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火》杈杷果

11、奇怪的剧组

　　李谢神色如常地坐到另一张沙发上，他招手让表情有些僵硬的陆程洄坐到他身边。
　　没几分钟，杜呈卿揉了揉脸，揉掉了脸上所有的情绪，坐下来倾身凑到李谢面前，眼看着两人鼻尖已经快要触上，杜呈卿停了下来，李谢倒是淡定得很，眉头都没皱一下。
　　陆程洄咬咬唇，还以为要亲上了。
　　“小青，我爱你，跟我在一起吧，我带你仗剑走天涯。”
　　陆程洄偷偷摸了摸手上的鸡皮疙瘩，不知道是哪里的台词，肉麻死了。
　　李谢冷着脸，伸出两根指头推开导演的头。
　　“行了，杜呈卿，别演了，新的场记我给你带来了。”
　　杜呈卿这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第三个人。
　　他东摸摸西摸摸好半天才从沙发靠背和坐垫的缝隙里摸出副眼镜，挂在鼻梁上，上下打量了陆程洄一番，转过头对李谢说：“这就是你金屋藏的娇？”
　　金屋藏娇？
　　陆程洄愣了愣，这是什么梗？
　　“别废话，人你看过了，我带她出去工作了。”
　　李谢站起来二话不说拉着陆程洄手腕就往外面走。
　　被拖到门口时，陆程洄回头望了一眼，杜呈卿还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下巴，盯着他俩一脸傻笑。
　　走到外面，陆程洄挣脱开李谢的手：“这么直接走掉不好吧？”
　　李谢退后一步，手放在陆程洄肩膀上，推着她往外面走：“这人外号‘戏痴’，说是导演，除了演戏、拍戏之外什么都不管，我跟着这个剧组，就是因为管得多学得多。拉你来给他看看就成了，他没什么意见，都是我说了算。”
　　李谢一脸洋气的样子，脸上就写了几个大字“这里我最大，快巴结我”。
　　陆程洄忍住笑，装作没看见地转回了脑袋。
　　李谢轻哼了一声。
　　两个人走出来时，外面的人多了些，一部分演员已经到了，都坐在一旁化妆。陆程洄回想了一下，刚才一路走来，好像没有看见化妆间这种房间的存在。
　　那天那个浅棕色短发女孩看见两个人走出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地走过来：“李副导。”
　　李谢颔首，又变成了那个在外人面前的冷酷样子，半点流氓笑都见不到。
　　“这是周姝妤，导助。”
　　李谢给两人介绍彼此：“这是陆程洄，新场记。”
　　陆程洄本想握个手，看周姝妤似乎没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打消了念头。
　　周姝妤对李谢说了句外面布景已经弄好了，就走了。
　　见了两面，这姑娘都没什么好脸色，陆程洄也不在意，眼神控制不住地四处飘。
　　这虽然是一部武侠电影，但讲的主要还是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爱情纠葛的故事，和其他爱情电影不同的是，这部电影的男二喜欢的不是女一号，而是男一号。
　　据说是时下很流行的梗。
　　这可把网络上一众腐女高兴坏了，电影还在拍摄中，就已经几次登上了热搜榜，每天都有关于男一和男二的小粉红新闻爆出来，女一号反倒被冷落了。
　　这些都是陆程洄和导演小姨子，也就是另一个场记成蜜聊天得来的讯息。
　　李谢知道陆程洄以前来过尼姑庵，就没有带她四处转转了解环境，直接把她交给成蜜，这会儿人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成蜜挺自来熟的，正经话没说两句就开始大聊八卦，话题一直围绕在杜呈卿身上。
　　不过成蜜所有的话里都是对杜呈卿这个姐夫深深的嫌弃。
　　“你知不知道杜呈卿最让我觉得恶心的是什么？就是他明明就是个没名气的导演，打杂打了十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拍了几部电影，结果全都是垃圾，有些电影连吐槽的人都没有，但是他还非得装作认真得不得了的样子，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真有实力，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戏痴’，这下可把他给牛逼坏了，剧组的事儿他什么都不管，每天就知道拿着个剧本满剧组瞎晃晃，见谁都批评两句，老是端着个架子，可他又没有端架子的实力。”
　　成蜜一边说，一边翻个大大的白眼，她用词和动作表情都挺搞笑的，陆程洄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用笔记本遮住脸，成蜜没管她，自顾自地说话。
　　“有时候我都怀疑，当初他娶我姐是不是就是想借我姐的名气，打响自己的知名度，结果导演的知名度没打响，倒是打响了个吃软饭的名声。演员和导演结合的婚姻，被媒体写成导演巴结演员的，估计他也是千古第一人了，我都替他们男人觉得丢脸。”
　　成蜜的情绪有些愤懑激昂，装过头看着陆程洄，似乎想听到她赞同的话。
　　陆程洄犹豫了一下，问她，她姐是谁。
　　听成蜜的口气，她姐应该是个比较有名气的演员，但是陆程洄常年生活在网络和通信都不怎么好的地方，对娱乐圈的了解基本还停留在六年前的程度，现在流行的演员阵容，陆程洄只知道陆程前一个，其他人，男生还好，都能分清谁是谁，女生她就不行了，每看一次电视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脸盲。
　　“就是那边那个。”
　　成蜜抬起头，在剧组环视一圈，随手一指。
　　陆程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演员休息兼化妆的区域，演员与演员之间都隔得很开，每个演员身边围了好几个人，在补妆或者聊天。
　　只有一个女演员身边很清静，身边只有一个助理一样的女孩坐在她身边，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女演员手里拿着剧本，低头认真地看，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时不时勾勾画画。
　　陆程洄只能看见她精致的侧脸，轮廓优美，陆程洄觉得有些熟悉。
　　想了半天，陆程洄终于想起，这是今天早上来时，在一个大型商场的LED显示屏上看到的化妆品广告代言人就是她。
　　广告里白皙的脸，现在看来肤色和大家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真的很漂亮啊。
　　“小蜜姐，你姐姐叫什么？”
　　陆程洄其实比成蜜大四岁，但是在剧组向来是凭资历而不是年龄说话，成蜜让陆程洄叫自己小蜜姐，也免得别人说闲话。
　　问题问出口，成蜜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陆程洄一眼：“你不认识我姐？”
　　陆程洄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不太关注娱乐圈的事情。”
　　成蜜放下的场记板，拍了拍陆程洄的肩膀：“你很好，很合我胃口，该让你见见我姐，挫挫她的傲气，免得她总以为自己是个国际巨星，无人不识。我姐叫成欢，剩下的自己回去百度吧，她的事太多了，要说完太费口水了，我还是继续跟你说说百度上没有的剧组八卦。”
　　于是话题再次回到杜呈卿身上。
　　不知道杜呈卿究竟是哪里得罪了这个小姨子，成蜜吐槽了他整整半个小时，直到他从导演休息室出来。
　　“看到了吧，”成蜜示意陆程洄看正在跟演员讲戏的杜呈卿，“你看他那道剑眉，多贱呐！”
　　这是只要讨厌一个人，他身上的所有都是缺点，甚至他的存在都是一种错误的意思吗？
　　陆程洄默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所有人现在都到了竹林里，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昨天剧组就封住了竹林，不让游客进入。
　　陆程洄跟着成蜜学习填写场记板，接下来几天她只需要看着成蜜做事，了解场记的基本职责就行了，等她熟练之后才会让她单独做事。
　　第一场戏很简单，女一号和男一号一番比剑之后，男一胜出，想要告白女一号，一直默默围观的男二号出场掳走了女一号，男一号以为男二号喜欢女一号，觉得他没有把他这个兄弟放在心上，于是就和男二号打了起来。
　　简单地说，就是一场三个人你打我我打他的打戏。
　　成欢是女一号，男一号和男二号是两个很帅气同时也很稚嫩的男生，按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小鲜肉。
　　陆程洄跟着成蜜站在导演身边，这时候已经记录下了一大堆东西了，集数、镜数、演员穿的衣服、鞋子等等，成蜜的字又非常飘逸，看得陆程洄眼花缭乱。
　　现在在记录导演对这场戏的要求。
　　都不是什么很有技术含量的事情，但是真的很琐碎，陆程洄努力用心去记。
　　成蜜打下场记板，喊一声“action”，正式开拍。
　　成蜜回来，两个人就站在杜呈卿身后说悄悄话，
　　“像场记这种职位，还是男孩子做的更多。每一场戏场记都必须要在场，每天从早站到晚太累了，还有拍到凌晨的夜戏，女孩子不一定能坚持下来，所以大部分剧组也更倾向于用男的场记。”
　　说着，成蜜撩了一下及腰的长卷发，巧克力色的波浪，发尾是淡紫色，这样轻轻一甩，颜色起伏，别有一种风情。她向陆程洄抛了个媚眼。
　　“当然我不一样，在这个剧组我勉强算是后台比较硬的，要不是走后门这个工作也不一定是我的。”
　　成蜜晃了晃手里的场记板，脸上有些小得意。
　　陆程洄觉得她还真是谦虚，姐姐是女一号，姐夫是导演，老公是投资方之一，这后台如果只能勉强算是比较硬的，她就可以被秒成渣了。
　　一边说话，成蜜一边把场记板镜次上的“1”改成了“2”。
　　见状，陆程洄压低声音问：“小蜜姐，现在就改吗？万一一条就过了呢？”
　　“没这个可能，不吊威亚的戏都要NG很多次，吊威亚的戏，就更不用说了，能拍出来满意的就不错了，你别高看了他们。”
　　成蜜的经验之谈非常靠谱。
　　女一号和男一号短短半分钟的打斗戏，拍了整整六十条才过。
　　其中主要是男一的问题，在威亚上他似乎不太能施展开，太注意动作，面部表情就不能到位，情绪到位了，动作又很乱。
　　最后一条喊“cut”，看杜呈卿的脸色，其实并不是很满意，喊过的是李谢，杜呈卿只是没有发话而已。
　　接下来是休息时间，十分钟，女一和男一被放下来，被吊了很久两个人的气色看起来都不怎么好。
　　陆程洄和成蜜还不能休息，要继续记录数据。
　　这样下来，一个上午，陆程洄都没有机会坐下来歇歇脚。成蜜因为怀孕不能站太久，到后来，成蜜休息的时候，就让陆程洄做，她从旁指导。
　　一开始陆程洄动作又忙又乱，后来慢慢就熟练了。
　　李谢明里暗里慰问了她好几次，她都很小心地跟他说话，以免其他人看见了，到底她还是不习惯老是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结果这种扭捏的态度换来了成蜜意味深长的眼神。
　　午饭时候，两个人远离众人缩在角落里，成蜜忍不住八卦，问陆程洄和李谢是什么关系。
　　“看李副导这么紧张你，你们俩关系肯定不一般，他没道理让你来做这么辛苦的工作啊？”
　　成蜜皱着眉，看了陆程洄一眼，突然瞪大了眼睛：“小洄，你这件大衣是Gucci最新款？”
　　一直当鸵鸟的陆程洄从碗里抬起头，一脸的茫然，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这么快。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今天早上从陆程前送来的衣服中随便拿的一件，她只是觉得颜色和图案看起来都还不错就穿了，牌子她是真的完全不认识。
　　成蜜也不需要陆程洄回答，自己看了标签，一脸的羡慕嫉妒恨：“是李谢送给你的吧？人与人的差别太明显了吧，我想要件Gucci前段时间出来的衣服，我老公都不给买，你就穿上了最新款了。”
　　眼见着关系要坐实了，陆程洄赶紧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衣服是我弟弟送，他怕我上班没合适的衣服穿，就送了我两件。”
　　“那你的爱马仕新包也是你弟送的？”
　　成蜜早就注意到了陆程洄的包包，一开始还以为是高仿，近距离看，才看清居然是A货。
　　陆程洄点点头。
　　“啊……好幸福啊，”成蜜抱住陆程洄的手，手不停在陆程洄衣服上摸了摸去，“呜呜，国家欠我一个弟弟。”
　　陆程洄哭笑不得，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李谢这页算是翻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