。待我女儿这般，竟还想哄骗我定下儿女亲事！实在无耻之尤！我的女儿，天资聪敏胜过多少男儿，便是坐地招婿又有何不可！”
　　苏嬷嬷见林如海面色惨白，心中大慌：“老爷莫急，如今姑娘已接回来了，再有两日，教养嬷嬷也要到了。您千万要保重身子！”
　　“是啊，为了玉儿，我也得要保重些——”林如海扶着桌角，缓缓坐下：“只怪我识人不清，方才嬷嬷说，跟着玉儿回来的那个丫头，倒是好的？”
　　苏嬷嬷闻言忙道：“瞧着确实不错，有几分大丫头的样子。老爷放心，姑娘既然来家了，日久见人心，若是这丫头有什么不好，咱们总能抓出来的。”
　　“待宫中赐下的嬷嬷一到，届时——”林如海想到这一节，略略放下心来，正欲与苏嬷嬷商量着如何安排，便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小厮低呼。
　　两人对视一眼，苏嬷嬷赶紧开了门去看看。
　　苏嬷嬷正撞上了满额大汗的孙之云，只见他手里攥着个小瓶，脸色很是不好：“刚好嬷嬷在此，恕我无礼，实在是有要事向林大人回禀！”
　　苏嬷嬷瞥见他手里的瓶子正是自己下午送去的药瓶，不由得脸色一变，立时将书房附近的小厮遣至院外。
　　待书房周围一干人等皆退了出去，苏嬷嬷亲自在书房门口守着。
　　“扰了大人休沐宁静，只是此事闻所未闻，之云不敢耽搁”，边说着，孙之云将手中紧攥着的小瓶放在桌上：“这是方才苏嬷嬷送到我处的药丸，说是令媛日常所用的人参养荣丸，我欲仔细分辨所用药材成色，便取了一丸碾碎，不想这药丸另有乾坤。”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后，只见一小堆粗糙的黑色药末，其中有零星红色间杂：“这药外面是人参养荣丸不错，里面却包了朱砂。制这丸药之人，不知存何心思。朱砂此物，虽有清心镇惊、安神明目之效，久服却于脏腑有伤。”
　　林如海闻得此事，一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阵发黑。他恨啊！自己究竟是将女儿送进了怎样一个虎狼窝！
　　孙之云见他此状，忙取出随身携带的针包，上前来在林如海虎口扎了一针：“林大人且顺顺气，之云还未说完。好在这制药之人尚未丧心病狂，朱砂添加剂量极少，不至于立时伤身，只要停了这药，施以汤剂药膳，慢慢调养，想来一年两年，总能将余毒除尽。”
　　林如海缓了过来，听他此言，激动地抓住孙之云：“一切，一切都交付给孙先生了！”
　　待送走孙之云，房中半晌不闻人声，守在门口的苏嬷嬷不免有些忧虑。
　　“进来吧！”
　　听到林如海唤人，苏大管家并苏嬷嬷赶忙进了屋子：“老爷有何吩咐？”
　　林如海困顿之中，反而觉得豁然开朗。想他青年得志，当年何等意气，如今被逼到这般田地，幼儿夭折、发妻过世，自己遇刺险些身亡，再想到女儿如今也被狠狠盯住……若再不振作，恐怕林家便要绝了户！虽不知这到底是谁的毒辣手段，但既入穷巷，左不过便是再与这群豺狼野兽斗上一场！
　　“随琏儿来府上的那位李公子，你们务必要好生对待，不可冲撞，亦不可叫外人知晓他在府中。”林如海此时思虑清明：“此番能请来宫中嬷嬷，多赖师母挂念，原是该走动一番，叫玉儿亲自去谢长辈慈爱，阴差阳错却是玉儿先归家了。嬷嬷这几日且将家中事务梳理一番，待宫里人到了，便叫玉儿缓缓上手。叫苏安准备着，过几日替我去京中走动一番，一来谢师母出力，二来替我问候恩师与永叔，三则悄悄查探查探，如今荣宁二府风气如何，可有什么稀罕事情。”
　　苏安正是苏嬷嬷的二儿子，同苏平二人一内一外，如今正管着林家的铺面。他十分精明，日常迎官送客，派他去京城再妥当不过了。
　　林如海想了想，又道：“苏平，你明日便去姑苏一趟，在老宅附近再多置办些田庄地亩，充作祭田，另将我手书送给峥大堂伯。“嫡支不盛，为免来日独木难支，必要寻些助力。
　　如今姑苏林氏一族掌事的族长乃是从堂伯林峥，治家严明，颇具远见，早早便在族中立了家塾，当年林如海还曾出面为家塾请了一位举子来教导子弟，想来有这样一位族长，日后旁支绝不至于过分衰微。
　　“嬷嬷这边，这几日便多看顾玉儿的身子，若有不妥，及时报我。”
　　苏嬷嬷忙点头称喏。
　　另一边，黛玉堪堪睡醒，正由紫鹃重新挽发，闻得外间雪雁笑道：“姑娘醒了，到摆饭还要些两刻钟，咱们院里的小茶房给熬了冰糖燕窝粥，正候着呢，姑娘不如用一些？”
　　黛玉一到家便睡去，多少有些羞意，听雪雁说起院子里有小茶房，不由好奇：“那便用些罢。”
　　雪雁便领着一个穿着青缎袄子的丫头进来，将一盏燕窝奉上来：“待姑娘梳妆完，不如在咱们院子里走一走！咱们小茶房就在后罩房那儿，我方才去看了，收拾得也很好，日后若是用水什么，可比往日方便了。“
　　黛玉见她笑眼弯弯，嘴角一个梨涡浅浅，显见着十分愉悦，不由也被她情绪感染：“进院子时，我还没仔细瞧，今儿身子乏，待会儿同父亲用了晚饭，怕是不得空看院子了，你给我说说。“
　　雪雁脆生生应了下来：“后罩房不光有小茶房，咱们院子里伺候姑娘的姐妹们，也都住在后头。西面的耳房砌了浴池，嬷嬷说安置了小茶房，用水方便得很，想着姑娘爱干净，所以特叫人仿造外面混堂的样式打了汤池，用的时候只从小茶房送水去。这儿打着帘子，姑娘方才肯定没瞧见。“边说着，雪雁便将西面墙上一道织锦帘子掀起来，露出西耳房与正房相连的小门来。
　　“这倒却是没瞧见。”黛玉见了汤池，果然颇为惊喜：“往日里在别人家，催个水都难，若有汤池，便省你们一些力气。“
　　扬州素来有“早上皮包水，晚上水□□”的说法，寻常人家也是隔三差五便要去混堂沐浴，家境略微殷实又讲究的人家，给家中女儿单建浴房的不在少数。黛玉幼时随父母来了扬州，不过一年便去了荣府，对当地许多习惯并不清楚。
　　“可不是嘛。“雪雁放下帘子，又道：“咱们这院子，正房连着东西厢房、耳房、后罩房有一圈的游廊，若是下雨，一点不怕脏了鞋。东厢房如今正空着，西厢房我同紫鹃姐姐瞧了瞧，有一面墙的杉木柜子，我娘方才将姑娘封存的物件都送来了，好些箱笼，都放在那边，姑娘看如何处置呢？“
　　林家昔日钟鸣鼎食，底蕴丰厚，黛玉往日去京城，并未带了许多行李，如今既归家，往日里的东西自然都要整饬一番。
　　“便将西厢做了库房吧，待这几日收拾完，再去管那摊子东西。“黛玉理好衣裳，将燕窝用完，便听外面小丫鬟通传：”姑娘，苏嬷嬷来了。“
　　黛玉便令雪雁相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