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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逢即初见 赵熹裹着单 ...

  •   赵熹裹着单薄的被子在殿内踱步,鉴于昨日厨房里最后几粒米估摸着是被耗子搬走了,思考着这肉体凡胎能饿多久。她伸手拢了拢被角,陷入了第二轮沉思,自己是先饿死还是冻死。自从赵嬷嬷去世,就再也没人为她讨来御寒的棉衣棉被炭火,米粮也是时有时无,想到自己可能是下凡历劫被饿死冻死第一人,赵熹不由得心中泛起一阵悲痛,这委实是太给九重天丢脸了,若是自己就这么回去了,保不准雏月和玉兔那厮该怎么笑话自己。
      赵熹长叹一口气,推开窗棂,昔日破败的院子和颓埤的围墙掩埋在皑皑的白雪之下倒也增添几分美感,一束红梅在一片雪白之中显得分外清丽,倒是与着森严威严的皇宫格格不入。这司命这番为了折腾她,想必也是费心竭力。让她这一世投胎于大晋王室,成为晋玄帝幺女,这命乍一看还真是荣华富贵的好命,可晋玄帝除了给这位幺女一个华容帝姬的封号,就似乎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一号女儿,这皇后可记得清楚,自己没有盯紧,竟让一介低贱婢女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诞下皇室血脉。赵熹这个便宜娘亲始终还是没有熬过去,还是香消玉殒在了皇后手中,赵熹也被安上一个天煞孤星的帽子,那术法不精的道士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轻而易举地让原本就不招晋玄帝待见的赵熹变得更加不招晋玄帝待见,晋玄帝一纸手谕,便将赵熹发配到风华殿,未得召见,永世不得踏出殿门半步。说白了便是我怕你将我也克死了,你还是离我远一点,自生自灭吧。
      赵熹一口气还未叹出来,便瞧见正东方位的摘星楼上烟雾缭绕,莫不是这些年晋玄帝一心求道升仙,今日让他歪倒正着得道了?赵熹深以为这个结论极其有待商榷,这司命送给自己的便宜老爹是个相当不靠谱的皇帝,其不靠谱程度目前也只有北荒梵净山句芒一族的二皇子能与之相提并论,人家其他仙族一心修道,这位二皇子生来仙胎,却一心想当个凡人,四处结交招揽异士,在梵净山旁边辟了一处,一心一意炼丹求凡。好是让九重天的仙友们津津乐道了一阵。这个晋玄帝听了那不知道什么劳子的国师的一番胡话,大兴土木,劳民伤财建了一座摘星楼,眼巴巴候着得道那一天。国事政事全权交由国师搭理。赵熹曾经跟赵嬷嬷说过,这晋玄帝可能不是因为吃丹药吃死,而是江山被这国师拿捏久了迟早自己也被捏死。赵嬷嬷赶紧捂住她的嘴巴,严肃得仿佛这风华殿方圆二里还有其他人。
      高耸华丽的摘星楼泛起星星火光,没等赵熹想明白是不是这年头得道升仙的门槛已经低得如此令人发指,连晋玄帝这般为君不仁为夫无情为父不慈的三无人渣也能有功德的时候,摘星楼已被熊熊大火舔舐掉,楼身摇摇欲坠。等赵熹对楼顶上那颗澡盆大小的夜明珠哐地掉下来表示心痛,并且计算着若是卖掉够这个肉体凡胎吃几辈子之后,她幡然醒悟过来,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谁得道升仙的架势,她稍稍放下心来,自己回去之后大概是不会同晋玄帝这样的人当同僚了。还未待她思考出这是晋玄帝打算烧楼洗心革面,痛改前非,还是那个什么劳子国师真的逼宫篡位了,数十年寂寂无人的风华殿外头居然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赵熹提起裙子跑到院子里,隐隐听见一女子带着哭腔焦急道,“浮月姐姐还未跟上来。”
      “国师逼宫造反,浮月怎会不知逃跑?你不如先同我们一道,待定北侯平定乱臣贼子,你届时找浮月岂不是简单多了……”她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来来往往的嘈杂声倒是不绝于耳,赵熹心中明了,这大概是宫变了。她不由得有些担心,虽然自己这十几年来一直处于皇室边缘。可到底也流着这大晋皇室南荣家的血,万一国师一个想不开非要弄个斩草除根,那她岂不是死得有点不明不白。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先保住小命,等到那个什么定北侯过来,自己再顺势抱个大腿。赵熹翻遍了整个风华殿也没有找到一个趁手的兵器,迫于无奈只好提着柴房的烧火棒,深深觉得自己沦落到这个境地,实在是太窝囊了。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后院,看着后院一片绿油油的萝卜,心中甚是自豪,想来自己来凡间十几年虽然窝囊了些,但是种菜做菜的水准还是提高了不少,届时可以同雏月君比试比试。
      赵熹方踩在石头上,准备从后院围墙爬出去,便听见一声“熹熹”,她一脚踏空,跌在雪地中。还未爬起来,看到一只通体雪白,耳边却是一圈艳红的绒毛,像极了前院那株傲雪独绽的红梅,煞是好看。
      赵熹大惊失色,奶奶的,怎么连小兔精也知道了她的本名,“你是谁?”
      “你居然连小爷我也没认出来,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眼前的兔子痛心疾首道,“小爷我是陵光!”
      赵熹有些发懵。搜肠刮肚也没有想起来自己何时结识过一只叫陵光的兔子。
      兔子见状颇是伤神,捻了一个诀,一位月色锦袍,红眸白发的翩翩少年愤愤对赵熹说道,“亏得小爷我得了司命星君的交托,便立马来寻你,将你此番下凡的命定之事同命定之人告知你。你却连小爷我都认不得了,真真是狼心狗肺。”
      赵熹捂着嘴,吃惊道,“玉兔,你什么时候叫陵光了?”
      少年咬着牙,“赵熹,你我相识三百年,你居然连小爷我叫什么都不知道?”
      赵熹恍然,原来玉兔并不叫玉兔,这些年同月老雏月君他们一同唤他玉兔,竟不知他还叫了这么一个酸腐的名字。
      “熹熹,你怎么变得那么丑了?”赵熹那一腔不知他名字的惭愧连同他乡遇故友的喜悦就生生被玉兔这一句话浇灭。
      玉兔见她面色不佳,赶紧改口,“这副皮囊虽比不得你真身,但仔细端详,还是能勉强入眼的。”
      这十六年的饥一顿饱一顿,让这位小帝姬的身板委实是瘦小了些,面色也确实是苍白了些。但这张脸却和九重天上的赵熹长得分毫不差,看来人是衣服马是鞍这句话诚不欺我,赵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一袭鹅黄素锦宫裙,袖口的暗纹早已磨得看不出原本的花样,裙子也褪色得不像样了。决定还是不张口反驳,“我师傅同你说了什么,我此番的命定之人是谁?我该如何找到他?我被困在这风华殿十六年了,万一命定之人已经死掉了怎么办?”
      玉兔揉着额角,“那日司命受邀去南方南极长生大帝处赴宴,觥筹交错间想起来还未同你交代清楚你此番的命定之事,可他不胜酒力,已然晕晕乎乎,便托我给你传个话。你的命定之人右手手心一颗红痣,你这一世要帮他得他最想得,取他最想要。待他百年后,坐拥他所想,你这一关算是过了。”
      赵熹疑惑道,“可是我下凡间那一日正是师傅赴宴之日,你的脚力再不济,也应该在我到凡间第二年便到了,怎么拖到了现在。”
      玉兔不好意思挠头,“小爷我一时贪杯,多饮了两杯大梦三生,睡了几日。”他嘿嘿了两声,“也亏得是小爷我酒量好,一般人怎么说也要睡上一年半载。”
      赵熹扭过头不再看他,怕自己忍不住会将手中的烧火棒砸在他脑袋上。
      “小爷我重情重义,会在凡间多待一些时日,给你当个帮手。”玉兔拍了拍赵熹的肩膀,义薄云天道。
      “国师有命,生擒南荣千寻,南荣千寻落网之日,便是你我荣华之时。”正当两人讨论如何找到那个人之时,殿前传来的嗓音让赵熹抖了抖,不才她正是那位南荣千寻。
      赵熹眼睁睁看着一伙人鱼贯而入,将一地萝卜踏得稀巴碎,她心中涌起一阵悲伤,奶奶的,她累死累活起早贪黑种的萝卜啊。为首的那位交加一字赤黄眉,双眼赤丝乱系,生得委实是凶残。
      “捉拿南荣千寻!”赵熹听见洪钟一般的嗓音赶紧转头看玉兔,让他想想办法,这一看她险些吐出一口血,玉兔这厮方才还大言不惭自己义薄云天,这会儿她都快性命不保了,他居然变回真身,一溜烟跑了。
      她赶紧把手中的烧火棒扔掉,提着裙角,从墙头一跃而出。赵熹从墙头跌下去的时候深以为这一跃定是行云流水,精彩绝艳。但这小帝姬的身板着实是太过孱弱,还未站稳,便跌了下来,她对此深感遗憾。
      恍惚间,她眼角扫到一人策马奔来,身后跟着一支持枪携剑的军队,便一头栽在了地上。她趴在地上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心中却是十分清明,这番命定之人还没看到就要回去了,自己定是一辈子困在小蝴蝶身上了。她缓了缓,睁开眼睛,入眼一双黑色金线暗纹皂角靴,一片青色绢丝衣角随步飘动。赵熹眯了眯眼睛,挡住刺眼阳光,抬首看见那人飞扬的剑眉下一双凌冽的桃花眼似南极大帝仙山上那一片冻海,深邃清冷。漂亮的美人尖晃的赵熹心头一震发麻。那人伸出右手,一颗红痣在阳光下叫赵熹有些睁不开眼,奶奶的,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只是,谁能告诉她,眼前这人为何同重明殿上的箫仪帝君长得一模一样?
      “定北侯薛翊星救驾来迟,殿下恕罪。”清冷的嗓音传入赵熹耳中,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将手放入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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