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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生活不会无路可退 要相信,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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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两个人的眼神太过专注,让易晋声若有所感,他不经意地抬起了头,看清楚窗外的人,脸上冷淡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激动和惊喜。
这当然是因为易晋声看见了李谢。
陆程洄觉得心里一下就软了,她没有想到,李谢对易晋声的影响会这么深,就像李谢刚才说的那样,孩子往往是对真实的善意有敏锐反应的群体,在易晋声心中,李谢一定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李谢站直了身体,和陆程洄并排站着,对着易晋声露出浅淡的笑意。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晋声影响挺大的?”
陆程洄抬头望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
“我每次来都是监狱的探监时间,我会带晋声去看他爸爸,时间久了,在他心目中,看见我就等于能看见爸爸,所以,你还会觉得,他这么高兴,是单纯因为能见到我吗?”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的意思吗?”
陆程洄恍然发现,李谢说这话的时候,嘴唇似乎都微微嘟了起来。
李谢撇撇嘴不承认,刚想反驳,看到易晋声从教室里一溜烟跑了出来,嘴又闭上了。
易晋声站在李谢面前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矜持含蓄的惊喜,眼里全是期盼:“哥,今天也要去见我爸吗?”
李谢点点头,拍了拍易晋声的脑袋,一脸正经指着陆程洄对他说:“愣着干嘛,快叫人,叫阿姨,不叫就不带你去看你爸。”
陆程洄脸一黑,叫他哥哥,却叫她阿姨,故意把自己叫老吗?
陆程洄默默对李谢做了一个口型:“儿子乖。”
这下换李谢黑了脸,敢情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易晋声没看懂大人之间的暗潮涌动,皱着眉想了想李谢的话,又看了看陆程洄的脸,乖巧地开口:“姐姐好。”
陆程洄弯下膝盖和易晋声视线处于水平线,这时候她才发现易晋声有些驼背,他的脖子不自然地往前伸出,让人忍不住去猜测,是不是生活压弯了他的脊柱。
只看了一眼,陆程洄就收回了眼神,以免自己的眼神让易晋声感到不适。
她温柔地注视着易晋声的眼睛:“你好,晋声。”
陆程洄当了这么多年教师,最先学会的事情是,不要老拿孩子当孩子,端着大人的架子,要和孩子成为朋友,就要把孩子当成一个同龄人,每一个细节上都能让孩子感受到你对他们的尊重。
易晋声腼腆地笑了笑。
站得直直的李谢见到这一幕,脑海自动生成相机,将这一幕妥善地保管在脑海中名为“陆程洄”的小盒子里。
这是他见过很多次的善良的陆程洄,庆幸时间没有磨掉她的善良,反而让她的美好品质沉淀得越来越深刻,轻易就打动人心。
李谢让易晋声收拾一下东西,带他去看爸爸。
易晋声一蹦三尺高,留下一句等着我,健步如飞地跑掉了。
陆程洄从楼上看下去,能看到易晋声没几秒就跑出了教学楼,又迅速跑进了对面的一幢楼里。
陆程洄抬头看了看,那栋楼每间房外面都挂了几件衣服,对面应该是宿舍。
陆程洄和李谢下了楼。
“每个月的今天都是探监的时间吗?”
“一个月可以探监两次,但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个月只能带晋声去一次,哪一次有空就哪一次带他去。”
李谢带陆程洄到楼下的长椅上坐下,他的脑海里闪现出这一年来他在阳光村见到的、听到的故事。
“这里的每一个孩子的身上都有一段故事,他们背负着这些经历,走在不断被人抛弃的路途上,最后抵达这里。他们的成长是一个不断掩盖伤疤的过程,因为他们的创口永远不会愈合。这里的孩子是不幸的,但同时他们也是幸运的,他们因为各种机遇走进了这里,失去了家人的呵护,起码有来自社会的关爱,他们只是这个群体的一小部分人,还有很多的孩子,他们还在受着欺负,而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知道,更不要说去帮助他们。”
陆程洄心中一动,得出一个可以肯定的答案:“所以,晋声是你要拍的电影,也是你拍电影的初衷,对吗?”
“是啊,没有办法,你越了解这个群体,越想要去帮这些孩子,可是有时候心急是没用的,一个人的力量太单薄了,我们需要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去帮助那些孩子,不说有多少监狱就要有多少阳光村这样的公益组织存在,至少每一个省份有一家,这样他们找到新归宿的路程才不会太遥远,他们不知道来找到的路要怎么走,那就让我们走去找他们。”
李谢仰起头,看向头顶一望无际的天空,他希望每一个孩子以后都能拥有一个像这片天空一样自由美好的未来。
这是重新再遇见李谢,陆程洄第一次在看见在他脸上出现类似忧愁的表情。这些天的相处,她认识到了一个她从来没有认识过的、陌生的李谢。
这些改变自然是好的,可是莫名地她心里有一种惶惑的感觉,这些改变让她错觉,世界在变换,只有她还在原地踏步。
岁月在不断加深的相处中,显示出它的威力。
两个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人说话,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没多久,易晋声就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新衣服,背上背着一个包包,鼓鼓囊囊的。
“你这小包包里背的是什么?这么鼓。”
李谢伸手提了提,还挺重。
“我做的艺术品,带给我爸爸看的。”
李谢嗤笑一声:“还艺术品,臭美。”
易晋声“啪”地一声拍开李谢的手,脸颊鼓成了气球,转过脸牵住了陆程洄的手,他再也不要理这个坏哥哥了。
陆程洄挑衅地朝李谢笑了笑,主动牵着易晋声出去了。
李谢挑挑眉,过河拆桥啊。
陆程洄和易晋声先上车,李谢去跟林阿姨说一声他带走了易晋声。
等他上车时,陆程洄和易晋已经在后排聊high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抽空从后视镜里看后座两个人的互动。
“晋声,我能不能看一下你的艺术品?”
易晋声警惕地瞟了陆程洄一眼,书包放在腿上,手放在书包上,攥得紧紧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李谢,又看了看陆程洄,似乎在估计她具不具有可信度。
陆程洄一直温和地看着他,不逼他。
易晋声犹豫再三,书包拉开了一个小缝,从里面掏出一张叠好的剪纸,轻轻放到陆程洄手里。
“那你轻点,这个很容易烂的。”
陆程洄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撕烂了这张很复杂,一看就要剪很久的剪纸艺术品。易晋声在旁边也一直很紧张,手下意识摊开伸出来,放在剪纸下面,随时准备接住。
展开之后,陆程洄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一个男孩子做出来的剪纸会有这样惊艳的效果。
剪纸是粉色的,剪出了荷花的样子,还用彩笔涂出了绿色的荷叶,栩栩如生,如果有香味,就跟真的没差了。
“晋声,你做的剪纸真好看,莲花跟真的一样。”
陆程洄毫不掩饰脸上的欣赏。
易晋声脸上露出了一丝害羞的表情。
在陆程洄把剪纸叠好还给他之后,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盒子里装的是一个木雕,递给陆程洄看。
“我爸以前还在的时候,最喜欢做木雕,我小时候所有的玩具都是我爸给我雕的,我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只带了他最喜欢用的刀,我就想用他最喜欢的刀雕一个木雕给我爸,我爸一定会很开心。”
易晋声抿嘴笑了笑,刚才陆程洄夸他时他脸上升起的红晕一直未消,现在颜色又深了些:“我爸肯定会夸我,他知道我在外面过得这么好,在监狱里面也一定会努力,我们两个一起努力,等他出来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他过上好日子。”
陆程洄轻轻摸着手里的木雕。
有些没有削干净的木屑轻轻刺在她的指尖,痒痒地感觉一直从指尖传到了她的心里,鼻尖有些酸涩感。
其实这个木雕雕得并不好,很多地方都有下刀不稳的划痕,只能隐约看出来雕刻的是一个人,脸部轮廓、衣服装饰都看不清楚,只是这份沉甸甸的心意谁都忽视不了。
李谢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默默地移开了眼。
“晋声,你雕的这个是你爸爸吗?”
易晋声点点头。
他又摸出另外一个木雕,比陆程洄手里的木雕长度短一半:“这个是我,我把两个都送给爸爸,这样他想我的时候,就可以看看这个木雕,还可以想我们以前的生活。”
陆程洄伸手摸了摸易晋声的脑袋。
这是一个刚刚十岁的小男孩,他经历过很多成年人没有经历过艰难,但他的内心依旧纯洁童真,他对生活依旧充满了期待。
从来也不会因为遭受过磨难就觉得生活只剩下一败涂地的苟延残喘,只要努力,只要不失去希望,他还可以拥有梦想的美好生活。
这样的易晋声大概会让很多成年人汗颜吧,太多的成年人因为眼前的挫折放弃了希望,甚至人生,总觉得眼前的黑暗无法度过,会笼罩长长的人生路,说到底,打败一个人的哪里是那些挫折困难呢,能打败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
不过心灵鸡汤式的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何其难,如果人人都既能听又能做,那成功人士的逆袭路和成功心得就不会被那么多人追捧了。
大多数人都是,道理全都明白,可依旧过不好这长长的充满未知的一生。
孩童单纯的心灵,才是最美丽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