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10、三百六十行，行行水都深

　　陆程洄趴在桌上只想哭，要什么变态辣，加什么小米椒，自己把自己往绝路上逼，害人终害己。
　　最后还是李谢给陆程洄点了一瓶冰镇雪碧，才慢慢把辣意逼了下去，她摸了摸嘴唇，肿肿的，热乎乎的，暖和到想哭。
　　一顿饭下来，陆程洄完全就是喝水喝饱的，走路似乎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在晃动的声音，整个人差不多废了一半。
　　坐在摩托车后座上，硬撑了半天，最后还是软软地靠在了李谢背上。
　　摩托车一路飞奔，停下来的时候，陆程洄还有些懵，这么快就到了？
　　抬头一看，周围还是陌生的景色。
　　李谢取下头盔，下了车：“坐好了，我一会儿回来。”
　　李谢走进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五分钟之后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塑料袋，转个弯又进了旁边一家药店。
　　回来的时候，从袋子里掏出一喝酸奶，插好吸管，递给陆程洄。
　　“不是胃疼吗？快点喝了，这里面还有，回去之后还是不舒服就再喝一瓶，里面还有一盒胃药，你以前常吃的那种，实在难受就吃一颗。”
　　说着，李谢把手里的袋子挂在陆程洄手上，转身跨上车。
　　陆程洄咬着酸奶吸管，也没有解释自己没有胃疼，一路上都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
　　天空像被黑色幕布遮去了所有光亮，无边无际地却连一颗星星都见不到。五颜六色的灯光给城市披上华丽的外衣，没有人抬头去注视头顶的天空。
　　马路上，打着灯的车流绵延不绝，每一辆车都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摩托车在马路上飞驰，陆程洄安静地听着疾风扫过头盔的声音，环抱着面前这具温热的身体，鼻尖萦绕的熟悉气息，给她极致的安全感。
　　也许这是唯一一次能让她正大光明地去拥抱他的机会，就当做她是真的胃痛，让她放纵一次，就这一次。
　　陆程洄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在陆程洄的指路下，摩托车最后停在了别墅区外。
　　李谢以前没有送陆程洄回过家，所以从来也不知道她竟然住在这样豪奢的地方。
　　他侧头往别墅区里看了看，眼神有些复杂，问道：“你家在这里面？”
　　陆程洄下车，取下头盔，顺了顺长发，听到李谢的话手一顿，咬着唇微微低下头，似乎有难言之隐，然后脸上表情又忽然变得坚定，声音有些低落地说道:
　　“其实我们家家境不好，我在这里的一户有钱人家里找到一份当保姆的工作，我每天干两份工只是为了能够让改善家里的生活。”
　　如果不是以前陆程洄总是这样，一心血来潮就说话不着调，说话前还要来一段无声的表情表演，李谢差点就信了。
　　不过，这样也好，会开玩笑至少证明因为分别陆程洄对他产生的隔阂已经消失了。
　　他回答得有些敷衍：“那你很辛苦哦，一会儿记得再喝一瓶酸奶，免得明天起床胃痛你就不能一天干两份工改善家里的生活了。”
　　李谢不跟着自己的套路走，陆程洄有些心不在焉，食指顺着胸前的一束头发卷啊卷，低着头，像是站在班主任办公室受训的叛逆少女，什么话都左耳进右耳出。
　　李谢有些不乐意了：“陆程洄，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陆程洄不大耐烦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啰嗦死了。”
　　“为你好你脾气还这么大，真是难伺候，”李谢屈起食指弹了陆程洄脑门一下，“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说完李谢嗡嗡地发动摩托车，走了。
　　陆程洄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要来接她？
　　陆程洄抱着塑料袋回了家，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奇奇怪怪，理不清楚。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模样，可是分别这么多年，装作陌生和隔阂不存在，一厢情愿地热络，也许本身就是不理智的，不正常的。
　　不过要让她说什么样的才是机智正常的，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四。
　　打开门后，这点小心思马上就被另外一件大事挤跑了。
　　一楼客厅里，放满了活动衣架，每个衣架上都挂满了衣裳，什么风格都有，loli风、御姐型、场女性、BF风、韩版、日系风，全都是搭配好的。
　　茶几上还有很多化妆品，说明全是陆程洄看不懂的字儿，包装特别上档次。
　　陆程洄一路看过来，在茶几发现了一张字条：“姐，剧组上班的事情妈跟我说了，我知道你是不会自己去买衣服的，我给你准备了，要是觉得不合心意我再给你买。”
　　陆程洄看着这满屋的衣服，每天穿一件都能穿几个月了，还买？到时候衣柜塞都塞不下。
　　不过，没有女人不喜欢新衣服，陆程洄当即挑了几件好看的，上楼试穿。
　　第二天早上出门，陆程洄穿着新衣服背着新包包出门，心情美美的。
　　走到别墅区外面，陆程洄并没有看见李谢和他的骚包摩托车。
　　她掏出手机看时间，七点过五分，李谢不会是睡过头了吧，翻到通讯录想打电话，才发现她并没有李谢的号码。
　　一脸纠结，不确定自己要不要先走。
　　刚把手机揣回兜里，街对面的一辆越野车就按响了喇叭。
　　副驾驶车窗缓缓摇下，陆程洄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开头。
　　车里的人见状咬牙切齿，取下车钥匙，打开门下了车，朝陆程洄走去。
　　走近了，陆程洄才看清从那车上下来的人是李谢：“你怎么怎么换了辆车？”
　　李谢语气不善：“刚才我按喇叭你怎么不上车？”
　　陆程洄睁大了眼，眨巴眨巴，一脸无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近视。”
　　李谢缓缓吐出一口气：“上、车。”
　　上了车，陆程洄系上安全带，看了看车前镜上挂着的土黄色外加翠绿色的不知名玩偶，问道：“你的摩托车呢？”
　　“摩托车是朋友的，昨晚还了，”他顿了顿，又说，“这车也是我朋友的，借来开开，如果我连续来接你一周，你还能看见我每天都开不一样的车来，车多朋友多。”
　　李谢得意地笑了笑，这话他当然是在开玩笑，昨天的车今天的车都是朋友的没错，这只是因为他的车正好送去年检，恰好朋友出差，车钥匙全部放在他这里，让他随便开，他就借来开了。
　　不过陆程洄当真了，她抚着额，总感觉五年不见，李谢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比以前厚颜无耻多了：“是朋友多车多吧？”
　　“一样的一样的。”
　　李谢不甚在意。
　　在剧组，李谢给陆程洄安排的工作是场记。
　　剧组原来的场记突然怀孕，所以导演决定再请一个场记，两个场记采用换班制来减轻原来场记的工作量。
　　李谢简单地跟陆程洄说了一下场记要做的事情，听起来就很琐碎。
　　好在，陆程洄什么都不多，就是耐心多，再琐碎的工作她都不会觉得烦躁。
　　陆程洄并着腿，笔记本摊开放在膝上，背挺得笔直，好学生一样地记着笔记。
　　红灯时候，车停下来，李谢看向她，觉得有些好笑，问她：“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吗？”
　　陆程洄摇摇头，又点点头：“为什么因为场记怀孕了，导演就要多请一个场记，没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吗？”
　　按道理讲，少一个人少一份钱，辞掉原来的场记请一个新的，或者等她孕期更大一点了再请一个场记都是更好的选择。现在就同时用两个场记，无疑是增加剧组开支。
　　陆程洄问出这个问题，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无非是导演人好，或者剧组钱多。
　　没想到，这些答案和正确答案相去十万八千里。
　　“场记是导演小姨子，投资方之一是场记她老公，也就是导演妹夫。”
　　陆程洄静默，她突然觉得这个剧组水好深。
　　“还有问题吗？”
　　李谢一边重新发动车子，一边问。
　　陆程洄摇摇头，又想到李谢专心开车看不见，说了句没有。
　　李谢又简单地说了些和剧组人员沟通交流的事情，以及迅速和剧组人员打好关系的技巧，陆程洄都认真地做了笔记。
　　她没有接触过娱乐圈的人，这些都是她的盲区。
　　同时潜意识里，她也觉得李谢的话都是值得相信的。
　　今天上午剧组要拍的是两场竹林的外景戏，演员都还没有来，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在往外抬道具，庵里比上次安静了很多。
　　陆程洄一边走一边小心地给吃力地抬着道具的人让路，路过挂满衣服的衣架时，所见的衣服全都老旧泛黄，还有一股说不清的并不美好的味道。
　　陆程洄皱了皱眉。
　　周围的人，忙着自己的事还不忘偷瞄副导和他身后穿着时髦、长相甜美的女人，大家一致认为两个人关系不寻常，毕竟自家副导整天一副性冷淡的样子，现在却笑得跟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
　　有句话说得好，事出反常必有奸情。
　　这些统一投到陆程洄身上的属于成年人的眼神，让她有些紧张，走路差点同手同脚。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只被放在丑鸭群里的小白天鹅，一直过着简朴的生活，每天浑身都是泥，在田野撒丫子狂奔。突然有一天被放到了一群羽毛如雪的白天鹅中，站在满是研判的眼神之下，第一次见到镀了金的笼子，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了什么就被其他白天鹅嘲笑。
　　不过她惯会装模作样，紧张到肝颤，脸上还是不显露半分。
　　李谢一眼就看出她的异样，调侃道：“这么紧张干嘛？他们又不会吃了你。”
　　陆程洄偷偷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努力保持自己的高冷美艳范儿。
　　“按照言情剧的一般套路，你应该坚决不跟我一起进来，让我先进，然后你尾随，不让任何人发现你是走后门的，免得别人带有色眼镜看你，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陆程洄还是没说话，等两个人走过拐角处，挡住了所有的视线，她一直绷紧挺直的背才放松下来，斜睨了身边一脸看笑话的人一眼。
　　“第一，我必须要纠正你一点，这不是言情剧。第二，我要是不跟你一起，根本走不进来。第三，在这个世道，有后台的比没后台的混得开，况且，还是剧组这种地方，让人知道我的后台是副导演，利大于弊，我又不傻。”
　　这话一说完，李谢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敢跟你后台这么说话，你要不说，我还真以为你傻。”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走到了导演休息室。
　　李谢在陆程洄伸手要打人之前打开了房门，陆程洄顿时安分下来，在背后默默剜了李谢一眼。
　　房间里，一个年龄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沙发上，食指和中指打直并拢，其他手指蜷缩着比成剑的样子，一脸伤心欲绝地说“你伤害了我，我的心好痛好痛，我原本要的不多，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为什么要辜负我的爱”。
　　站在他对面的是……一台饮水机。
　　场面略显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