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9、爱是克制，所以我只想喜欢你

　　陆程洄看着面前的卡犯了难。
　　她想了想，还是把卡推了回去：“奶奶，卡您收好，不要再拿出来了，小心坏人看见了打坏主意，住院费我先给您垫着，等您家人来了你再还给我，您看这样成吗？”
　　张奶奶猛地摇头，连连说不好，说她是帮她的忙，又怎么能让陆程洄垫钱，绝对不行。
　　陆程洄一看劝不住，也没辙了。
　　两个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陆芳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穿着白大褂的李泽楷。
　　看到陆程洄和老奶奶两个人手间一张卡推来推去，俱是一愣。
　　陆程洄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
　　李泽楷扶陆芳躺在床上之后，沉吟一下，对张奶奶说：“奶奶，你要是信得过我和小洄，我们俩一起去帮您把这个钱交了。”
　　张奶奶想也没想，直接就点头同意了。
　　在李泽楷眼神示意下，陆程洄才接过了卡，和他一起出去了。
　　还没走出门口，李泽楷就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到视频模式，把屏幕下面的小红圆点点成了小红方块，视频计时开始了。
　　他让陆程洄把拿着银行卡的手伸出来。
　　“李医生，你录像做什么？”
　　陆程洄说话声音很小，李泽楷都快听不清了，她不想让自己的声音被录进去。
　　李泽楷倒是不避讳，说话的音量和平常一样：“张奶奶的事情医院里的人都知道，等她家里人来交钱还不如直接让她出院，能帮就帮吧。不过最近几年医生变成了个敏感职业，我们都习惯了做事谨慎留证据，免得一个不留神就上了社会版头条。用不上当然好，但是这世界上狼心狗肺的特多，指不定你一不留神，他们就钻了空子，这种麻烦，你甩都甩不掉。”
　　陆程洄点点头，没说话，心里还是觉得没这个必要，张奶奶是个很老实真诚的人。
　　可她没有想到的是，不久之后，现实就狠狠地打了她的脸，如果她能有李泽楷一半儿的谨慎，后来的事情也不会发展到那种不可挽回的地步。
　　张奶奶银行卡里的钱也不多，只够把这两天欠的费用补上。
　　陆程洄回去以后，把卡还给奶奶，让她打电话给家里人，让他们来交接下来几天的钱。
　　张奶奶收好卡，说了好几声谢谢，陆程洄让她不要客气。
　　这时候，陆程洄才有机会和陆芳说上话。
　　陆芳气色比刚入院时好了很多，熟悉了环境之后，也不那么郁郁寡欢了，虽然难免有消沉的时候，但大部分时候还是乐观的。
　　再加上李泽楷有事儿没事儿就跟她讲，即便检查结果显示肿瘤是恶性的，现在发现也是早期，治疗效果很好，治愈的可能很大。
　　李泽楷信誓旦旦的这些话让陆芳觉得很安心，很多时候都错觉自己得的不过是场小感冒。
　　每次陆程洄来医院，陆芳女士都一直保持着笑容，是真实的开心，而不是强撑起来的笑容。
　　陆程洄把两份工资的事情告诉她，她更是笑得眼睛都只剩下一条缝儿了。
　　“这个月一过，我就是个小富婆了，说吧，想要什么礼物，我都能满足你。”
　　她从来没用工资给陆芳买过礼物，现在她这么开心，陆程洄就想让她更开心一点。
　　陆芳咬着被单认真想了想，说：“我想要个女婿。”
　　陆程洄：“……”
　　一时间，陆程洄和陆芳大眼瞪小眼，一个是不敢置信，一个是坚定不让步。
　　半晌，陆程洄说：“我上哪儿给你找个有老公的女儿去？”
　　陆芳抹了一下脸上根本不存在的泪水：“小洄，你都不知道体谅体谅我，你不知道有个年近三十还光棍的女儿是多么害臊的事情，每次七大姑八大姨问我你有没有男朋友，我都说你丑找不到男朋友，其实没人知道，我更想说的，是我根本没有生过你这个女儿。”
　　削好的苹果本来已经送到了陆芳面前，陆程洄听到这话，路线一转，苹果又送到了自己的嘴里。
　　嘴这么毒，苹果这样甜美的食物显然已经不适合她了。
　　“陆芳女士，容我提醒你，你女儿现在虚岁二十七，实岁二十六，是个单身贵族，还有，你要搞清楚，不是我找不到人结婚，是我不想结婚。”
　　“没有你这种又老又丑的单身贵族，我不管，我就想要个女婿。”
　　陆芳在床上扭动着身体，明明是近似撒娇的语气，动作却像个变了性的男人，有这样性格欢脱的妈妈，真的是让儿女伤脑筋啊。
　　陆程洄说:“我还是给你找个有老公的女儿吧。”
　　陆芳一下子就恹了，沉默半晌，眼睛竟有了水光：“小洄，万一这一次我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我只是希望有个人能照顾你。”
　　陆程洄心中一痛，倾身抱住陆芳：“妈，你说什么呢？你一定会没事的，我们给你找最好的医生，肯定能治好你，你别整天胡思乱想。"
　　“如果有人照顾你后半生，那我做手术也安心，你就给我找个女婿吧。”陆芳扁着嘴，委屈巴巴的。
　　“好好，找，回去我马上就找。”
　　陆程洄妥协了，连声应下。
　　"明天就找！"
　　"好，明天就找！"
　　得到肯定的回答，陆芳往脸上一抹，抹干眼泪，对着陆程洄粲然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
　　城市套路这么深，她现在回农村还来得及吗？
　　在医院陪了陆芳一天。下午，等陆芳吃了饭，陆程洄才出发去和李谢回合。
　　她到的时候，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工作室里空荡荡的，她直接走进去敲响了李谢办公室的门。
　　早在下班之前李谢早就收拾好了，坐立不安地等了好久，生怕陆程洄不来。
　　这会儿门被敲响，他马上站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的大步子突然慢了下来，开门之后，装模作样地抬起手看了看表：“哎呀，饭点都过了？我今天特别忙，差点忘了和你约好了一起吃饭。”
　　他一边说一边坐回到办公桌后面，拿起一摞纸，竖起来抵着桌面齐了齐，然后把纸掉个头抵着桌面又齐了齐，反复两次，放下来拿起另外一摞纸，重复之前的动作。
　　明明是很无聊又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事情，他偏偏做得一脸认真，时不时停顿下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手里的文件，仿佛上面写着世纪大难题。
　　陆程洄坐在沙发上，看得有些无聊：“如果你很忙，我们就下次再约吧。”
　　李谢心中暗笑，果然心急了。手里的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拿起钥匙：“不用，刚好忙完了，走吧。”
　　陆程洄神色茫然，临走前看了眼桌上乱糟糟的纸，所以，刚才他忙了半天就是为了整理好再重新弄乱吗？
　　此时，写字楼里不复上班时间的喧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噔噔噔”的声音格外明显。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李谢按了楼层，负一楼，地下停车场。
　　“想吃什么？”
　　他拿出手机，想搜一下附近有什么美食，他很少来工作室，在附近吃饭的次数也不多，最近一年忙着拍戏，更是没有在附近吃过饭，不知道有什么好吃。
　　重逢第一顿饭一定要让陆程洄欲罢不能，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以及以后的很多很多次。
　　陆程洄眼珠转了转，计上心头：“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馆，不如去试试？”
　　手一顿，李谢将手机揣回兜里，玩味地看向陆程洄：“你知道吧，时间能改变很多事，例如，口味。五六年时间我早就从一个吃辣小菜鸟变成了一个吃辣战斗机，我这几年吃过的辣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李谢初中以前生活在广州，基本没吃过辣，一吃辣就眼泪汪汪的典型，哪怕一点点辣椒都能让他哈气不止。
　　自从见识过李谢吃辣之后狼狈滑稽的样子，每当李谢和陆程洄闹矛盾了，陆程洄就带着李谢去吃辣，只要一看到李谢辣到坐立不安，跟屁股下有针一样扭来扭去，她什么气都消了。
　　而那时软柿子般任陆程洄揉捏的李谢就算吃不了也从来不会拒绝，只要陆程洄笑了，他做什么都愿意。
　　小心机被拆穿，陆程洄摸摸鼻子，维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李谢带着陆程洄在停车场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辆红色重型机车前。
　　摩托车一边镜子上挂着一个头盔，李谢取了一个递给陆程洄，自己戴了一个。
　　陆程洄接头盔的动作略显僵硬：“骑这个去吃饭？”
　　“怎么，有问题？”李谢挑眉看着陆程洄。
　　“没有，不过你都一大把年纪了，大冬天的还骑摩托，老寒腿不疼啊？”
　　而且还是这么骚包的颜色。
　　后一句话陆程洄暗自腹诽，车对于一个单身大龄男青年来说就是老婆一样的存在，你可以侮辱他的人格，但你不可以侮辱他的老婆。
　　“说话这么不客气，是不是想自己走过去？”
　　李谢已经戴好了头盔，说话声嗡嗡的不清楚，但是威胁之意强烈，陆程洄迅速套上头盔，跨上后座。
　　李谢开车很稳，车速也不快，并不会觉得冷。
　　微风拂来，头盔下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四处飞扬，陆程洄突然想起，那年李谢也是这样，最爱骑着自行车满校园跑，自己也像现在这样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轻轻靠在他并不宽阔结实的背上，不论是车速缓慢还是疾驰都觉得安心，现在和那时的心情竟没有半点不同。
　　下意识地，陆程洄的手慢慢爬上了李谢的腰，攥紧了他的衣服。
　　感觉到身后人的小动作，李谢微眯了眼，心里熨帖极了，嘴角悄悄勾起了笑容。
　　只可惜新开的川菜馆不远，七分钟之后两个人就坐在川菜馆里点餐了。
　　陆程洄和李谢一人一份菜单，服务员拿着纸笔站在一边。
　　“辣子鸡，毛血旺，酸菜鱼。”
　　关上菜单，陆程洄坏心眼地补充了一句：“要变态辣，多加点小米椒。”
　　对于刚才李谢说的他现在很能吃辣了，陆程洄用行动表示，她不信。
　　对面投来似笑非笑的眼神，陆程洄摸了摸鼻子，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还要点什么？”
　　“就这三样吧，再要两份米饭和一个番茄蛋汤。”
　　李谢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直到菜上了桌，本想看李谢出丑的陆程洄才发现自己不仅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现在的问题不在吃完一盘辣子鸡都面不改色的李谢身上。
　　问题在她自己身上，五年时间，她吃辣的次数屈指可数，菜还没吃几口她就已经感觉到头皮开始发麻，为了不让李谢看出异样，她忍住哈气的欲望，紧闭嘴唇，口水不断地分泌出来，脚趾都偷偷蜷缩了起来。
　　没多久，她就感觉到耳朵都快要喷出火了。
　　“要不再上个清淡点的菜？”
　　李谢把自己面前凉掉的水递了过去，陆程洄不想服软，以前都是她整李谢，没道理现在角色对换，她不服气。
　　“不用，我不是辣的，是热的，这间店没开冷气。”
　　趁着说话，陆程洄大大地吸了几口冷空气，瞬间觉得舒爽多了，说完话闭上嘴又是一阵煎熬。
　　李谢笑了笑，是啊，大冬天的，谁家老板有病还开冷气啊。
　　陆程洄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汗，感觉嘴里唾液分泌更旺盛了，被封闭住的辣意一直钻到了心里，一路向下传到膀胱，好想上厕所。
　　她赶紧喝了一大口凉水镇一镇，结果膀胱的充实感更强烈了。
　　直到，桌上所有的凉水都被她喝完，她实在忍不住了，扔掉筷子，趴在桌上大口大口地哈气，贪婪地往肺里吸入冷气。
　　对面的李谢毫无同情心地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