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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善恶一线间 一念之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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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陆程洄和易晋声一直在聊天。
易晋声把包里所有自己做的东西都拿出来给陆程洄展示了一遍。
除了剪纸和木雕,还有素描、玩具,看得出来阳光村虽然不是正式的学校,但是学校的课程十分丰富。
一路下来,陆程洄和易晋声俨然已经成为了好朋友。
陆程洄不是科班出身的老师,也没有学过学校的那套老师和学生相处的方法,和小朋友打了六年交道,陆程洄都是把学生当成朋友一样在相处,这样的方式让他很快地就和小朋友打成了一片。
现在同样的方法也同样适合她和易晋声。
易晋声把东西收拾好,偷偷看了陆程洄一眼,他很喜欢这个小姐姐,以前他刚来城市时,遇见过这样的漂亮小姐姐,只是那个小姐姐很嫌弃自己,看见自己眼里只有厌恶,他以为大城市所有的小姐姐都是这样。
可是这个陆姐姐的笑容很温暖,眼里也没有厌恶和嫌弃,他有一种被尊重和珍视的感觉。
这种感觉他只在李谢和陆程洄身上体会过,他真的好开心。
到监狱之前,李谢先带陆程洄和易晋声先去附近的小饭馆吃了午饭,才驱车去往监狱。
李谢陪易晋声进去,陆程洄在车里等他们。
她没有探监证,现在办的话,一来她没有齐全的手续,二来浪费易晋声父子团聚的时间。
李谢下车前叮嘱陆程洄坐在车上,不要乱跑。
陆程洄撇撇嘴,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监狱就像是一个稳稳匍匐在地上的巨兽,缓缓开启的沉重大门,血盆大口一般吞噬掉了李谢和易晋声的身影。
等两个人消失在视线里,陆程洄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把今天的事情记录下来。
第一天到剧组看过剧组的剧本之后,陆程洄一直以为李谢想写的也是爱情纠葛的故事,只是想要让这一部电影成为他进军娱乐圈的垫脚石。
没想到他想拍的电影竟是这样沉重,如果电影大卖,那么一定就会有人主动去了解这个群体,那么李谢的初衷也能实现。
李谢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还是义无反顾地把剧本交到自己手上,是因为他相信自己最后能表达出他想要表达的东西。
那么最后自己也一定不能让他失望。
一旦失败,再想让这个团体受到关注,过程就很曲折了。
一切的可能性都建立在电影剧本的好坏之上,陆程洄感觉到了沉甸甸的压力,心里的斗志也燃烧了起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时间将将过去二十分钟,陆程洄看向窗外,在这座庞大的怪兽面前,时间仿佛也静止了一般,抬眼看见的总是和之前一样毫无变化的场景。
陆程洄下了车,沿着监狱外墙走动。
走近了陆程洄发现监狱外墙竟然快有三个她那样高了,外面的人无法窥探里面的生活,里面的人也无法透过这墙知道外面世界过去和现在发生的变化,踏进去,世界便只剩下围墙里的乏味平淡。
多年后从高墙中走出,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也许里面的人同样地明白这些。
谁进监狱之前又不是好人呢?只是人心这种东西谁又能真正把握,世界上大部分人心智不够坚定,都有过一念之间做出让人生走向不同方向的事情。
陆程洄突然想起曾经看到的一段故事,行为艺术家玛丽娜·阿伯拉莫维奇曾有一个系列的行为艺术《Rhythm》,其中第一场行为艺术《Rhythm 0》演出地点在那不勒斯的Studio Morra进行了六个小时,她把“一把刀”递到观众手里,想看看如果什么也不做,观众会对她做什么。于是她麻醉自己以后静静站着,任由观众摆布,她承诺无论发生是什么事情,她会承担全部后果。
她给了观众很多选择:一把叉子、一把斧子、一把锤子、一把锯子、一把上了膛的枪……,这些物品大都不具有侵略性。演出的前三个小时里,几乎没有人对玛丽娜·阿伯拉莫维奇做任何事情,直到三个小时后,第一个人扒下了她的衣服,越来越多的人涌到她的身边,对她的行为逐渐出格:在她的额头上用口红写下“END”,从她的头上浇下一杯水,用玫瑰花刺扎她,给她套上锁链,剪碎她的衣服。
最后这场演出,以两个男子用那把上膛的枪抵住玛丽娜的下颚,玛丽娜留下眼泪作为结束。
玛丽娜自始至终毫无反抗和空洞洞的眼神,仿佛再煽动着观众做出更加危险的行为。
当然,不是所有的观众都伤害了她,也有人在努力地保护她,向她撒玫瑰花瓣,帮她拭去眼泪,亲吻她的脸颊。
这场行为演出最后的结果被人用一句话来概括:在适当的环境下,普通人也会变成恶魔。
而玛丽娜最后也说:如果你将所有东西都交给观众,那么他们一定会把你杀死。
这场演出又何尝不是在说明,如果一个人把行为全权交给心,而将道德、理智抛之脑后,也会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
这高墙之内的人又何尝不是生活在悔恨中,事后想不通案发之时,自己为什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有时候游离在理智之外,偶尔冒出来的邪恶想法才最可怖,你不知道它会在什么关键时候再次冒出来,吞没你的理智,让你陷入万劫不复。
陆程洄蹲在监狱墙边,手里是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丫,在地上不停地写写画画,脑海里所有天马行空的想象都被她写在了面前的一小块地上,字字重叠,除了她没有人能懂她写的究竟是什么。
李谢带着哭成小泪人的易晋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不让人省心的小姑娘蹲在地上缩成一团,右手脏兮兮地不知道在些什么,一会儿没人管就成了野孩子,李谢有些头疼,感觉自己就像带了俩孩子出门春游一样。
他走过去,站在陆程洄身边瞅了半天都没看出什么名堂,而且这小妮子投入到完全没发现身边站了两个大活人,李谢没有惊动陆程洄,倒是易晋声抽抽噎噎地挣脱了李谢的手,蹲下来拉住了陆程洄的手,她才回过神来。
陆程洄擦擦手,要站起来,结果腿一麻又蹲了下去,蹲太久血液流通不顺畅,针刺般的酥麻感一直从脚底传上来,心里一阵难耐感,陆程洄打了个颤,颤颤巍巍地扶着墙站起来,还站不直。
“你蹲这儿干嘛呢?”
李谢伸腿用鞋尖触了触陆程洄的脚。
陆程洄不停地用右手揉着右腿,易晋声也乖巧地帮她揉另外一条腿:“我在车里待得闷,所以出来透透气,哪知道车锁上了,我就回不去了。”
李谢一副你笨死算了的表情,表达了他对陆程洄极大的嫌弃。
一回到车上,陆程洄就和易晋声到了车后座,两个人都嫌弃副驾驶的位置。
李谢连说话都没有人听了,最后他干脆闭嘴,安静地当好一个司机。
车开了一会儿,陆程洄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路线和来时不一样了。
“我们不回去吗?”
“嗯,”李谢面不改色地在后视镜里和陆程洄的眼神交汇,“以前带晋声看了他爸之后,都会带他出去玩一会儿,没理由今天多了一个你就不去了。”
听到自己的名字,易晋声茫然地抬起头,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刚想说话,李谢就问他想去游乐园还是博物馆,他就忘了之前他想要说的话了。
易晋声有些为难,以前他常常在电视上见到游乐园,虽然都只是一闪而过的画面,但是看起来就很好玩。
可是他从来没有去过博物馆,他非常好奇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陆程洄见易晋声纠结得脸都皱到一起了,哈哈大笑:“先去博物馆再去游乐园吧,这样就不用心痛了。”
陆程洄捏了捏易晋声的脸颊,易晋声脸瞬间红成了小苹果。
专心开车的李谢也勾起嘴角,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选定了一家和游乐园距离最近的自然博物馆。
易晋声一走进去就特别兴奋,跑到每一个地方都让李谢给他拍照,他要给爸爸看,也只有提及他爸爸,易晋声才会露出了孩子般纯净的笑容。
陆程洄也开心地跟他东跑西跑,李谢就捧着手机屁颠屁颠地跟在这俩人屁股后面当摄影师。
最后,走出博物馆,陆程洄和易晋声都心满意足,只有李谢不停擦脸上的汗,羽绒服也脱了下来挂在手上。
等到了游乐场就是李谢和易晋声的主场了,陆程洄有些恐高,好多男孩子喜欢的刺激项目她不敢玩,温和的项目她又不感兴趣,于是她就在下面等着,帮两人拿兜里的东西。
“别乱跑知不知道,游乐场人多,走散了我可就把你扔这儿不管了。”
李谢把手机放进陆程洄的兜里,依旧不放心地叮嘱,不知道又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压发,上面有两个白色的小耳朵,是天使款式的压发。
刚才跑出来的红晕现在还没有消散,压发显得陆程洄巴掌大的脸格外的小,脸上愣愣的表情,萌呆呆的。
李谢忍不住轻轻在她的脸上磨蹭了一下,唔……没有想象中滑。
这样想着,李谢又蹭了蹭。
陆程洄没有注意到这些,而是专注在李谢头上黑色魔鬼款式的压发,又看了看易晋声光秃秃的脑袋:“为什么你不给晋声也买一个压发。”
“他一个小男孩带什么压发,还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要是让他以为女孩的东西男孩都可以用,长大以后风格跑偏了就惨了。”
李谢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陆程洄只想翻个白眼。
接下来,李谢展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带着易晋声玩遍了所有他想玩的游戏,有些游戏还玩了两遍。
陆程洄也耐心十足地一直等着两个人,偶尔中场休息时给两个人递杯水,陆程洄觉得自己今天扮演的老师角色很成功。
李谢的想法就复杂多了,他已经想到了以后和陆程洄结婚生子,带着俩人的娃娃出来游乐园玩,他和儿子在前面玩,陆程洄就拿着毛巾在后面追,贤妻良母般给他们擦汗呀,递水呀。
光想象就美得很。
最后,易晋声想坐摩天轮,想让陆程洄一起去,他不知道陆程洄是因为恐高症才不玩的,只以为她不喜欢游乐场。
李谢蹲下来给易晋声穿上外套,想要解释一下陆程洄的情况,还没来得及说话,陆程洄就先一步同意了。
“第一次跟他出来玩,当然是开心就好,我什么都不参加很扫兴的。”
陆程洄态度坚决,李谢只好同意。
陆程洄从来没有坐过摩天轮,从来也不知道坐在这里看到的风景会是这样的美好。
现在天色已经微微暗了下来,零零散散一些灯光亮起就已经很美丽了,可以想见,如果天全部黑下来,全市的灯光都亮起来,会是怎样动人心魄的美景。
怪不得情侣都喜欢坐摩天轮。
只是越到上面,风景越美,陆程洄手心冒出来的汗也越多,连脚都有些忍不住地颤抖。
她咽咽口水,总觉得脚下的板子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突然右手被攥住,是粗糙但很温暖的触感,陆程洄心里一惊,转头看向手的主人,李谢一脸淡定地看向窗外,仿佛握住她的手并不是他的。
陆程洄愣了楞,又飞快地收回了眼神,脸颊渐渐升起了温度,却强装着淡定。
这两只冒着汗水也不愿意松开的手,成为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