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8、痴汉傲娇又闷骚

　　李谢的办公室和外面的布局又截然不同，宽敞而不空旷，靠墙同样有一排书柜，不像外面那样高，刚好齐腰，书柜上摆了几盆仙人球，上方的墙面挂了很多装饰彩色画笔，大小各异。
　　旁边就是办公桌，纯白的桌面和纯黑的桌腿，视觉对比特别明显。办公桌对面还有一张明黄色的沙发，沙发放了两个白色图案的黑抱枕，整体有一种趋于艺术的感觉。
　　再看办公桌后面的李谢，身后是落地窗，明晃晃的阳光直接打在他的身上。今天他刮了胡子，白色卫衣外面套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好像还理了发，板寸显得特别精神。
　　只是冬天这个发型会很冷吧，应该加一顶帽子的，陆程洄想。
　　一身帅气的打扮，配上他不正经的皮相，流氓气十足，是青春叛逆期女生会喜欢的类型。
　　这模样和昨天不修边幅的样子天差地别。
　　陆程洄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张脸，脸庞棱角似乎比以前更加分明、坚硬了，眼神里再没有了年少时的懵懂迷茫，多了几分坚定。
　　陆程洄突然觉得自己词语贫乏，在脑子里搜刮一圈，也只想到一句特别庸俗的话来形容他——特别特别的痞帅。
　　好像此刻能想起来的所有词汇都没有办法准确地定位他的气质。
　　李谢看着陆程洄对着自己脸愣神，心中暗暗窃喜。
　　要知道他今天晚上可是破天荒地九点就上床睡觉了，敷了从别人那里顺来的面膜，用了从别人那里顺来的爽肤水，试遍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确认自己帅得惨绝人寰了才出门的。
　　他一定要扭转昨天在陆程洄心中留下的形象。
　　看陆程洄现在样子，他满意极了，果然，世上没有丑男人，只有懒男人。
　　李谢出声打断陆程洄的走神：“先坐下吧。”
　　他手里拿着的，是昨天强行要走的简历。
　　在陆程洄看不见的角度里，简历依旧翻在第一页，右上角贴着的一寸免冠照上，蓝色的背景越发彰显女孩儿雪白的肌肤，唇角勾起的笑很温暖。
　　李谢垂下的眼睑，里面藏着痴汉般的眼神。
　　抬起头时，眼里全是故意装出来的淡定冷漠。
　　“关于毕业后的工作状况你介绍得很含糊。”
　　李谢依旧执着于陆程洄没有音讯的这几年，陆程洄有些头疼。
　　她就是因为不太愿意去解释这几年她的生活状况，才在简历上只写了一句“毕业后五年，当小学老师”。
　　“因为只做了一种工作，所以介绍很简单，现在我的工作主要是做什么？”
　　避开这种随时可能走进“忆往昔”环节的话题，陆程洄直接切入正题。
　　“编剧，程前应该跟你讲过。”
　　“那剧本主题是什么？电影还是电视剧？”
　　其实陆程洄更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录用她，而不聘请一个编剧专业的人。这话在嘴边转了个圈，说出口来就变成了另外一句话。
　　李谢关上简历：“是电影剧本，主题以后我再告诉你。你大学时学到的剧本写作技巧我估计你也全忘了，我打算安排你先进我现在的剧组了解一下拍戏流程。”
　　陆程洄点点头，知道这样安排的用意——编剧随便一句话就可能就造成剧组大笔的支出。
　　例如编剧一句只具有背景陈述意义的“皇宫后花园里，人工湖面已经结冰，几个宫女从上面经过也不觉害怕，本是萧索的冬季，御花园依旧是百花争鸣的景象，娇艳的花朵在白雪中越发光彩夺目”，对于剧组来说，就将付出极大的人力物力。
　　大学时她写过一个微电影剧本，那时候就犯过这样的错误，导致一众人马忙得人仰马翻，最后还是以她修改剧本收尾，这段历史李谢也知道。
　　所以，先了解很有必要。
　　“那我今天来工作室做什么？”
　　“熟悉一下环境等你了解了基本情况，剧本还是要到工作室来写，还有，劳务合同你都不签，都时候我不发工资给你你找谁哭去，法盲？”
　　李谢从抽屉里找出一份文件，放到陆程洄面前。
　　陆程洄简单的翻了翻，字又小又密，看着伤眼睛，干脆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正要落笔签字，突然想起个事儿，问道：“我是领一份工资还是两份工资？”
　　李谢忍不住笑了笑，怎么还变成个小财迷了？
　　“两份，你跟了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这话，李谢特意说得暧昧，陆程洄脸色没变，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李谢就简单地给她介绍了一下工作室。
　　工作室是在他大学毕业两年后创立的，当时主要是做漫画的创作和出版，直到现在漫画依旧是工作室的主要方向。
　　而电影只是临时加入的项目，并且人员都是重新招聘的，和工作室原来的人并不挂钩，简单地说，就是剧组现在只是借用了工作室的一部分场地。
　　一年前他有心拍摄一部电影，就着手开始准备。这一年里他跟过很多剧组学习经验。两个月后现在这部戏杀青，他的电影就会着手筹备，投资方那边也已经进入了合同洽谈环节，一切进展都还顺利，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他心意的编剧。
　　说到这里，李谢顿了顿，没有提及录用她的原因。
　　言谈之间，陆程洄放松了下来，尴尬情绪一时间缓和了很多。
　　李谢见状乘胜追击：“今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当做是欢迎你回来。”
　　陆程洄要拒绝，李谢半是教诲半是威胁地抢先开了口。
　　“你没有工作经验可能不知道，职场新人人际关系第一章，老板的友好邀请最好不要拒绝，否则将对你的仕途十分、特别、非常的不利。”
　　形容词李谢咬字特别重，陆程洄哭笑不得地应了下来。
　　今天李谢让陆程洄来工作室，就是为了签合同和耍一把帅。
　　现在两件事都搞定，李谢特许她回家，下午到饭点的时候再来。
　　陆程洄倒是真的很想忽略后半句，想到晚上只有他们俩，她就觉得自己可能不太吃得下饭。
　　“小洄姐，老板炒你鱿鱼了吗？”
　　姜一纯见陆程洄一出来就收拾东西要走，还以为是刚才她们俩偷懒导致陆程洄上班第一天就被炒鱿鱼，心里很自责，冒死过来求真相。
　　“没有，”陆程洄觉得她一个人领两份工资的事也不太方便到处说，于是只是模糊地解释，“这段时间我不在这边工作，过段时间再回来。”
　　“啊！”姜一纯特别失落，好不容易遇到了投机的小姐姐，没想到只聊了个天，人就要走了。
　　姜一纯拉住陆程洄的手：“小洄姐，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店，味道特正宗。”
　　陆程洄抱歉地笑了笑：“一纯，不好意思，我现在就要走，中午不过来这边了。”
　　“那晚上吧，我下班之后我们还可以出去逛街。”
　　“晚上我有约了，不好意思啊。”
　　姜一纯一下子恹了，嘴唇嘟着，眼睛水汪汪的，就像要不到心爱的玩具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孩儿。
　　陆程洄忽然觉得，这个小姑娘也许是真的喜欢自己，虽然她不明白，只不过相处短短几分钟这好感是如何衍生出来的，她还是觉得暖心。
　　陆程洄承诺，以后有空了找她吃饭，并且交换了□□、微信、电话号码，姜一纯才心满意足地回了座位。
　　两个低头摆弄手机的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办公室里有一双眼睛一直偷窥着她们。
　　李谢寂寞地点开手机，一脸忧郁地把简历上的电话号码保存到通讯录里。
　　好气哦，明明是自己请回来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要到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别人居然捷足先登了，真的好气哦！
　　李谢目送陆程洄背着包走出去，连个眼神都没给他，更气了。
　　他打电话让姜一纯立刻进来，按键力度都快把座机戳烂了。
　　姜一纯心里有些忐忑，她一直很怕李谢，跟以前学生时代一样，总觉得进办公室就要挨骂，战战兢兢地站在一边。
　　据说主动认错不会被惩罚，姜一纯主动对自己刚才上班开小差的事情做了500字检讨。
　　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对面坐着的人却阴沉着脸让她把手机交出来，把刚才加的□□、微信都翻出来。
　　姜一纯傻愣愣地把解了锁的手机递过去，现在的情况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十分钟后，打发姜一纯出去之后，李谢心满意足地看着多出来的微信联系人，头像是个萌呆呆的小姑娘，扎着麻花辫，和陆程洄挺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牙齿小小的，除了鼻尖上几颗小雀斑，完全就是缩小版的陆程洄。
　　不会真的是小时候的陆程洄吧？
　　想到这个可能性，李谢坐直身子，点开大头像，看了好久，越看越觉得这就是小时候的陆程洄，猥琐地露齿一笑，把图片保存下来，设置成了屏保。
　　整整一个上午，李谢什么都没做，就窝在办公室，把陆程洄的朋友圈、空间全部翻了个遍，把和她有关的图片、文字全部都保存下来。
　　要是谁路过办公室，一定会看到自家老板东倒西歪地坐在沙发上，笑得跟地主家的智障儿子一样。
　　另一边，陆程洄离开工作室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今天陆芳要做几项检查，陆程前在录节目，没有人陪着她，陆程洄有些不放心。
　　她到病房的时候，陆芳不在，只有隔壁床的张奶奶在看电视，她告诉陆程洄，护士带陆芳去做检查了，还没有回来。
　　陆程洄坐下陪着张奶奶聊天，削了个苹果给她。
　　张奶奶吃到一半，忽然把苹果放下到桌上。
　　“小洄，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奶奶您说。”
　　张奶奶下了床，从床边的红白编织袋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打开袋子里面还有一个袋子，再打开来里面还有一个袋子。
　　陆程洄数了数，张奶奶大概拆了十只塑料袋，才拿出了一个心相印的纸巾袋，里面有一张卡，邮政的。
　　她递给陆程洄:“小洄，你能不能帮我交一下住院费？那个提款机啊，我不会用。今天到一楼去，转悠了好几趟都没有找到人帮忙，要是再不交钱，医院就要赶我走了。”
　　陆程洄一下就想起了前天晚上拿着缴费单一脸不耐烦的年轻女孩儿。
　　昨天晚上护士来催张奶奶交钱时，她们才知道女孩虽然拿走了缴费单，却并没有去交钱。
　　这两天闲聊中，陆程洄对张奶奶的情况有了些许了解。
　　张奶奶的丈夫过世很早，她一个人拉扯大三个孩子。
　　现在三个儿女都已经成家立业，大儿子在国外，二女儿和小儿子都在这城里。二女儿开了一家摩托配件店，说不上家境富裕，至少不愁吃穿，小儿子情况稍差一点，在一个高档小区当保安，儿媳妇在大公司的食堂做事。
　　昨天来的女孩儿是小儿子的大女儿，名牌大学高材生，现在在一家外企工作。
　　住在一起三天，陆程洄就只见到过张奶奶的外孙女来了一次，其他的子女她都没见过。
　　没有人照顾张奶奶，偶尔有什么不方便的，她就喊护士帮忙，不过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靠自己。
　　这样孤单，张奶奶似乎也不难过，说起儿女来，从来不说抱怨，只说想念。
　　陆程洄还见过张奶奶随身带着的一张照片，是张奶奶年轻时和几个孩子在家门口照的，唯一一张全家福。
　　慢慢地，从张奶奶的言语之中，陆程洄也琢磨出了老人家的心思。
　　当了一辈子辛苦的农村人，老人家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太低，生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就丢了家里人的脸。
　　家人偶然的关怀被她看做是恩赐，而儿女对她的冷漠在她看来也不是不孝顺，自己的痛苦不叫痛苦，儿女顺心才是头等大事。
　　生活的艰辛让她变得逆来顺受，旁人看着都觉得委屈的她却觉得理所当然。
　　可是自古清官难断家务事，外人多嘴谈论，难免讨人嫌。
　　听张奶奶讲这些事，纵然陆程洄心里会觉得愤愤不平，却不会多嘴说什么。平时生活上能帮老奶奶的地方她会尽力去帮，给陆芳带的水果、饭菜也会给张奶奶带一份。
　　只希望来自陌生人的关心能让老人家感受到一些温暖。
　　陆程洄向来认为，相识一场，自己能帮忙就是缘分。
　　可是现代社会交际里，最敏感的，就是钱和卡，稍不注意牵扯不清，麻烦上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