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服从女王》彭霭霖

2、孤儿院

　　文聿身上的绷带已经拆得七七八八，虽然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是她仍旧每天开开心心的，还能帮病房里的其他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医护人员也都很喜欢她，再也不给她扎针了。

　　期间社工小姐姐来看过她几次，每次都会给她带糖果，特别甜，特别好吃。所以她也最喜欢社工小姐姐，基本上每天都在期待她的到来。

　　早上，查房的护士特地跟她说社工小姐姐会来，所以她都乖巧的躺在床上，没有乱跑，怕社工小姐姐找不到她。望眼欲穿很久后，她终于在下午见到了社工小姐姐，也照理获得了糖果奖励。只是这次，来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还有一个穿着警服一脸严肃的大哥哥。

　　“文聿乖，一会儿这位大哥哥，”社工小姐姐指着站在一边的民警，“他会带文聿去新家，那里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可以陪文聿玩，所以文聿一定要乖乖听话啊！”

　　听见有人可以陪自己玩，文聿急忙点点头，“文聿一定乖乖听话！”

　　欣慰的笑了笑，社工小姐姐拿出一件新衣服帮文聿穿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扶她下床，“去吧，跟大哥哥走吧！”

　　恋恋不舍的跟所有接触过的人道别，文聿抱着布娃娃握住民警布满老茧的手心，虽然硬硬的，但是很温暖。民警也是一路跟人点头示意，一直到把文聿送上警车，才收起自己快要笑到僵硬的嘴角，开始面无表情的开车。

　　坐在后排的文聿死死抓住车垫，脸色煞白的低着头，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什么声音也听不见。她艰难的坐稳身子，张嘴想要说话却在镜子里看见瞪着她的民警，直接撇过头，只能咬住嘴唇，隐忍不适。

　　好在没一会儿车便停下，民警猛地的拉开车门，恶狠狠的说道：“赶紧下来！”

　　文聿瑟缩着脑袋急忙爬下车，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怎么大哥哥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她不再敢上前握住他的手，而是距离他几米远，慢吞吞的走着。

　　这是条人烟罕至的街道，周围都是绿油油的灌木丛跟高墙，偶尔会听见小孩的尖叫，还有股令人反胃的臭味。民警捂住鼻子催促文聿走快点，态度也越加不耐烦。

　　羊肠小道似乎没有尽头，文聿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只是觉得自己的伤口隐隐作痛，崭新的衣服被高墙上油腻的灰尘弄脏。死死抱住怀里的布娃娃，文聿垂头丧气的走着，偷摸着掉眼泪。

　　“到了。”

　　两人站在一个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外，门口的小木屋里走出一个瘸了腿的大爷，雪白的衬衫已经染黄，还有几滴深黄色的油滴。洗得走形的背心被他随意套在身上，上面有几个残缺的文字，像是种标识。

　　他瞥了眼弱不禁风的文聿，露出了丑陋不比的黒牙，“又来送货啊？”

　　“嗯。”

　　嘎吱——嘎吱——

　　干涩尖锐的声音伴随着敞开的大门越加明显，民警转头朝文聿喊了声，“快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尽管心里惴惴不安，但是文聿还是一路小跑跟了上去，她好奇的环顾四周，都是些杂草。头顶上趴着一排人头，他们不说话也不笑，就痴痴的看着文聿。

　　文聿快速跑到民警的身后，虽然她也怕他，但是比起上面的空洞眼神，她觉得民警好太多了。感受到她的靠近，民警并没有安慰文聿，而是推开她，还得文聿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一袭黑衣包裹全身，外侧衔接白条的妇人缓缓从内门走了出来，民警瞬间换了张嘴脸，双手来回揉搓，笑得非常谄媚。两人站在距离文聿五米左右的地方窃窃私语，文聿紧张的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他们的谈话却什么都听不见。

　　而妇人时不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着侵犯，让她感到恐惧。收到妇人的注目，文聿瞬间低下头，头顶还能感受到注视，她不禁浑身发颤。

　　两个人谈论了很久，文聿又怕又好奇，眯着眼睛偷瞄两人的动作，就看见妇人似乎给民警塞了什么东西，民警笑得嘴角都咧到了耳根，又是点头又是弯腰的。

　　片刻后，他们齐刷刷的站在文聿面前，妇人伸出苍老干瘪的手在文聿身上又摸又捏，还卡住她的肩膀强行让她转动身体，而妇人的神情像是在菜场挑选一块猪肉，要看它新不新鲜。末了，还大力的拍打了文聿的胸口，惹得她惊呼。

　　刚刚发育的胸部异常敏感，平时不小心碰到都能疼的掉眼泪，被她这么一折腾，文聿刷的哭出声，她想回去，想要社工小姐姐……

　　妇人被她吵的头皮发麻，民警见她有反悔的意思拦在她前面开口，“我局里还有事，先走了。这孩子就丢给你了，你别看她现在这样，哄哄就好了！”说完，落荒而逃。

　　冷哼一声，妇人清了清嗓子，“我是这里的院长，你以后叫我嬷嬷就行，只要你听话，我也不会难为你，知道了吗？”

　　知道自己被丢下的文聿，抽抽噎噎的点头，“知……知……知道了……”

　　“叫我什么？”

　　“嬷……嬷嬷……”

　　烦躁的扯了扯文聿的头发，“行了别哭了，吵死了。”妇人仰起头，朝围观的小孩喊了声，“来个人下来，帮她介绍下情况，晚上加餐。”

　　话音刚落，原本只能听见文聿哭声的院落变得热闹起来，十几个小孩一拥而上，把文聿跟嬷嬷团团围住，又蹦又跳的喊着：“我来我来，嬷嬷我来！选我选我！”

　　孤儿院的孩子多半衣衫褴褛，新衣服也是彼此之间互换，异味也就显而易见了。闻惯消毒水味道的文聿第一次接触如此浓烈的腥臭尿骚味，这可比在外面闻到的呛得多，所以她控制不住的反呕，终是忍不住吐了一地。

　　正好吐在另个女孩子的脚上，她大叫一声，“啊！我的新鞋！”然后猛地推开文聿，蹲在地上擦拭自己的鞋子。

　　那是一双普通到不能普通的球鞋，由于时代久远，鞋头已经脱胶，可是对于她来说，也是一双新鞋。所以她心疼无比，嘤嘤哭泣，像是受到天大委屈。

　　被吵的脑袋快炸掉的嬷嬷，推开围在她身边的小孩，“就你吧，”她指着蹲在地上擦鞋的女孩，“带她熟悉环境去。”

　　突然得到恩宠的女孩惊喜万分，忘了自己的脏鞋，也忘了自己刚推了文聿，拉着文聿的手就跑，只留下十几个唉声叹气的孩子。

　　抱着布娃娃跑得气喘吁吁，身体还未完全好透的文聿脸色煞白的与女孩做着臂力拉扯，她上气不接下气，“别……别跑了……我……我要晕了……”

　　“晕？”女孩才反应过来，就见文聿缓缓倒在自己面前。

　　她吓坏了，不断推拍着文聿的身体，可是文聿一动不动，像死了似的。女孩吃力的架起文聿的胳膊，艰难的拖拽着她往大楼走去。她可不能让文聿就这么死了，不然她会被打死的！因为有着这个信念，瘦弱的女孩真的就把文聿拖进了大楼的睡房。

　　跪倒在床边的女孩脸涨得通红，她累得咳嗽，见文聿睡得安逸，又瞧见她只是有点脏的衣服，女孩踌躇着就偷偷跟她换了衣服。换上新衣服的女孩不忘在上面摸些油垢，让人只能看出外形看不出颜色，防止文聿再抢了去。

　　安顿好文聿后，女孩回到了活动大厅，乖巧的坐在角落里抠手指。待身体恢复够，她明显觉得自己饿了，肚子咕噜噜直叫，可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色，距离晚饭应该还有很久很久……

　　她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瓷砖里的湿气窜进骨头缝，她只好蜷缩起身体，不断告诉自己，睡觉吧，睡吧，睡着就不饿了。紧闭的双眼里是她记忆中最后一顿美好的午餐，她砸吧砸吧嘴，似乎已经吃上了可口饭菜，吞咽唾液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叮铃铃——

　　那是饭点的铃声，睡梦中的女孩立马跳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往门外冲，好像冲到前面吃得比较多一样。

　　孤儿院属于非盈利机构，每年都靠国家财政部拨款跟好心人的捐赠，但即便如此，他们还是大多吃不饱饭，体型比同龄人要矮小很多。

　　“581号。”

　　女孩听见打饭大神喊到她的名字，她赶忙抬起手，端着空荡荡的铁盘挤到最前面，除了玉米糊还有一颗馊掉的馒头，却是她最好的食物。

　　在其余孩子吞咽唾液跟羡慕声中，女孩骄傲的坐到自己空位上，拿起馒头放在鼻尖深嗅好几口，就像是山珍海味。满足的笑出声，她掰开馒头分成好多瓣塞进衣服口袋里，然后喝着快要冷掉的玉米糊，顺便把洒落在桌上的面屑舔干净。

　　独自留在睡房里的文聿已经苏醒，她包裹住身体，偷偷啜泣。房间里没有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文聿非常害怕，她试图叫了两声，偌大的房间只有她的回声。

　　已经脏掉的布娃娃被文聿抓弄的似乎脱了线，为了给自己壮胆，她开始尝试与布娃娃对话，一问一答，让她不再那么害怕。