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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小侄拜见林叔父“,李栖云一见林如海,便恭敬问安。
      上溯两代,如海父祖与兰亭侯府有些旧交,于情于理,林如海都得受了这一声叔父,心中暗骂一句小滑头,他作势扶起李栖云:“贤侄不必多礼,说来你出生之时,先室还曾给你做了添盆,如今贤侄已成芝兰玉树,前途无量啊!“
      李栖云笑道:“家父曾盛赞叔父君子谦谦,能得叔父夸赞,想来栖云归家后可向父亲炫耀一番了。”
      二人这一来一往,听得贾琏愣怔了,心底赶紧把自己这位姑父的重要性又提了提。
      将贾琏安排去休息,同李栖云又来往寒暄几轮,林如海便开门见山:“不知贤侄此番到江南可有要事?寻常事情可惊动不了甄家那群好手。“
      李栖云苦笑着摇摇头:“栖云确实不曾想到,甄家竟然豢养绿林中人,险些丧了性命。叔父坦诚,更是忠君爱国之人,栖云也不隐瞒了,栖云乃是奉皇命,前来清查前礼亲王叛逆余党。不料过程中却撞破了甄府一宗要事,方有此劫。“
      本朝建立之初,民生凋敝、饿殍载道,本朝太、祖遵循黄老之学、与民休生养息,轻徭薄赋,接连几代均是如此。自朝廷仿照前朝设立盐政司后,食盐官营,所售盐引并税银几乎撑起了三分之一的国库,因此圣上万分重视,每隔几载便会派出巡盐御史监察。
      各位皇子龙孙,自然也对这块肥肉虎视眈眈。当年的礼亲王,今上的三皇子,都不例外。
      甄家在江南盘踞多年,自孝明帝御极后,从中插手为三皇子从江南盐商处收受了数万两贿银,更试图侵吞盐课税银。林如海去年将此事上达天听后,孝明帝大怒,狠狠申斥了三皇子,而甄家凭借奉圣夫人在太上皇处的旧情躲过一劫。
      如今风声已过,李栖云却说又有一宗与甄家相关的要事,林如海下意识地不想再掺和到这摊子浑水里。
      “此事不可传六耳”,林如海眉头紧锁:“甄家奉圣夫人虽已故去,但仍有三皇子并贵妃做依靠,贤侄还是早日回京为好。”
      李栖云诚恳道:“叔父久不在京中,想来不曾与诸位皇子打过交道,小侄常在禁内行走,多少了解一些。便是叔父您这般敏锐之人,尚且要查探数年方才发现盐政端倪,三皇子性格粗直,即便有甄家襄助,也绝无此智计将此事筹谋得如此周密,必有幕后之人!叔父将此事捅破,卸任回京在即,难道不怕黄雀在后?难道不为自己与贤妹考虑一二吗?“
      满室静寂。
      半晌后,林如海起身缓缓走到窗前,背手而立:“贤侄啊,我已年逾四十,早年丧父、青年丧母、中年丧妻,实在无心力再搅弄风雨了。此时我若退下,圣上念着我的苦劳,我还可以带着女儿风光归隐,若是再踏入其中,谁又知前路如何呢?“
      “叔父想岔了,小侄知道您险死还生一遭,自然是看淡诸事。但且想,贤妹年幼,您如何能保证他人不会挟怨报复?“李栖云苦口婆心劝道:”三皇子虽被申斥,但仍有太上皇及贵妃娘娘从中斡旋,甄家一时半会儿自然是不敢动您,日后呢?“
      ……
      与李栖云一番密谈,林如海只觉十分倦怠,吩咐人妥帖安排李栖云后,便在塌上小憩。
      许是数月来殚精竭虑,林如海刚一合眼,便香甜睡去。
      恍惚间到了一处园子,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虽是夜里,然而烛火通明,花灯灼灼,恍如白昼,真是道不尽的太平景象、富贵风流。随着一阵隐隐的细乐之声,便见一对对龙旌凤翣,雉羽宫扇依次而过,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鹅黄绣凤銮舆缓缓行来,在一处院落门前停下。那銮舆中走下一位女子,随着宫娥指引登舟而去,终到行宫之内。众人于月台上礼毕,茶又三献,便见那女子又乘省亲车架出了园子,转去了荣国府正堂。
      听那女子叫将石牌坊上“天仙宝境”更换成“省亲别墅”,周身服侍的彩娥称其为“贾妃娘娘”,又见着贾母与这女子执手相看,对泣不止。
      林如海心想着,不由纳罕。想必这便是荣府送往宫中的二房嫡女元春,只是此女是以女史身份入宫,并不曾闻有封妃之事?再则这园子依荣府而建,瞧着诸色极新,必然是新建的院子,可若按照大舅兄的爵位,岂不是大大超了规制?那必然是为省亲而建。本朝自立国起,虽曾有过后妃省亲之事,但鲜少兴师动众。不知此番贾妃省亲,为何竟要单独建驻跸之所?
      他一时有些想不通。
      又见这贾妃招下面一众女子上前来,各自赋诗,园中有一干小戏子唱演,好生热闹,待唱完戏,又有太监一一分发赐物。闻得太监请驾回銮,林如海又是一愣。
      原来已是丑正三刻,这时辰又是叫人不解。向来后妃省亲均是白日出行,可在家中留宿一晚,以免往返奔波,未曾见过戌时到达,丑正回銮的规矩。
      眼前场景又是一变。
      只见佳木葱茏,奇花灼灼,飞楼插空,雕甍绣槛,好一派富丽景象;又有一处屋舍,只见数楹修舍,满园翠竹,一缕流泉灌入墙内,盘旋至竹下而出,后院种了梨花并芭蕉。
      林如海心中想着:此地清幽别趣,只是冷月霜风一到,潇潇簌簌,未免显得凄苦。他正赏着满地苍苔,忽闻屋内传来声音:“我任凭怎么没见世面,也到不了这步田地,因送的东西少,就生气伤心。”
      林如海听这声音十分耳熟,却想不起是谁,心中默默告罪,近前看去,却大吃一惊。
      只见屋内有一少女,容貌与黛玉酷似,旁边坐了一个带着发冠的红衣少年,笑嘻嘻地摆弄着桌上的东西,口中尽是一些没要紧的话。
      便说着话,两人相携出门去了。
      林如海见原想着跟上去,却见屋内两个伺候的丫鬟上前来收拾物什,其中一个丫头与雪雁形容相仿,只是个子抽条了些。只听这丫头嘟嚷着:“要说前些年,咱们家里年年都有这些土仪来,哪里需着宝姑娘送这些呢?”
      另一个丫鬟忙打断她:“可不好在姑娘面前说这些,白叫了姑娘伤怀。姑老爷没了两年,如今南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谁还能想着给姑娘送东西呢?”她嘴上念叨,手上十分麻利,转过脸来一看,正是今日刚见过的紫鹃。
      林如海心有感悟,眼前情景猛地一变。
      眼前一池碧水,水面上浮着许多桃花,飘飘荡荡,便见一个手拿花帚的少女,将花瓣扫了装在绢袋中,又缓行几步,使着花锄挖了个土坑,将那装满花瓣的绢袋埋入。诸事做完,这少女并未离去,只是原地呆呆站着,抽噎着念起诗来。
      这少女取了帕子擦泪,林如海此时方才看清她的长相,赫然又是一个年岁略大些的黛玉。
      林如海急切万分,欲上前询问,却随着风轻飘飘落入另一处屋舍之中。
      只见满室灯火通明,院中搭了个戏台子,便见一个妇人领着两个小戏子进了屋,给众人请安。便有一个年轻貌美的妇人笑道:“这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旁边有穿红色洒金袄子的少女接着话:“倒像是林妹妹的模样儿。”众人便都笑了起来。林如海就着众人目光望去,只见仍是那个同黛玉酷似的少女,多了几分稚气,她只抿着嘴,微微低了头。
      林如海再环视四周,虽已多年不见,他还是能认得出这正是荣国府,上首端坐的正是岳母。
      忽闻一声惊雷,他悚然一惊,睁开眼来。
      环顾四周,仍是熟悉的书房摆设。塌旁案几上一盏茶水仍有余温,他端过来一饮而尽,定了定神。
      梦中场景犹在眼前,林如海细细回忆着,满腹疑虑。
      林黛玉名义上是因年幼失母送往荣府教养,实则是因当年林如海初任巡盐御史时,发现账目有些不妥,还未挖出底细,幼子在一场高热后夭折,妻子贾敏也一病不起,不过半年功夫便去了。
      他担心家中不太平,林家宗族势单力薄,又无亲支嫡派,兼之京城那边礼亲王叛乱之事已平定,他多方思虑下方才将黛玉送去京城。女儿到底年幼,他担心荣府怠慢,故而林家一年四季往荣府的节礼不断,连着黛玉一干用度也均是翻了几倍送去。
      亡妻贾敏在世时,常自矜娘家规矩严明,与别家不同。想来礼节如此亲厚,又有岳母相护,再怎样也不至于叫荣府中人拿戏子容貌取笑女儿罢……再则自己如今身子在孙大夫的调理下,虽不如青年人,却也不算破败,怎么那丫鬟口中却仿佛已经没了?
      这梦中的桩桩件件,实在是叫人迷惑。
      从博古架上取下盒子,拿出里面的一封书信,正是二月里黛玉自京中寄来的那一封。林如海细细忖度着字里行间的意思,目光落在其中一段话上:……近日偶感风寒,外祖母年岁已长,精力不逮,恐染病气,已有数日不见,幸有诸位姐妹兄弟常往探视。又得父亲遣人送来家乡土仪,思父之情更切,不知父亲用餐饭可多……
      收到此信时,他只关注了信末黛玉所言的欲返乡常伴膝下,想着江南这一系列事端的罪魁祸首三皇子短期内应不会再生波澜,那接黛玉归家也该提上日程。不曾想还未来得及安排,黛玉便自己说服贾母,将一干事务安排妥帖。
      想着梦中之事,再看先前自己所忽略的这些信息,林如海觉着,自己必须要仔细了解下荣国府的近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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