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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狭路相逢,脸皮厚者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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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陆程洄在医院陪陆芳吃过饭,七点五十站在了一间尼姑庵门外,她对了对手机上小胖发来的地址,是这里没错。
面试地点略奇葩,陆程洄有种预感,今天的面试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冬天早上,太阳挂在万里无云的天空,洒下来的阳光暖洋洋的,金色给萧瑟的冬天镀上另一种风情。
陆程洄四处望了望,远远地能看见几颗竹子。
这里靠近城郊,清晨少有人来。附近有一片竹林,据说竹子是清朝时种下的,竹子分布看似随意,却又让人觉得暗藏玄机,置身竹林中360度旋转看见的景色都是一样的,会给人一种迷宫的感觉。
前些年政府出资重新修缮竹林,将衰败的竹子重新栽种,并扩大了竹林范围,将竹林列为景点,只是竹林景色单一,最初还有很多外地游客慕名前来,最一两年就萧条很多了。
而面前的尼姑庵,陆程洄抬头望了望,连块匾额也没有。
尼姑庵同样也是前人修建的,不过没人说得清建于哪个朝代,庵里没有尼姑,只是作为竹林的附带景点。
陆程洄上大学时来过一次,庵内挺大的,没有人烟很空旷,手上触摸到的和脚下踩到的青白砖块很有年代感,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能体会到时光在慢慢倒流。
当然,这是文艺青年的想法,非文艺青年走进去也只会觉得无聊,非常无聊。
还没有人出来接她,陆程洄就坐在外面的小台阶上,打开浏览器查了查尼姑庵最近的新闻。
可惜翻来翻去都没找到有用的信息,只有一个帖子很含糊地提及有一个剧组最近在借了尼姑庵在拍戏。
陆程洄想了想,这个可能性非常大,把尼姑庵租给剧组,政府能收到一大笔租金,还能做一次免费宣传,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是剧组都开拍了,还叫自己来干嘛?
陆程洄在尼姑庵外面等了几分钟,八点整,一个浅棕色短发女生从庵里走出来,四处张望一下,整条路上只有陆程洄一个人,她直接朝陆程洄走过来。
“你是来面试的吗?”
短发女生看起来年龄挺小的,只是她板着脸,上挑的飞叶眉让她的脸庞染上几分凌厉。
陆程洄点头。
她没说话,带着陆程洄绕到偏门,走进庵里。
尼姑庵正门进去是一大片空地,此时空地上站满了人,有人举着打光板,有人推着摄像机,中间似乎站着一男一女,穿着长袍衣服。
陆程洄路过时偷偷瞥了一眼,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拍戏场面,没有想象中的光鲜亮丽。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排监视器,看不见后面的人,陆程洄收回眼神。
此时一脸严肃地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李谢,突然感觉到胸腔里的小心脏猛烈地跳动了好几下,他皱皱眉,手抚上胸口心跳又缓了下来。
短发女生带她到了一间房,房门上挂着导演休息室的牌子。
短发女生让她坐下等一会儿。
“桌上的书可以看吗?”
陆程洄指了指身边的桌子上散落的杂志。
短发女生点头,然后出去了。
出于礼貌,陆程洄没有到处走,坐在沙发上打量了一下房间。
这里以前大概是庵里住持的房间,这间房比刚才一路走来看到的其他房间都要大。
房间里东西不多,除了两张放在茶几两侧的沙发,和一台放在角落的饮水机,没有别的家具了。
陆程洄把桌上的杂志挨着翻了个遍,依旧没有人进来。她耐心极好,也不觉得烦躁,杂志看到第三遍时,门口终于有了动静。
她放下杂志,站起身,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回过头的瞬间却愣在了原地,礼貌的微笑僵在嘴角。
时间倒退回二十五分钟前,周姝妤从导演休息室出来,走到外面坐在监视器后面的男人身后,凑到他的耳边说话。
“李导,面试的人到了,在导演休息室。”
李谢点头,说了声谢谢。
周姝妤抿嘴笑了笑,看向李谢身边的男人,他似乎没有注意到自己离开,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回来,心神全部放在监视器上。
周姝妤看向监视器,里面长发倾泻如墨的青衣女子,手执一柄剑,隔着屏幕似乎都能嗅到微风拂来的淡淡发香,简单的动作,动静之间皆成气派。
周姝妤肩膀微微垮了下来。
拍完这场戏,导演宣布休息十分钟,李谢揉揉后颈,昨天他熬夜熬了一个通宵,现在却还要想个不会损陆程前面子的理由拒绝面试者,真是头疼。
他拦下想要往导演休息室走的导演杜呈卿,不让他往后面走。
杜呈卿双手抱在胸前:“解释。”
身为导演却被副导演禁止到导演休息室休息,未免太过嚣张了。
“我要在休息室裸睡,”怕杜呈卿说不介意,李谢又加了一句,“不穿内裤还不盖被子那种。”
杜呈卿:“……”
杜呈卿沉默地看着李谢走远,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这部剧开拍以来,他时常都会产生一个疑问,他当初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才找了这么个不要脸的副导。
站在休息室门口,李谢胸腔里的小精灵再一次莫名其妙地砰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即将成为第一个同时登上娱乐版和社会版头条,因为熬夜急性猝死的导演。
打开门的下一秒,所有的困倦和不着边际的想法都被抛诸脑后。
李谢摸着左胸口,小精灵只是更加敏锐地感觉到了主人的归来。
陆程洄站在沙发旁,白衬衫扎在A字裙里,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搭着一件米色大衣,茶几上放着她的棕绿色挎包。
而她精致的眉眼、红唇、鼻梁,都着上淡淡的妆,和记忆里自己最后一次见到的她一样,眼神一如那时的坦然沉静,两个人流散的这些岁月,仿佛只是他一个人做的一场缠绵不断的噩梦,醒来之后,一切还是最初的模样。
短短两三米的距离,一伸手就能将陆程洄拉进自己的怀里,这样的距离让李谢心醉,他却只是看着这个鲜活、婷婷袅袅的陆程洄没有动弹。
披着屌丝外衣,实质上却是文艺青年的李谢这一刻只想用全世界所有美好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一场他心目中的盛世重逢:欣喜若狂,举国欢庆,欢天喜地……狗屁,什么成语都无法描述他现在的心情。
心里的小人已经激动到满地打滚,撕床单,仰天长啸,最后跪在地上,捂脸轻轻啜泣。
所以,最后连时间也斗不过他,终于还是把她还给自己了吗?
这些激烈的情绪陆程洄都体会不到,她眼里的李谢就像被别人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只是目光炙热到让她无所适从。
陆程洄轻咳一声,李谢才恍然惊醒,慢慢走上前,害怕动作太厉害,会打碎眼前的场景,害怕像这些年很多个夜晚一样,他从梦中惊醒,她袅娜的身姿不再,只有无尽的虚空缠绕着他,令他窒息。
两个人面对面坐了下来。
“好久不见。”
李谢率先打破沉默。
他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后脑勺,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好像已经三天没有洗头了,昨天熬了夜,今天早上也没有刮胡子,还有衣服也没有换,皱巴巴的,不用照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颓废,一点都不帅,一点都不迷人,好想夺门而出洗漱一番再回来。
他一下子变得有些坐立难安。
并没有注意到李谢的这些小动作,也没有回应他的那句“好久不见”,陆程洄拿出简历放在桌上,推到李谢面前。
其实陆程洄也有一些不自在,好多年没有再见面,除了一句“好久不见”“你好吗”,似乎也找不到什么可聊的话题,只是,这些话题也只会让气氛变得更加尴尬,她不想说。
李谢拿起简历,翻看得很仔细。
陆程洄见李谢一直盯着简历,有些后悔,也许刚才李谢进来时她就应该走。
“是我的简历有什么问题吗?”
李谢看了很久一句话都没说,陆程洄小声问道。
“没有,”李谢目光贪恋地停留在简历首页的一寸免冠照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还是很美。”
又过了会儿,李谢还是没有动静,陆程洄又问:“那你没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李谢终于抬起头,清了清嗓子:“毕业之后的工作经历,你写的是当老师。”
陆程洄点头。
“是在哪里当的老师?为什么要去那里当老师?一直都在那边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噼里啪啦一大堆问题从李谢口中蹦哒出来,他根本控制不住他自己。
陆程洄抿嘴,她不想回答这些问题,李谢问这些问题,她能感觉到是出于他的私心:“这个和今天的面试有关系吗?”
“当然,我要通过你的过往经历了解你的性格、人品,确定你是不是这个职位的合适人选。”
李谢说得冠冕堂皇,陆程洄没办法反驳,刚要回答,门就被敲响,是剧组的工作人员,休息时间结束,导演让副导出去准备下一场戏。
“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吧。”
李谢站起身,陆程洄点点头,两个人故作淡定地握了握手。
李谢强忍着没有在陆程洄的手上乱蹭,这个动作太猥琐,万一她以为时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大龄猥琐屌丝男就解释不清了。
“你的简历我留下了,我要仔细看一下你是不是符合要求,可以吗?”
李谢的表情给了陆程洄一种怪怪的感觉。
她下意识说道:“如果我说不可以……”
“那也没有什么用,我开工了,就不送你了,你回去等通知,再见。”
说着,李谢就跑了,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你出去的时候,悄悄的不要让人发现了,就像来的时候那样。”
陆程洄不解,问为什么。
“被发现的话,大概就是私用公物,可能被判挖资产阶级墙角,死罪,杀无赦。”
这话没头没脑的,陆程洄没懂。
李谢也没有多做解释,转身出了门。
穿好衣服,拿上挎包,陆程洄从来时的偏门走出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附近没有公交车站,出租车也没有,等了一会儿,都没有可以乘坐的车。
陆程洄摸出手机,叫了一辆滴滴。
车子来得很快,开车的是个高冷的女司机,二十分钟车程一共就说了两句话,上车确认了一下地址,下车陆程洄说了声谢谢,她说不谢。
陆程洄坐在后排,车里的抒情音乐,特别容易让人陷入回忆里。
车窗外是完全陌生的街景,这几年回家她一直待在家里,偶尔出门也只是去家附近的超市。一晃几年,物事全非,城市全变了样。
连当初的人也变了样。
印象里的李谢,是个特别怕冷的男孩子,冬天比她穿得都多,现在穿着一件薄毛衣和牛仔裤到处走也不觉得冷。
而且当初他可爱干净了,宁死都不会胡子拉碴地出门见人,不像现在,眼角粘着眼屎也不抠。
想起李谢今天的样子,陆程洄弯起嘴角笑了笑,眼角眉梢是真实的笑意,车窗上印着她不再稚嫩的笑脸,却依旧明媚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